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裘阳声音平静:“见过闻掌门。”
互相见过礼,两方人马之间气氛便和缓了些。
私下他们这些年往来过几次,然而这是郑重场合,气氛便肃穆了些。
“燕州主。”闻烬似乎在透过云层,眺望远方。
燕裘阳背过手,顺着往下看去。
“闻掌门在想什么?”燕裘阳问道。
闻烬声音轻缓:“风景这般好,便想让人一直留住。”
“若想留住,那么便应该拨除污秽。”燕裘阳淡淡应了声。
闻烬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应如此。”
*
石林层层堆叠,仿若要堆到天空。
谢微今身形不断地进行闪避,然而石林丛也在不断地朝着他袭去。
看似躲避艰难,实则谢微今的呼吸也未曾沉重几分。
一个闪避,谢微今往后一仰头,一块石头便擦着他的面颊飞过。
细小的石头虽然很是锋锐,一个不慎便会被割破划伤。
谢微今手腕一转,玉缺剑挑飞一块石头。
有完没完?谢微今挑眉。
他纵身再朝着上飞去,然后,再从空中猛地落下。
“轰——”
一道巨大的声音响起,凌乱的石头仿佛凝滞下来。
只剩下谢微今饶有兴致的眼神。
下一刻,脚底变得松软,谢微今的身躯没入了土地之下。
*
陆朝洱坐在树枝上,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他身体内的陆朝暮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陆朝洱。”
陆朝洱失神地应下,他问:“陆朝暮,你曾说过,你也算是我?”
“那么,我到底是谁?”陆朝洱说。
陆朝暮:“这个问题你都快问三年了。”
自从那次在三生湖水中看见了那双眼睛,陆朝洱便一直都在问陆朝暮,他是谁?
更准确的来说,他更是在问自己,自己是谁?
然而,这三年不间断的思考,也未曾令陆朝洱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陆朝洱不由得苦笑一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就是你啊。”陆朝暮说道,“你当时面对我时,你都能那么坚定地肯定你是你自己。”
“为什么就凭那天的三生湖水显示的画面,你就不能肯定自我了吗?”陆朝暮这句话也夹带着几分复杂。
陆朝洱摇头:“不一样。”
“你以前劝我的,不要想得太多了,还说不害怕。”陆朝暮一顿,“你怎么就害怕了呢?”
陆朝洱有些失神地摇摇头,坦然:“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嘴上说着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但是真的到了来临的那一刻。”陆朝洱不由得苦笑,“就算表面觉得不怕,可是心底那种下意识传来的恐惧,却无法令人躲开。”
陆朝暮叹了口气:“真是复杂啊。”
陆朝洱不愿意回忆起来那天在三生湖中看到的画面。
但是最近,记忆中的画面似乎在通过不间断的梦再次陆陆续续地浮现。
让陆朝洱不得不去记起来。
有些痛苦。
呼出一口气,陆朝洱揉了揉脸颊。
他拿着自己的佩剑用柔软的布匹擦拭着。
近些年,哪怕他心中有些东西忘不掉,但是也仍旧在不间断的斩除妖邪。
期间,他自然也听闻过自己的那两位好友。
他知道,燕见衡在衡旌城,那位谢道友,通过一些往来书信,他也得知了原来这位谢道友就是另一边世界上的人。
鼎鼎有名的谢少君。
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是不亲自遇见,陆朝洱当真不会想到他们二人是这般身份。
同样的,陆朝洱也会想起,在临睢城遇见的那两位立誓的故友。
常垣和夏侯昔这两人立誓之后,一东一西,很少有遇见的时候。
就算遇见了,也从来只是客气地打一声招呼。
直到前不久,陆朝洱得到了一个消息。
常垣被妖邪吞噬魂魄,似乎很难再醒过来了。
夏侯昔许久未说话,只是听闻最近一直在找那头妖邪的踪迹。
在两年前,陆朝洱碰见夏侯昔的时候,他发现的。
妖邪还是从前就有的妖邪,但是也改变了许多。
陆朝洱感觉得到自己的思绪在慢慢沉凝停滞。
然而,到了某一个刻度区间,陆朝洱便强制清醒了过来。
“咚咚咚——”
是一道拄着拐杖的声音。
陆朝洱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一位看似十几岁的少年闭着眼睛,拄着拐杖,便慢慢地朝着陆朝洱这边挪行。
这位少年哪怕紧紧闭着眼睛,却依旧能够稳稳地停在陆朝洱面前:“请问,这里是何处,可是快到城中了?”
