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冻疮

《重回温柔妻子少年时》青春校园小说_不熄

    邱离离还不满意,她又轻轻拽了拽晏知礼的衣服,仰头看她,“跟我坐一起。”


    晏知礼:“?”


    她活这么大就没有人敢这么威胁她,更没有人敢指使她做事。


    “邱离离。”


    晏知礼嗓音冷了不少,精美的面孔在此刻仿若散发着寒光,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陌生但又莫名顺口,“我已经是给了你面子,别太得寸进尺。”


    她的话太过直白,完全不留一丝情面,任谁听了都觉得很难堪,就连一旁的私人诊所的大夫都忍不住看了她们一眼,生怕吵起来。


    邱离离依旧没有说话,而是仰着素白瘦弱的小脸进行第二场无声的对抗。


    这就是她之前常常使用的方法。


    晏知礼对她也并非一贯的纵容,偶尔她们也会有观念不合的时候,邱离离就会看着她,晏知礼往往撑不了她眨三次眼就缴械投降,无奈地摸着她的头,柔和的妥协,“好吧。”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邱离离不自觉的小习惯。


    所以在晏知礼不愿意跟她坐一起的时候,邱离离又眨着水润的眼盯着她。


    “......”


    又在装可怜。


    晏知礼啧了一声,满脸烦躁地坐在了她身边,偏头垂眼看着她,“你事真的很多。”


    邱离离主动忽略了晏知礼的话,她不要听晏知礼说了什么,只关注晏知礼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晏知礼听了她的话,坐在她身边了。


    “现在愿意包扎了吗?”


    晏知礼都快被折磨得没有脾气了,冷声问。


    邱离离点了点头。


    一旁的大夫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刚刚生怕这俩人吵起来。


    “那我先给她处理一下。”


    大夫说完就帮邱离离处理伤口,把上面深深嵌进肉里的石子夹出来,晏知礼没有看别人处理伤口的癖好,但她一想到刚刚那条路上有不少石子,还是瞥了两眼。


    只不过她刚侧眸看过去,手上一凉。


    回头时,只见邱离离又在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这次她既不讲道理又没脸没皮的要求道,“你牵我一下。”


    晏知礼这下是真的藏不住脾气了。


    她冷笑了一声,“邱离离,你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啊,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走,不管你了。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邱离离眉头皱了一下,好像真的痛狠了。


    晏知礼垂眼一看,发现大夫夹出了一块掺着血的细碎玻璃片,跟邱离离莹白细腻的脚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刚刚只注意到邱离离的擦伤,居然没有观察到这些。


    晏知礼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这次小神经病疼倒也正常...但这么大人了,疼就不能忍一忍吗?一定要麻烦别人吗?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毛病。


    再看邱离离,她此刻正紧紧咬着下唇,视线落在脚上的伤口上,睫毛一颤一颤的,俨然是在忍耐。


    邱离离从被晏知礼带回家后几乎没有再受过伤,她皮糙肉厚被打惯了,就算真的有了点什么小伤口,她都视若无睹。


    直到某次晏知礼注意到了她尚未愈合的,被刀切到的手指,眉头微蹙,好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将她的手握了起来,用草药膏仔仔细细给她涂抹,“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邱离离当时不能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跟晏知礼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跟以前阿爹打她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她也不理解晏知礼那紧皱的眉和眼睛里的神情。


    “不疼。”


    她说。


    “受伤怎么可能会不疼。”


    晏知礼替她处理好伤口,“以后受了伤要跟我说。”


    那天她就坐在床上,什么事都没干,反倒是晏知礼忙前忙后地处理家务事,邱离离就愣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细小的伤口,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那之后,邱离离每次受伤都会噔噔跑过去给晏知礼看,晏知礼次次都耐心处理,邱离离喜欢看晏知礼看到自己受伤时的神情,好像她真的像晏知礼的宝贝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邱离离都快将曾经的过往遗忘了,最后手里有点小倒刺都要让晏知礼哄。


    晏知礼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但每次她都会把邱离离抱在怀里,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邱离离喜欢跟晏知礼牵手的感觉,她靠在晏知礼的肩头,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一点点痛,要牵久一点才可以好。”


    年复一年,邱离离的忍痛能力在晏知礼来临后就下降了好多,所以在脚上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的时候,邱离离很怕。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血了。


    还没等她想完,邱离离眼前就一黑。


    一股她形容不上来的气味蔓延在她的鼻尖,耳边还响起了晏知礼不耐烦的声音,“怕疼你还要看?”


    晏知礼自然是不可能跟一个陌生的小变态牵手的,但邱离离的模样透露着几分可怜,她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抬手捂住了邱离离的双眼。


    邱离离脸小,她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张柔嫩的粉唇,看起来没有那么像神经病了。


    这还是晏知礼第一次跟人用这样的姿势,她浑身上下都很别扭,内心对邱离离是厌烦到极点,准备等下到警察局把她丢下就走。


    邱离离迟钝地眨了眨眼,晏知礼又说,“睫毛不要乱动。”


    邱离离乖乖回应,“好。”


    下一秒,她就很自然地靠在了晏知礼的怀里。


    晏知礼浑身一僵,暗骂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等下到警察局门口就把她丢下来算了。


    不过被人靠着的感觉很奇怪,又软又热,晏知礼浑身上下像是有鸡毛掸子在扫,她排斥得耳朵都发烫。


    最终邱离离的伤口被处理完了。


    大夫在涂药的时候,注意到了邱离离脚侧的皮肤,她来回看了两下,很是诧异,“这好像是冻疮啊。”


    晏知礼还在脑海里排练等下如何把邱离离丢下自己潇洒离开的场面,闻言也弯腰看了过去,医生所说不假,邱离离的脚上居然长着冻疮。


    她不会认错。


    毕竟这样的痕迹年年冬天都会出现在晏知礼的身上,痒得她心里发慌。


    一切都很寻常,但现在是夏天啊。


    夏天身上怎么会有冻疮呢。


    晏知礼回想到刚刚邱离离冷冰冰的小手,她毫不客气地拉了过来,反复观看着邱离离的手。


    白白净净的,所以也衬得那几抹深红格外显眼。


    她大脑缓慢转动了片刻,神情严肃了不少,“你这怎么弄的,是不是被人关冷藏室里了?”


