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严沉风到底许诺给他什么好处。
于皖眼见严沉风提剑飞身而来,下意识地后退。端木诚忽地闪身到于皖身前,袖中飞出张张符纸,沉声道:“严沉风,找错人了,解药在我这。”
“呵。”严沉风冷笑一声,一剑划破身遭符纸,毫不费力,“凭你,也想拦住我?”
“如何不能?”端木诚一边反问,一边念诀,袖口间霎时更多的符纸,像是下了场金色的雨,灵力和符文闪着光漂浮在空中。严沉风根本不屑于躲闪,漫不经心地将符纸一张张划破,双眼死死盯着端木诚身后的于皖。
“你逃不掉的。”严沉风一字一句道。
“待我夺得解药,再好好收拾你。”
于皖不免又往后退过几步。他手脚被束,剑被收走,面对眼前的紧急场景,竟然只能是束手无策地站着,被人保护在身后。易荣轩一人将长老们拖住,口中涌现的鲜血愈来愈多,撑起的法阵的光也愈来愈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端木诚显然也是注意到这一点,不住地用符纸与严沉风周旋拖延,为的就是等到易荣轩无法支撑,等到诸位长老破阵而出。
而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于皖自知自己无用,唯一能做的不过安分地待在一旁,不给端木诚添乱罢了。严沉风的剑气同端木诚的符纸相击,蓬勃的灵力弥散在二人周围,刺的于皖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
法阵开始出现幻影和道道缝隙。严沉风也知道易荣轩撑不住太久,手下猛然用力,长剑一甩,道:“既然你非要找死,我就先顺了你的意。”
端木诚毫无畏惧。他指尖画符飞快,留心躲过严沉风长剑的同时,突然回身喊了一声:“于皖!”
于皖循声而望,随即见到一符纸卷着解药,突破符纸的碎屑朝自己飞来。他急忙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严沉风欲夺解药,随即朝于皖刺来。奈何端木诚没了后顾之忧,非但不让他顺心,飞出的符纸更是多到不计其数,和严沉风纠缠不停。
就在端木诚一张符纸拍到严沉风额头上时,于皖忽然看见严沉风身后,不远处的席位上,被易荣轩丢弃的一边的铜镜间刺出一道耀眼青光,伴随一道响彻云霄的龙吟,劈开铜镜,砍破法阵。
是苏仟眠!
龙吟生生将道场外笼罩的法阵都震破。苏仟眠从幻境中而出,一眼见到于皖安然无恙,欣喜道:“师父!”
易荣轩终于倒了下去。
这一声一并惊动到严沉风和端木诚。于皖尚未得及回答苏仟眠,不想严沉风快人一步。他趁端木诚愣神的间隙迅速从纷乱的符纸中脱身,一手五指弯曲朝于皖伸来抢夺解药,持剑的手在背后还不忘手腕翻转,挥出阵阵剑气,逼退身后的端木诚和苏仟眠。
苏仟眠不得不抬剑相抵。而端木诚显然也是没想到苏仟眠突如其来的闯入,急急朝于皖奔来,却又不得不停下作符,抵挡严沉风挥出的剑意。
眼睁睁看着严沉风逼近,于皖又何尝不是满心焦灼恐慌?连心丹的解药最为关键,足以扭转局势。端木诚是担心在和严沉风的争斗中不慎将其损毁,才交给于皖保管。
不想苏仟眠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局面。
于皖深知解药不能落入严沉风之手,更是担心严沉风若要以他做为人质要挟,还会牵连到端木诚和苏仟眠。他想要躲,可是灵力被封,霁月剑被收走,就连站到现在都是在强忍伤痛,又如何侥幸能在第一剑修的飞雪剑下逃之夭夭?
不等于皖举起沉重的手臂,将解药交给端木诚,不等苏仟眠砍破剑气朝于皖飞来,严沉风的身影已经率先到达于皖身前。他扬起一个满意的笑,手腕一转,剑尖分毫不差地朝于皖的胸膛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于皖眼前猝然闪过一个身影,拍出一掌狠狠将他推开。于皖被拍得连连后退,最后落入及时赶到的苏仟眠怀里,被他扶住。
“师父。”苏仟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于皖压根来不及回答。他顾不及忍下因这一掌牵扯而来的疼痛,甫一落入苏仟眠怀中,不等站稳就急忙费力地睁眼看去。
严沉风的剑已然刺穿那人的心房。
第98章 真相(八)
天地仿佛都静止在这一瞬。
灵力平息, 喧嚣停滞,风声消散,丝丝缕缕的乌云凝在天上, 就连于皖体内的震起疼痛都不再叫嚣作祟了。
于皖怔怔地看着为自己挡剑的人, 看着细长的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鲜血将剑身染成红色。于皖的脸上被前所未有的惊愕笼罩,没有苏仟眠在身后小心地扶着, 他怕是早就被眼前场景惊到瘫软在地。
他木然地后退不愿面对, 不敢相信,绷紧的脊背措不及防地撞在苏仟眠怀里。于皖惊得手指无力地松开,握在掌心的解药掉落也浑然不觉。好在被端木诚及时飞出张符纸接住, 才没有打碎瓷瓶滚落一地。
好不容易破除阵法限制的林祈安和宋暮, 冲在一众掌门的最前方,急急赶到道场上时,直直撞入眼中的正是这一幕。
“师父!”
