“晏知礼。”
警察局门口不远处，邱离离戴了一顶鸭舌帽，将她巴掌大的小脸盖得几乎快要看不见。
她还是第一次带这种新奇的东西，于是手一边上面摆弄，一边新奇地问，“我们怎么回来了呀？”
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摁在她的头上，阻止她将帽子摘下来，晏知礼懒懒回复，“散步。”
邱离离又回忆了一下刚刚来时的路程，问，“那等下我们还要散步回去吗？”
“再说。”
邱离离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抿了抿唇。
下一秒，邱离离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痒，被人轻轻触碰着。
她一抬头就看到晏知礼手上拿着一条白色的线往她耳朵里塞，而在塞进去后邱离离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条线居然会发出一些很好听的声音。
晏知礼在塞第二个耳机的时候对邱离离说，“第一，等下进去不许自己摘下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无聊的话手机可以随便玩，别乱删东西就行。”
“等下你去屋子里坐一会儿，等完事了我们就回家。”
邱离离完全被耳朵里那道有节奏的音乐声带动，“好。”
晏知礼见她这样才放心地将另一只耳机塞了进去，而后又将邱离离的帽檐拉得低了些。
明明是很基础普通的型号，邱离离戴起来却大了好多，从晏知礼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一点下巴尖。
看到她这样纤瘦的脸，晏知礼眼底的温度逐渐散去。
邱离离就这样听着歌被晏知礼拉进来警察局。
她原本想抬头看一看周围的场景，结果刚抬头帽子就压了下来，视线受阻。
邱离离只能盯着地面，被晏知礼带去了昨天休息的房间里，随后晏知礼就出去了。
邱离离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晃了晃腿，晏知礼要做什么，需要避开她？
耳机里还响着节奏很强的音乐声，邱离离轻盈地跳下了床，将门打开，她走到拐角处，那个地方刚好能看到晏知礼，于是邱离离就靠着墙，静静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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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礼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容在离开房间后荡然无存，她按了几下指节，眸色淡淡的往李秀那边走。
从刚刚进门开始，晏知礼就听到了一些难听的哭喊声，李秀那边聚集了好几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跟李秀说什么，李秀看到晏知礼将邱离离带回了休息室也没有多说什么。
“真的，这绝对是我大哥的闺女！错不了！”
“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大哥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啊。”
“大哥，你别哭了，离离等下就回来了。”
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很忘情。
这就是李秀跟她所说的，自称是邱离离亲生父亲的人。
她们在外面发布了公告，邱离离的照片吸引来了一大批人，但大多数连最基本的信息都对不上，只有这个家伙，勉强答上来了几个。
一答上来，不得了了，上午就开始哭，哭到了现在。
“我那闺女从小脑子就有点问题...”
他粗笨的手抹着眼泪，“她走丢了我心里也可难受，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晏知礼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你说你是邱离离的生父？”
男人听到有陌生的声音便抬头，看到晏知礼的脸时目光瞬间变得很直白，“美女，你是谁啊？”
李秀皱了皱眉，“周大川。”
来寻亲的男人叫周大川。
他连忙回过了神，继续哽咽，“对不住，她跟我闺女差不多大，我看见她就跟看见了我闺女一样难受。”
晏知礼静静听着他跟老鸭子般粗糙的嗓音折磨耳朵，手里拿起一支笔转了起来，“那你跟我说说看，邱离离生辰在什么时候？”
这一问，周围的所有人都顿住了。
周大川擦了擦眼泪，“这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生日记不清楚，人你倒是能记清楚？”
周大川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是说是个傻子吗？怎么傻子还能记得自己的生辰。
