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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青_施安山》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于皖阖上眼,心头又闷又酸,颤抖地闭上眼。元继几番的羞辱,毒药的折磨让他痛苦难受,好不容易等来苏仟眠,以为是得救,结果是彻底的绝望。纷繁复杂的挫败愁绪将他裹挟,于皖咬着牙,不想让苏仟眠发现自己哭,可惜眼泪控制不住,很快沁湿苏仟眠的衣领。


    苏仟眠后悔,他如何就不后悔呢?他同样后悔,心中闪过千万个假如,假如那一日多一点防备心,多留神身边悄然接近的影子,也就不会让元继得手,就不需要苏仟眠用自己的情换他的平安,不会害苏仟眠被厌恶之人利用,作为最后一块碎片,补全元继的阴谋。


    巨大的挫败感让于皖抬不起头。


    说到底,还是他太没用了,修行多年,经历过那么多,还是没有长记性,连自保都成问题,害身边人一次又一次地保护,害身边人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险的境地。


    “都怪……我……”于皖忍不住哽咽道。


    于皖的声音极轻,但还是被苏仟眠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叹息,苏仟眠终于动了。


    他放下于皖,扶于皖坐在石床上,弯下腰,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眼中不住滚出的泪珠。


    苏仟眠柔声道:“不怪你。”


    “我说了,这件事,从始至终和你没关系。他早就计划利用你威胁我,防不住的,不必责怪自己,要怪也是怪我。”苏仟眠深深看着于皖的眼睛,“落然,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能用我的命,换你往后无忧无灾,是我莫大的荣幸。”


    于皖恍惚地摇头,双目失神,还浸在自责里,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唉。”苏仟眠忽地长叹一口气,手往下滑,伸出一指挑起他的下巴,“其实有件事,我真觉得挺遗憾的。”


    于皖眨了眨眼,回望他,用眼神询问,遗憾什么?


    苏仟眠撇撇嘴,另一只手绕起他的一缕头发,似有若无地刮过他的侧颈,道:“我收藏的那本春宫图,里面那么多的姿势,我们还没尝试过。”


    于皖蹙起眉,明知苏仟眠是存心逗他,还是不满他在这种时候满脑子想着床笫之事,说出这种混账话。


    “还有就是,你还欠我一顿罚。欠着吧,估计没机会还了。”苏仟眠意有所指地朝下看过一眼。


    他这话脱口,于皖有一瞬的错愕,当真分不清,苏仟眠到底是为了安抚自己故意油嘴滑舌,还是真的放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落然。”苏仟眠见他不再落泪,松开他的黑发,沉声道,“我知道我的做法很自私,没和你商量,没过问你的意见,独自做下决定,是我不好,对不起。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残废,我做不到。我见不得你遭罪,过去的那些年,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了,我希望……希望你再也不要痛苦。”


    于皖无法打断他。


    “忘了我罢。我不是多么重要的人,就当我是一个过客。今日发生的一切,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将你抛弃,说好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结果最后还是留你一个人,对不起。”


    “我答应过林祈安,会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去,也替我和他道个歉,我要食言了。”


    “如果以后能遇到更好的人……”苏仟眠喉头滚动,闭上眼,苦笑道,“千万别因为我放弃,不值得。你该有你的生活,继续活下去,不要因为这短暂的三两年,困住你的一生,更不要为我守活寡,虽然我会很感动,但是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你那么做,”


    “如果日后的某一天我们还能相遇,而那时我又记不得你的话……”


    苏仟眠望向于皖含满泪水的琉璃般的眼眸,心神一动,忽然就理解了秦忆云。


    敌得过元继又如何?解药在元继手里,他也不敢赌。


    他俯下身。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缱绻深情的吻。苏仟眠最后一次吻住于皖的唇瓣,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清瘦的身躯搂在怀中,最后一次感受。舌尖交汇的瞬间,他睁开眼,满意地看到于皖因本能而阖起眼。


    苏仟眠开心地笑了。


    离别的吻戛然而止。


    温热的唇瓣和吐息遥远抽离后,再一次落在于皖的眉心正中央,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于皖猛地捕捉到其后决绝的意味,瞪大双眼。


    一片漆黑。


    苏仟眠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不让他看见转身的一幕。


    到底还是晚了。


    待到视野重现,于皖只能见到苏仟眠离去的背影,听苏仟眠扬声说完未尽的话:“就把我杀了罢。”


    “真能死在你的剑下,也不枉我来人间活过一遭。”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平平安安~


    第162章 消亡(下)