    如果不是冷藏室,晏知礼找不出其他的理由让她相信人在夏天会冻疮发作。


    刚刚还要跟她牵手的邱离离现在反倒不说话了,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装傻,“没有。”


    她才不要告诉晏知礼自己是怎么来的。


    邱离离有点不高兴,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她的冻疮好久都没有犯了,可能是睡着前太冷,冻着了。


    晏知礼抿了抿唇,心里猛地生出了一团火,她的脑海里已经相处了很多很多不妙的猜测。


    万一邱离离其实就是个傻的,被人关起来欺负都不知道,说不定还经常被人关在冰柜里玩捉迷藏,所以手脚都生疮....阳城有多乱晏知礼是很清楚的,万一真的是这样,那就不是走失那么简单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


    大夫看晏知礼的表情实在是太恐怖,出声安慰,“我给她拿点膏药回去坚持涂一涂就会好。”


    晏知礼嘴巴比脑子还要快的否认,“我没在担心。”


    邱离离也心虚。


    她现在倒是有点庆幸晏知礼不记得了,要是晏知礼还有记忆肯定能猜到她是怎么来的,到时候晏知礼肯定会生她气,毕竟晏知礼曾经跟她讲过,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所以邱离离没有吭声,降低自己的纯在感,趁着医生去拿药的间隙,眼睛还偷偷瞄晏知礼,她看到晏知礼脸色很沉,但跟刚刚凶自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在她偷看的时候晏知礼又瞧了她一眼,两人刚好对视上了。


    邱离离坐得端正了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晏知礼正严肃打量着她。


    身上衣裳不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莫名其妙的,人长得也瘦瘦小小没几斤肉,说话疯疯癫癫,一会儿成亲一会儿想她,一会让自己嫁给她,脑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看起来像朵蔫了吧唧的花。


    而且...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地从邱离离的手扫到脚踝,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连鞋子都能跑掉,是不是被吓傻了,所以记忆才错乱了?


    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的大夫还是壮着胆子问,“小姑娘,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


    晏知礼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槽牙紧咬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说,“我自己来。”


    她不习惯任何人的触碰。


    大夫看见她这样也没多说什么,帮她把东西准备好,晏知礼娴熟又快速的处理好了脸上的伤口。


    又破相了。


    她有点烦,到学校又得戴那个破口罩。


    处理完伤口后,晏知礼扫了个付款码,“多少。”


    “三十。”


    晏知礼看了一眼自己仅剩下80的余额,面不改色地付了款,转头又了邱离离一眼,刚刚她脸上的汗珠在空调房里被吹干了。


    邱离离自知理亏,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晏知礼很少动怒,为数不多的几次生气都是她不听话还把自己弄伤,那时晏知礼身上的气场跟现在一模一样。


    她低头盯着地面,假装自己只是一朵小蘑菇。


    片刻,晏知礼走向了她。


    这次她语调平平,言简意赅,“上来。”


    邱离离乖乖伸手环住了她的脖子,晏知礼轻轻松松把她背了起来。


    阳城到处都是贪官污吏,楼没少建但都竣工了,烂尾楼摇摇欲坠,多到快扩建到路中央了,再加上人们素质不高,车随处乱停,导致出租车只能停在另一头的路口等着她们。


    晏知礼面无表情地背着邱离离往出租车那边走,全程一言不发,邱离离也老老实实靠在她的肩膀上,久了就有点昏昏欲睡。


    晏知礼去世后,她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跟晏知礼最后的时光,怕晏知礼尸体腐败后她再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于是此刻邱离离闻着她身上的气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她又回想起她跟晏知礼的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夏天,晏知礼带她去几公里外的小河边玩。


    邱离离那天玩得很开心,晏知礼还给她做了一串贝壳风铃,回去的路上邱离离走不动路了,于是她就跟现在一样,趴在晏知礼的背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迷迷瞪瞪间,邱离离还以为自己还在曾经的那个家,她轻声呢喃,“晏知礼。”


    “我还想抓贝壳。”


    晏知礼侧了侧耳朵,“什么贝壳?”


    没有回应。


    晏知礼偏头看过去,发现邱离离脸颊朝着她,居然在她这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陌生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心也真够大的。”


    她低声嘲讽,“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说完,视线又落在了邱离离搭在她脖颈上纤细白皙又泛着点点红肿的手,莫名想到了邱离离口中所说的她们十四岁就结了亲。


    她思绪神游天外,有点自负地想,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肯定不会让邱离离像现在这样穿得这样奇形怪状又长着冻疮……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啧。”


    她不耐烦地想,都怪这破天气太热了,让她也快被邱离离这个小神经病带偏了。


    她又不喜欢女的,考虑这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