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地来说，这是融合之痕。”
两世融合，产生的碰撞必然有有许多。
妖邪界本是虚幻界，融入此界，必当留痕。
谢微今眼睛微微眯起，似思量着什么。
燕见衡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更是深不见底。
＊
属于渡劫修士的战场已经开始。
而这些宗门修士在朝仙宗闻烬和镜华州燕裘阳离去几日不复还时便生出一股不详之感。
尤其是，今日就连他们留下的分神也离去了。
赤瑶宗经历过一次妖邪浪潮，神经更加的紧绷。
随着当日时绾莺的回归，赤瑶宗又再添加一个战力。
时绾莺对于在外的弟子陶胭凝也偶有传信。
各个地方已经开始预备即将到来的灾劫。
期间陶胭凝也知道自己师父的来处，打算来赤瑶宗拜见师长。
然而外界妖邪之乱不止，便一直和段徊他们在外斩灭妖邪。
如今周转各地，前往支援。
时绾莺期间也多有指点。
“徐师叔。”时绾莺朝前走了一步。
徐妙祯微微一笑：“绾莺，我们走罢。”
时绾莺点了点头。
忽地，她朝着后面望了一眼。
也不知赋绝那里如何了？
时绾莺眼睫轻动，轻轻一叹。
当日她同沈赋绝告别而行时，她便知晓，沈赋绝是要做一件困扰他许多年，甚至抛却生死的事情
若是成功，此后无有枷锁。
若是失败，世间再无沈赋绝。
＊
陆呈覆虽然身在天之北，却是目光投注之处，皆能视得。
除却刚刚沈明觉那处略有异常。
然而正待他拨去云雾去看时，却发现沈明觉已经抵达了寿命的终点。
更准确地来说，作为一个渡劫修士，沈明觉的修为竟然全部消失了。
陆呈覆轻轻咦了声，随后手指轻动，正要恢复刚刚同沈明觉的某种联系。
然而妖邪之力传渡到沈明觉身上的那一刻，仿若进了一个无底漏洞。
妖邪之力一但进入沈明觉的体内，便顿时逸散出去。
沈明觉此时的身躯已经成了一个漏洞，什么力量也进不去。
陆呈覆垂下眼帘，收敛目光。
和沈明觉打交道这么久，陆呈覆知晓沈明觉是什么样的人。
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能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就连沈明觉也无法应付。
缓缓闭上眼睛，陆呈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轻琊。
作为无限接近这个境界的他比沈明觉知道的更多一些。轻琊已经登仙，就算他想留在这里也绝无可能。
不仅是因为世界的规则不允许，更因为，再上一层的仙界本身也不允许。
除此之外，作为登仙者，力量经过某种转换，他们滞留下界会不适。
成仙的轻琊不会留在此界，然而谁也不知道，作为登仙的轻琊在飞升之前究竟留下了什么，做出了哪些布置。
登仙啊。陆呈覆轻叹。
作为妖邪尊主，陆呈覆的实力早就不止渡劫修为，否则如何压众，然而，越是往上修行，陆呈覆便越是觉得登仙境和渡劫完全是两种层次。
宛若一座山，渡劫只在山下，而登仙便在山顶。
从山顶可窥四方。
陆呈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映照出沈明觉如今狼狈的模样，也并非太过于在意。
至于之前同沈明觉说好的一些事情。
罢了，虽说有些耽搁，倒也没有特别重要。
如今，现在沈明觉前面的沈赋绝缓缓蹲到地面上，捡起来了刚刚沈明觉试图抢夺的东西。
是一块平安小木牌。
是曾经燕别君赠送沈明觉之物。
当年的另外四人其实都有一个。
就在沈赋绝捡起这块小木牌的那一刻，半跪在地面上，似乎失了魂魄的沈明觉惊醒过来。
“不、不许。”沈明觉低喃。
第228章 性灵
沈赋绝垂眸, 注视着眼前这位活了万万年的人物。
来见沈明觉之前，他虽有燕见衡所给的燕别君留下的东西，然而, 他也试想过别的可能。
沈明觉, 是早就登临渡劫的人物。
而他成就大乘不过几百载。
实力相差，沈赋绝并非不知道。