    于皖望着苏仟眠一步步走远。


    苏仟眠脊背挺得笔直, 举止干脆利落。但于皖目光向下,稍稍一瞥,就能看见他紧握的双拳。他看得出来, 苏仟眠迈出的每一步, 踩在地上的每一脚都在犹豫, 都在心里反复默念,都要用他平静美好的遥远未来, 遏制住自己回身的冲动和心中的留念不舍。


    “苏仟眠。”


    于皖喃喃启唇, 尝试突破毒药的桎梏叫住他。不知是他声音太轻,还是被有意忽略,苏仟眠没有停下。


    于皖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注意到苏仟眠闻声显然怔了一下, 浑身僵滞,随后他的步伐愈发地快了,一刻不敢停留地, 垂头快步走到秦忆云身前。


    “你……”纵然苏仟眠缓了一会才开口,嗓音还是低沉得不像话,宛如断裂还硬要出声的的琴弦,嘶哑得不成音调,是于皖此前未曾听及的音色,称得上难听。


    秦忆云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 苏仟眠的眼里再没有对她的抱怨, 抑或是他早就明白,抱怨她也没用, 她有她的苦楚和迫不得已。苏仟眠闭了闭眼,沉声道:“去把元继找来罢。”


    “早些找来, 早些结束这一切,你也好早点见到白琅。”


    苏仟眠说完,秦忆云没动。她不自觉地朝后退,却忘记自己本就是站在墙边。后背措不及防地撞到坚硬的石壁,疼得她捂住头低低惊呼一声,也疼得清醒许多。


    苏仟眠平静地站立,未再出声催促。他的目光失焦地落在出口处,回忆过往与于皖从相识、相熟到相爱的一幕幕,尤其是春日于皖仰头接受他的轻吻。他全然沉浸在火树银花般的记忆碎片里,哪里有心思留神身侧少女的出糗。


    秦忆云抬眸看他。苏仟眠的神情和之前她见到的没有明显区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疏离,不容人靠近。


    至于温柔的安抚和笑容,他只会在于皖面前表露。那是独属于于皖的东西,也是即将消逝、被元继夺走,再也不会折返的过眼云烟。


    就在秦忆云无声观察时,苏仟眠忽地转过头,朝她看来。他想起还有没交代的事,皱起眉,近乎哀求道:“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把于皖送回庐州。他中毒又受伤,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也不熟悉回去的路。”


    “谢了。”


    苏仟眠难得地朝她露出个还算和善的笑。


    这是苏仟眠罕见地对她流露善意的时刻,哪怕究其本质是为了于皖。秦忆云下意识地点了下头,本能地朝苏仟眠身后的于皖看去。


    于皖保持着苏仟眠离开前给他摆好的姿势,安静地坐在石床上,身上披裹着苏仟眠的外袍,脸和唇白得吓人,宛如一个漂亮易碎的瓷人。他被药制住,做不到抬手抓住苏仟眠的衣摆将他留下,但视线一直落在苏仟眠身上,未曾离去。


    秦忆云不知多少次想起于皖在自己面前昏过去的场景。


    每一次想起,她都后悔得无以复加,都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尊白缃的教导。


    尤其眼下当着于皖和苏仟眠的面,她的万千悔恨最终化作一团有形的黑色浓雾,汇聚成湿冷结冰的海潮,浸湿她的衣袍,将她深深地困在其中,害她迈不出步子,按照苏仟眠的要求去找来元继。


    明明她比谁都期盼这一切能快些结束,能早些见到白琅。


    那一日元继将苏仟眠惹怒后有意放走,她以为就算了结,没想到元继出尔反尔,仗着她对白琅的担忧和恩情,从她的嘴里套出苏仟眠口中所谓喜欢之人的下落。这些不够,他还给她下毒,逼迫她将于皖带到万龙谷,带到眼前。


    她在元继的重重控制下,于庐水徽蛰伏好些日子,终于等到苏仟眠收起结界,等到于皖露面,跟踪半日,最终一刻不敢耽误地在人迹罕至的小径出手,将他击晕带走。


    彼时的她自我安慰过,元继要她掳来于皖,不过是为了威胁苏仟眠,不会伤害于皖。


    可惜元继的阴狠心术远非她能预测。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元继会给于皖注入生不如死的毒,会把于皖摆成屈辱的姿势,并假惺惺地给出苏仟眠选择的权利。


    她冷不丁地想道,元继此人真的能信么?


    只要白琅被他囚禁一日,她就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一日。元继嘴上说得好听,帮他做完这一件,就会放了白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