林祈安的声音打破一切死寂。于皖终于惊醒, 溃散的双眼总算重新汇聚起光芒,顾不得手脚上未解的沉重枷锁,跌跌撞撞朝陶玉笛走去,像个刚出生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却又在迈出第一步就朝前倒去。苏仟眠急忙跟上,揽住他的腰,直接飞身将他带到陶玉笛身边。
严沉风自知是躲不过了。他的背上已经被端木诚贴上符纸, 被暂且封住灵力不能动, 只有嘴还能说得出话。严沉风脸上的惊讶神色不比于皖少多少。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替于皖挡剑的陶玉笛,冷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陶玉笛勉强扯出个笑, 叹息道:“他到底是我徒弟。”
严沉风听罢,没忍住冷笑一声, 笑声渐渐变大,笑得他整个人微微发抖,宛若癫狂。此前被易荣轩困住的长老已然赶到,分出几人强硬地将几乎失智的严沉风押下带走。
林祈安上前搀扶住陶玉笛,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道:“师父,你,你不要吓我。”
陶玉笛伸出没有染上太多血迹的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抬起,抚过林祈安的脸。林祈安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紧紧抓住他的手,口间哆哆嗦嗦,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陶玉笛满眼温和地望着他,气息微弱,说道:“祈安,这一次,庐水徽是真的要交给你了。”
“不,不会的。”林祈安制止道,“师父,我这就带你走,你会没事的。”
陶玉笛摇摇头,松开林祈安的手,道:“不必救了。”
陶玉笛在前来的路上和李桓山交代过。此刻李桓山沉默地立在一旁,别开眼,没吭声。陶玉笛说完,目光转向于皖,静静地与他对视。于皖静默地站着,双眼死气沉沉,像是个没有魂灵的木人。
苏仟眠自是不敢出声,默默陪在于皖身旁,沉默地拥着他,一言未发。衣摆忽然被扯过几下,苏仟眠低头,看见宋暮的白狐咬着钥匙扭头示意。苏仟眠心下会意,无声地接过钥匙,小心地拨开于皖肩上的黑发,先为他解开颈间的铁枷,而后解开手脚上的都解开,丢至一边。
陶玉笛的视线全然落在于皖身上,自上而下一点点的打量他,打量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二徒弟。他将于皖被勒得发红发肿的颈和胸间狰狞溃烂的剑伤收入眼底,抬手弯起手指唤过一声:“于皖。”
“过来给我看看。”
于皖僵滞地迈出步伐,脱离苏仟眠的怀抱,走到陶玉笛身旁。陶玉笛拉过他的袖口,于皖紧闭的双唇随之张开,轻声喊道:“师父。”
这一声师父霎时让陶玉笛的眼中涌出泪水。陶玉笛痛苦地闭上眼,不敢直视于皖,仰天长叹道:“于皖,我对不起你。”
于皖轻叹一口气,微微摇了下头。他垂下眼,看到刺在陶玉笛心间的飞雪剑。
没有陶玉笛,这一剑刺入的是他,死去的人也就会换作他。
于皖理解陶玉笛话中的“对不起”的意味,也感谢陶玉笛以身挡剑,救下他的命。一时间心头百感交杂,五味杂陈,乱得像是世间所有的味道都被打翻泼洒在心里。
于皖定了定神,攥紧袖口衣料,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
“你知道?”陶玉笛双眼放大,惊得当即要坐起身,忘记还有把剑插在身上,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而下,鲜血又一次沁出,浸透他的衣料,腥味散在空中。
陶玉笛在疼痛的喘气和咳嗽中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的事?”
于皖答道:“从书阁里的那副画开始。”
陶玉笛脸上所剩无几的一点血色都褪去,变成凄惨的灰白色,刚坐起的身倒下去,倒回林祈安怀中。于皖沉静地望着他,解释道:“书架顶层的书本老旧,全是浮灰,但包含那幅画的薄册崭新如初,不像是曾经被遗留于此,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