但是，他最终还是来面对。
面对他诞生之初的罪恶。
只是如今的走向与他想的有些不同。
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后那人离去时好像看了他一眼。
目光温和充满善意。
沈赋绝先是怔然，随即带着某些释怀地笑了笑。
“沈明觉。”沈赋绝作为因沈明觉而生的人，自然最清楚沈明觉的一切过往。
“你在意这个吗？”沈赋绝低声问道。
沈明觉无意识地发出一道声音。
被沈赋绝握着的木牌忽然颤抖了一下。
沈赋绝轻轻松开了手。
紧接着, 木牌从中间断裂开来，落在地上。
只见碎裂的木牌落下的那一刻, 沈赋绝的容颜变得苍老。
沈赋绝轻笑了声, 然后缓缓转身。
这是燕别君为沈明觉定下的结局。
昔年沈明觉杀了燕别君，只为了长久的寿岁。
他吞噬了燕别君的血脉，并向之立下契誓。
他将寿岁绑在燕氏上，只要燕氏尚存一日，他便存活一日。
而燕氏，每百年，都会经历一场灾厄。
燕别君动用了最后的力量, 修改了这道誓契。
他会留下一道残魂, 待到燕氏后人，来取他留下的东西。
这位燕氏后人，必将是能够直接或者间接能够让这一切获得终结。
脚步轻轻抬起，微风吹起沈赋绝的白发。
走了几步后, 他缓缓抬头，唇角微微弯起。
＊
温瑾意识到了什么, 忽地抬头：“玄惑，业澜，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像当年一样，阻止一切吗？”
那边战场的气息他们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
意识到妖邪方又多了一位渡劫后，面色都不算太好。
业澜声音平淡：“为何不能？当年那一战渡劫修士何其多，到了最后仅剩的渡劫修士却也只剩下你一个。”
玄惑目光深沉，他们此处战场离他们并不算太远。
他能够感觉到，这最后出场的渡劫修士，仿佛和他是同类。
这气息……很熟悉。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
不过……
玄惑笑了声，只要确定不是对方的人就行了。
妖邪那方多了一个人又如何，他们这边亦然。
业澜察觉到玄惑的斗志更加地蓬勃。
他摇头笑了笑，旋即，身影更加飘忽。
今日他战斗力虽然不足，但是他当年也并非是以战力著名。
昔年他人称业澜为，偶师。
世间之物，在他眼中，皆能操纵。
这么多年来，他的这项能力没有退步，反而越发精深。
万物皆有灵，他轻轻抬手，向前一握。
他看见了温瑾的本性之灵。
温瑾下意识觉得不好，眉头皱起。
身形挪转，就在业澜快要抓住那根丝线的时候，他忽地停住了。
玄惑察觉到业澜的不对来，唤了声：“业澜？”
业澜目光落在温瑾身上，随后摇了摇头。
“你没有性灵。”业澜语气轻缓，落在温瑾的耳中时，却犹如石落湖泊，溅起一片涟漪。
作为偶师，操纵的有身躯，自然也有灵魂。
业澜口中的性灵，便是指向灵魂。
温瑾没有性灵，也可以说是，他没有灵魂。
如今的温瑾，用业澜的话来说，本身就已经是别人操纵的偃偶。
玄惑听闻此言，眉心一跳。
这位万万年前就已经是渡劫修士的温瑾，竟没有性灵。
温瑾性冷静，万般事情皆处理的井井有条。
然而，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变了。
“我……没有性灵？”温瑾声声轻喃。
若是他从未有过性灵，那么便是作为温瑾的本真并不存在。
那么他是谁？又究竟是谁一直在操纵他？
陆呈覆作为妖邪尊主，会发现不了温瑾身上的异常吗？
自然不能。
答案简单而粗暴，所有人心中都能猜到。
因为这也只能指向他。
妖邪尊主，陆呈覆。
遥遥处，陆呈覆自然发现了这边的变故。
他轻轻挑眉，倒是没想到如今大不如从前的业澜竟然能够发现这一点。
在发现温瑾心神有些许动摇的时候，陆呈覆似乎要做些什么，然而，到了最后，他摇了摇头：“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