他干笑了两声，“这个....我就记得我闺女出生在冬天，对，冬天。”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了基层民警的喊声，“秀姐，又是两个来寻亲的。”
两个又瘦又黑的男人结伴出现在了门口，眼里都散发着精光。
晏知礼将笔放在了桌子上，笑吟吟地说，“冬天你大爷。”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晏知礼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脸上，鲜血四溢。
“晏知礼！”
李秀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以前晏知礼再怎么混，也不会在警局动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大川被一拳打倒在地，鼻血涌了出来，彻底被打懵了。
“生日都回答不上来，还想来认亲？”
晏知礼又是一拳，“胆子够大啊。”
其他民警赶紧过来拉人，但没拉动，晏知礼冷着脸还想再给他一拳，这时，她的手腕被人抱住了。
“晏知礼。”
邱离离焦急地喊，“不要打架。”
一句话彻底将晏知礼的理智拉了回来，她回过了神，发现是邱离离。
她下意识捂住了邱离离的眼睛，看垃圾一样看着周围的所谓认亲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以后谁再敢借着寻亲的理由来拐人，后果自负。”
那两个来寻亲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立马打着哈哈转身就跑了。
“你怎么还打人？”
周大川见晏知礼终于被人牵制住了，也硬气起来，“警察局你都敢打人，不得了了！警察同志，这种人必须抓起来！”
李秀被弄得头疼，她瞪着晏知礼，对一旁的民警说，“把她给我关进去，等下我亲自审问她。”
晏知礼离开的时候，充满戾气的眸子淡淡扫视了周大川所谓的亲戚。
那些亲戚也都懵了，纷纷噤声。
邱离离原本也想跟上去，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李秀的语气很威严，一听就知道晏知礼不会有好果子吃。
周大川一听也满意了不少，他哎呦地捂住脸，“我脸疼...等下我的医药费谁出啊警察同志，这不得赔我个十万八千的。”
他话刚说完，周大川就听到了一道轻软的声音，“你说你是我的父亲？”
周大川捂着脸，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站在她面前，跟昨晚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想拉邱离离的手，“闺女，你离近点让我看看，还记不记得爸爸？”
邱离离弯了弯眼睛，“记得。”
“你在家经常打我，还把棍子都打断了。”
周大川原本还在演戏，一听，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住了。
他尬笑了两声，“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邱离离歪了歪头，“就有。”
她伸出手臂内侧，上面都是伤痕，“都是你打的。”
周大川本来也就是底层的搬砖工，看到邱离离的照片又听说是个傻的，就想找个机会来碰碰运气。
谁知道邱离离一上来就指控他家暴，让周大川百口莫辩。
他僵硬地笑了笑，最后转了转眼珠子，“是叔叔糊涂了，你跟我闺女长得好像不是很一样....警察同志，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走一趟。”
他刚起身就被李秀喊住，“等等。”
李秀看着他，“你现在涉嫌家暴罪和遗弃罪，现在警方要依法对你进行审讯。”
周大川一听，急了。
他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看能不能讨个傻子老婆的，却不曾想还会被倒打一耙，他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就面红耳赤地拍着桌子，“我都说了我认错了，我不认识她，你怎么还说我有罪？”
邱离离眨着眼，坚定道，“是你。”
周大川简直百口莫辩，他被打了一顿本来就窝火，邱离离火上浇油的行为更是让烦躁。
“你再给老子胡说一遍。”
他赤红着眼朝邱离离走了过去，但很快就被警察抓住摁着去了审讯室。
邱离离这时才悄悄松了口气，她的掌心汗涔涔的，心脏怦怦乱跳。
“离离。”
李秀等周大川被押进去之后，对邱离离招了招手，“过来坐。”
邱离离知道李秀对她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便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现在这里就她们两个人，李秀还没开口，邱离离就有点紧张地说，“阿姨，可不可以不要罚晏知礼。”
她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邱离离也推测出来了，大概就跟衙门差不多。
“她不是故意的。”
