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友,请喝茶。”那声音略微显得苍老,在窗前,一个略微佝偻身影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谢微今扫了一眼茶,喝了一口,随后问道:“我可以去那一处地方了吗?”
岣嵝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谢小友,早就可以了。”老者声音沙哑。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谢微今说道。
老者望着窗外,问:“谢小友,相逢即是缘,更何况,你从那边的世界过来,不容易吧。”
老者望向谢微今,带着一份关切。
第215章 潮汐
谢微今闻言, 听得老者此言,面色淡然。
他凝望着这位看似老朽不堪的老者,岣嵝的腰像是背负着什么, 抬不起来。
“莫先生, 您是当世的天命之子。”谢微今没有回答刚刚老者的问题,反而问道,“世人口中千百年来第一人,可遇见过极为难的事情?”
“天命之子是什么呢?”老者忽地一笑。
“大多数人会以为,天命之子天命加其身,气运呈祥。”老者的模样在谢微今眼中渐渐有了些变化。
身高在渐渐增长, 一身灰白的长袍,一头半灰白的长发, 面容变得约莫三十余岁, 流淌着一种充满沧桑的气质。
“可是谢小友,”老者笑了一笑,说,“天命的垂青也是不同的,有的多,有的少。”
“更准确地来说,天命的垂青是无意识的, 有人获得的多, 有人获得的少。如同潮汐一般,是会有变化的。”老者接着道。
“天道无情。”老者轻声说。
谢微今认真地思量着老者的话。
这位老者,别看他如今已经是一位岣嵝老人,实际上, 他曾经是景阙圣地最为强横的修士。
有他在的那几百年,是景阙圣地最为骄傲的几百年。
如今的景阙圣地圣主袁易山, 正是这位老者,莫玄行的师弟。
然而,在两百年前,莫玄行便叛出了景阙圣地。
如今的他隐姓埋名,行走世间,偶尔也会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时日。”莫玄行说道,“若是小梅问题起来,便说我回家了吧。”
谢微今微顿,随即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莫先生。”
谢微今没有问莫玄行要去哪里,只见莫玄行推开屋子,又变成了岣嵝老者的样子,和外面的那些小孩子说了一些话。
很快,他和小孩子们告了别,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莫玄行离开之后,他又坐在了屋子里内唯一的椅子上面,再次喝了一口茶。
这一次,喝完茶后,他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转瞬之间,天地变幻。
谢微今抬起头,看见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莫玄行同他交易,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血色的晶石,晶石周围灵气环绕。
那是此世已经死去的神兽遗留下来的力量凝结。
对谢微今很有用处。
若要全部吸收,也需要几年的时间。
抬起手,谢微今将血晶收入袖中。
眼眸微抬,谢微今离开了这一处地方。
空悬岛上。
燕见衡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你说,你们总殿在何处?”燕见衡声音平稳。
而被他剑抵着喉咙的修士则是一脸的畏惧,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在空海!”他回答。
燕见衡闻言,抵着他喉咙的剑这才离开一丝。
“空海。”燕见衡轻声念着。
景阙圣地。
圣主袁易山听着弟子禀告,听他们说谢微今离开之后,无论如何也查询不到踪迹。
袁易山沉思良久,最终道:“轻请钟师弟过来一叙。”
等待了一会儿,殿内便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钟隅进来的那一刻,袁易山的目光就从他的身上一直停留。
“见过圣主。”钟隅的声音平淡,态度冷漠又客气。
袁易山瞧着他缓缓道:“钟师弟,你我师兄弟二人也许久未曾见面了吧。”
钟隅没有波澜地回答:“正是。”
“钟师弟,我想让你推测一个人的下落。”袁易山微顿,“不知钟师弟可否能够做到?”
钟隅这才轻轻抬起头:“你要找谁?”