陆朝洱看了他一眼,说道:“距离北方再有两百米,就快进城了。”
“这样啊,谢谢。”少年连忙点头,看似很是欢喜。
“多谢这位前辈,前辈你真是好人。”少年憧憬般的眼神令陆朝洱觉得他似乎很厉害。
“该过去了。”陆朝洱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提醒这位少年说,“天色晚了,就关城门了。”
“前辈,”少年骨骼纤细,他抬起头,眸光依旧紧紧闭着,“不知可否麻烦前辈带我去?”
“我怕走错了。”少年咳嗽了一声,咳得很是剧烈,给人一种嗓子都要咳哑了的感觉。
陆朝洱瞧着少年的面容,面色温和几分:“可以。”
说完,陆朝洱仿佛就只是为了做一个好心人一般,领着少年朝前。
陆朝暮在他心中嘀咕:“你就、你就这么放心同意了?”
“这场合,这环境,忽然出现一个双眼失明的少年,”陆朝暮说,“真的不奇怪吗?”
陆朝洱正要回答。
只见后方的少年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到了吗?”只见少年苍白的脸上的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快要睁开。
第202章 死亡
陆朝洱面色一肃, 下意识地抬起剑放在身前。
只见那位失明的少年彻底睁开了那双眼睛。
陆朝洱一瞬间的失神。
因为那位少年拥有一双灰白色的冰冷的眼睛。
这双眼睛弯弯地,似乎带着浓重地笑意看着他。
“这位好心人。”少年嗓音清脆,语气仿若真的是澄澈天真的少年人。
“你怎么这般看着我?”话音刚落, 陆朝洱一剑劈来。
这一剑快准狠。
少年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颇为苦恼:“你一直还在防备我?”
陆朝洱没有说话。
正如陆朝暮所说,这种场合下出现这般柔弱无辜的少年,着实令人心紧。
更何况,这些年来妖邪降世,一些妖邪幻境更加严重,陆朝洱也陷进去过几次。
所以陆朝洱本身就没有丧失警惕。
而且, 这位少年伪装的很是随意。
理由都是如此简陋,着实令人难以相信的借口。
见着陆朝洱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着急。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抬起, 挡下了这一剑。
“嗯?很有力气,年少有为啊。”少年微微一笑。
陆朝洱眼眸却是一凝。
陆朝洱如今也有元婴修为,虽然是初初步入元婴,却也不是寻常妖邪所能阻拦。
少年嘴里轻轻哼着小调,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忽然,陆朝暮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气息停滞了一下。
“不对, 不对, 陆朝洱,你快走。”陆朝暮语气很是着急,“这个妖邪,是……”
陆朝洱心下也察觉不妙, 身形趁机一翻,打算离去。
然而, 下一刻。
少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便映入了他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他的身影,很近。
陆朝洱怔怔望着少年。
只见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是陆朝洱都看不清的速度。
他的灵魂,他的身躯,于那一刹那都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瞧见鲜血的那一刻,笑着的眉眼那般清澈。
“抱歉哦。”少年歪了歪头。
“尊主的命令,我自然不能违逆。”少年怀揣着几分感慨,语气幽幽。
陆朝洱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温瑾凑近了几分。
陆朝洱目光不曾偏移半分,看着温瑾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温瑾见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摸了摸眼角:“很漂亮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有,我就是其中之一。”温瑾轻声笑了起来。
眼皮越发沉重。
陆朝洱觉得,自己的心脏明明已经被捏碎。
但是他却没有死亡的那种感觉。
意识陷入混沌,陆朝洱依稀听见陆朝暮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