邱离离说，“她是因为我才打人的。”
李秀看她这副担忧的模样，轻声问，“离离，那你实话告诉阿姨，你真的认出来他是你的父亲了吗？”
邱离离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离离。”
李秀说，“我可以理解你想保护晏知礼，但撒谎是不好的，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可以吗？”
邱离离点了点头。
李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旺仔牛奶打开放到了她手边，“别太担心，先喝点东西。”
邱离离满脸忧愁，根本喝不下。
李秀的视线落在邱离离的手臂上，昨天邱离离穿着长衫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今天换了衣裳她才发现邱离离身上的疤痕是那样的多且杂。
是被家暴的痕迹。
难怪晏知礼要打人。
其实她能够猜到周大川不是邱离离的父亲，但那些问题他又都答上来了，于是李秀就只能公事公办。
经过今天晏知礼这一闹，估计不会再有人敢来打邱离离的主意了。
打人的后果晏知礼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李秀看着邱离离白净乖巧的面庞，明白了些什么。
她伸手理了理邱离离的衣服，“离离，你可以帮阿姨一件事吗？”
邱离离眨了眨眼。
*
周大川最后在调查的时候说漏了嘴，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还被调查出来是前段时间在某个酒吧偷东西的扒手，被拘留了一个星期。
晏知礼在警局打人，产生的影响很恶劣，但李秀跟那群民警讨论了一会儿，又将邱离离的伤给她们看了，那些民警家里都有孩子，她们看到邱离离的伤口后对邱离离就多了几分偏爱和怜惜，也大概理解了晏知礼的行为动机。
但打人终究是不对的。
晏知礼被审讯完之后就在做思想教育，还写了检讨，最后要被拘留到晚上才能出去。
晏知礼对此习以为常。
她正被一只手拷在拘留所的门口坐着时，就看到邱离离捧着一大堆东西朝她走了过来。
“刚刚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晏知礼很长时间没喝水了，嗓子很哑，“怎么不听话。”
邱离离坐在她身边试图打开矿泉水，但是她没有弄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开。
晏知礼叹了口气，将瓶子拧开后还给了邱离离。
邱离离将水瓶递到了她唇边，“你喝。”
晏知礼也是渴极了，她就着瓶子喝了几口，“谁给你的水。”
邱离离跟她分享，“秋阿姨。”
秋阿姨是另一个民警。
在邱离离的口中，晏知礼得知刚刚那大半天邱离离都是被那些民警照顾着的，还一直在给邱离离投喂东西。
好几罐旺仔牛奶，还有各种水果，面包，不知道的还以为邱离离是来警察局度假的。
“你要不要吃苹果。”
邱离离问。
晏知礼闭了闭眼，“回休息室去。”
邱离离往她身边坐了坐，“我不要。”
“这里凳子这么硬，屁股疼别怪我。”
晏知礼语调凉凉地说。
邱离离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拉住了晏知礼没被控制住的那只手，也是这只手刚刚打了周大川，她的骨节有些泛红。
邱离离轻轻在上面抚摸着。
晏知礼皱了皱眉，语气更炎凉了，“邱离离，不要趁机骚扰我。”
“晏知礼。”
邱离离摸着她的指节，“你这里痛不痛啊。”
晏知礼哑了几秒，“是我打别人，又不是别人打我，怎么会痛。”
邱离离嗫喏，“可你这里红了好多。”
晏知礼哼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娇气包啊。”
如果手打红了就要哭诉，未免也太不符合她的形象。
邱离离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睁着那双雪亮的眼睛注视着晏知礼，“可你也会疼。”
“......”
“我不想你疼。”
昨天晏知礼脸上的伤都还没好，今天就又有了新的伤口。
晏知礼错愕地眨了眨眼，耳根瞬间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抽回手，“…邱离离，你管得也太多了，我没那么矫情。”
晏知礼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又看了看邱离离微微冒汗的鼻尖，“行了，你回休息室待着，在这坐着无聊死了。”
拘留所这边不会开空调，为的就是折磨人的心神。
邱离离听完非但没有，甚至还往她身边凑了凑，晏知礼皱了皱眉，“你再挑衅——”
话音未落，晏知礼左耳一凉，优美的歌声传来，邱离离把另一个耳机塞进了右耳，朝她笑了笑，“现在不无聊了。”
“晏知礼，这首曲子你喜欢听吗？”
晏知礼望着邱离离笑盈盈的杏眼，喉咙动了一下，别过了头，“…一般吧。”
邱离离没有说话。
因为她听了好久，晏知礼的歌单里只有这一首曲子。
她分明是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