谢微今的影像落在一旁,钟隅仔仔细细瞧了瞧。
“为何要找他?”钟隅问。
“他拿走了仙海珠,”袁易山说,“瀚海圣地很着急。”
“着急?”钟隅闻言,语调带着某种笑意,“仙海珠本就不是瀚海圣地的东西,他们着什么急。”
仙海珠是一件至宝,是瀚海圣地最眼馋,却怎么也不能让仙海珠认主。
虽说在瀚海圣地放置这么多年,但瀚海圣地的人始终没有被仙海珠认主。
今朝忽得被外人得到,瀚海圣地怎么挂的住脸面。
“更何况,急得是瀚海圣地,又关圣主您什么事呢?”钟隅望着袁易山说。
袁易山眯了眯眼,最后似轻笑了下:“钟师弟说话还是这般。”
钟隅道:“我向来实话实说罢了,只是没什么人爱听真话而已。”
*
朝仙宗的剑仙谢含川回来了。
宗门弟子并不知道上层之间弯弯绕绕的关系,只是欣喜自家又多了一个战力能够对付妖邪。
然而闻烬在听闻谢含川回来时,脸上渐渐多了严肃的神情,并未有多少的欣喜。
在见过归来后的谢含川后,闻烬独自立在归元峰峰头许久,似乎在思量什么。
“掌门师兄,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施轻环已至,瞧着闻烬的模样,有些疑惑。
“施师妹。”闻烬唤了声。
施轻环应了声。
“施师妹,”闻烬说,“你对谢师弟印象是何样的?”
印象?
施轻环一愣,她常年和丹药为伍,最长接触的就是她的师尊和掌门师兄了。
和别的师兄师姐们倒真没怎么深入接触。
“谢师弟可能因为差点修行无情道,性子的确冰冷非常。”施轻环说,“但他和楚师妹二人情投意合,锦瑟和鸣,也是一段佳缘。”
闻烬听得此言,点了点头。
“那你又觉得,楚师妹是何样的人呢?”闻烬再次问道。
“楚师妹性子极好,也极为包容。”施轻环说不出更多,只是说出这么一个印象来。
“嗯,平日里,他们是寻常夫妻。”闻烬说,“可是在当今这个世道里,他们仍旧想做一对寻常夫妻。”
“施师妹,你觉得,在生死关头之际,谢师弟和楚师妹,又会如何做呢?”
施轻环闻言,不由得抬起头,只见闻烬眼帘低垂,辨别不清神色。
施轻环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她压低了声音,问道:“谢师弟和楚师妹怎么了?”
“施师妹,这几日,你便可以去看看。”闻烬声音越□□缈平淡。
施轻环讶然,随即点头:“我回去看看的。”
*
妖族。
此时灵思所在的地方是宫殿内格外偏僻的一处。
明玑当上妖君后,种下不少花花白草,这种偏僻的宫殿当然也少不了被他种一些东西。
他们师兄妹二人说来都是当过妖君的人物。
灵思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一笑。
毕竟当年他们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做妖族的妖君。
更没想过两个人都坐上了这个位置。
“师兄啊,”灵思幽幽一叹,“转眼间,便是三百年。”
“你故去竟然也有三百年时间了。”灵思说,“他们杀了你,三百年了。”
若无妖邪降世一事,灵思本想尽快摆脱妖君之位,让谢微今继任妖君后,便去寻找明玑的转世。
明玑当年被杀时,不知谢含川使了什么手段,神魂不仅差点没保住,更是让灵思难以寻觅明玑转世之身。
如今几百年过去,不知明玑是作为凡人轮回了几世,还是某一世入道,有了修行,步入修真界。
此地空茫,再难以寻觅旧人痕迹。
灵思闭上了眼睛。
“不过,我如今是妖君,就得做妖君应该做的事情。”灵思说,“正如师兄你说的,该承担起责任的。”
这一年妖邪势有高到低,虽说仍旧有起伏,却也没有变得更大。
在灵思的布置下,妖族前所未有的听从慈祥和善的妖族妖君灵思的命令。
如今抵抗妖邪潮,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灵思抬起手来。
她步入大乘两百多年了,早就修行到了大乘后期。
她听闻朝仙宗闻烬和琼阳州燕州主已经步入渡劫的门槛。
她也该去寻找这门槛了。
休看她这般默默无闻,实际上,妖君灵思天赋从不曾差过,甚至更甚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