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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青_施安山》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桂然和桂冉再怎么谨慎,都藏不过东源之设下的结界。她们也十分清楚,从东源之手下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桂冉眼珠一转,突然停下来,一拍身侧长枪,扬声道:“谁要你们送?我们自己走得出去。”


    “靠自己?”方才领头之人大笑一声,“你们是瞎猫碰死耗子才能进来。是族长心软,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桂冉脸色一冷,遥遥朝于皖看来。于皖知道她的问话是意有所指地为了帮忙,但若如方才那人所说,没有东源之的应允,恐怕仅靠他自己很难逃出去。


    “你也想走?”


    东源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分明将他们的举动和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既被戳破,于皖索性不再隐瞒。他扭头对上东源之一双静如深潭而不见底的眼,不解道:“你为何要将我留下?”


    东源之没回答,自顾自地转身迈出步子。见于皖迟迟未动,他不耐烦地长尾一甩,将人拦腰卷起带走。


    于皖踉跄几步后才得以跟上。蛇生来体长,易于缠绕也就罢了,他倒是没想到狐狸也会喜欢用尾巴绕住人。


    东源之的眼一直直视前方,双唇紧闭,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模样。于皖只得主动开口,将目的和盘道出,“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玄天阁掌门私下猎妖炼丹一事。”


    东源之总算停下。于皖以为他是会因此转意,却不想腰间狐尾贸然发力,将他直直腾空卷起,朝身后一棵松树甩去。


    狐尾速度极快,于皖下意识地闭上眼,倒是没如预想一般撞上坚硬的树干,而被一股极大的吸力吸入其中。待他重新恢复视野,洁白狐尾早已撤回,独留他一人在空旷的树干中,和东源之见他的那棵内部构造差不多,只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于皖急忙向刚才进入的地方走去,白色的屏障先行浮起,阻拦在前。眼下他失去佩剑,身上只有腰间挂的锦囊里还剩些符纸。于皖取出一张传送符,并起双指注入灵力点燃,可惜直至燃尽,还是好端端地留在原地。


    传送符都不管用,靠他自己更是没办法闯出去。于皖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东源之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将他留下。


    而东源之对猎妖炼丹这般关系全族的事也没表露触动,兜兜转转,怕还是因为霁月剑,以及他那已驾鹤西去的外祖父。


    于皖仰起头。藏在松树树干中的一方天地颇为奇妙,底部纳人的地方是十分规整的方形,四壁看来是树干,自下而上收紧,渐拢成与树干粗细一致的圆。抬头不但能看到松树的枝干,还能看见头顶的天空和洒落而下的日光,枯黄的松针随风落下几根,碰到白色屏障后顺势滑下,落入目光探不到的地方。


    狐族如今都隐居在这种地方,也难怪他找寻不到踪迹。


    有法阵环绕,内里还算干净,于皖席地而坐。与其他独自在这苦思冥想白费力气,倒不如等他们找上门。


    四周一片寂静。于皖奔波几日,眼下总算得了些空闲,能分出心思考虑沉寂的心魔。


    年前恨不得夜夜找上门来,过完年倒是迅速地销声匿迹。心魔自然不可能像年兽那样,是被除夕火红的对联和爆竹声吓得无影无踪。于皖思来想去,只觉得大抵是因蛇毒夜间发作,他得以清醒,也算歪打正着地抑制心魔的发作。


    说起蛇毒,于皖不免伸手朝怀中探去,取出个青蓝瓷瓶。那日在客栈见到,于皖就觉眼熟,不过碍于苏仟眠的到来而没细究。昨夜在地下的洞穴里则是不好骤然点灯,更是疼得让他没有心力追究细枝末节。


    精巧的瓷瓶被捏在指尖,转动细细打量一圈后,于皖将瓷瓶举起,果不其然看见瓶底印下红章,刻有“玄天”二字。


    这是他买给苏仟眠的解毒药。只是于皖没想到苏仟眠没吃,好端端地放过几个月后,又待他中下蛇毒,完璧归赵。


    于皖将药重新收好,一时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一个人待了几个时辰,直至黄昏,才有人前来,却不是东源之,而是此前禀告以及带路之人。


    见他闭目打坐,来者嘲讽道:“你倒是悠闲。”


    于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起身问道:“是你们族长让你来的?”


    “不。”他走到于皖身前,“是我自己要来。”


    于皖道:“你我素不相识,来此……”


    话音未落,来者措不及防地冲上前,一手紧握住于皖的脖子将他提起,咬牙怒道:“素不相识又如何,不妨碍你偿命。”


    于皖双脚离地,只有伸手去掰他的掐紧的五指,试图挣脱。他被迫仰起头,不明白来者从何而来的怒气,挣扎着道:“要我偿命……总得给出个理由。”


    对面之人双眼发红,满是怨恨。他笑一声,道:“理由?好,我允你死个明白。”


    “若非红慎,他如何会变成现在这边模样?古有父债子偿,红慎既是你的外祖,他做过的恶事行下的恶果,由你承担,不也是天经地义?”


    哪怕于皖觉得他毫无道理,更是和天经地义扯不上半点关系,也无言反抗。来者早已动了杀心,根本不会过问他的意见。于皖手间发力,指尖狠狠嵌入来者的手腕,留下一道道弯月般的血印。来人吃痛,也被他彻底激怒,一手将他狠狠朝地上摔去。


    于皖后脑着地,眼前一阵发黑的同时还闪有金星。他顾不得身上阵痛和头晕眼花,一手捂住头,另一手勉强撑起身子试图站起身,却被来人狠狠一脚踢踩在腹中。


    于皖疼得想蜷缩在一起,来人却不肯放过,弯腰扯住他的头发,逼迫他露出脆弱的致命脖颈。于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间银光一闪,匕首直直刺下。他用尽力气,运转所有灵力于手心抵下致命一击,却也只换来一瞬的停滞和一声嗤笑。


    “不自量力的东西。”


    来不及再次运转灵力,于皖以双手紧紧握住匕首,刀锋刺破掌心,割出流血的红色小溪。鲜血沿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流出,流过小臂,染湿衣袖。然而他拼尽全力的挣扎在来者眼里不过是蜉蝣撼树,根本不配放在眼里。


    嵌入血肉的匕首被人用力抽出,于皖却没感到多大的疼痛,不知是已经失去知觉,还是疼的地方太多,这点痛楚来不及反应。


    “不陪你玩了。”


    于皖失力地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睁着,见来人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说:“送你上路。”


    他心里是不甘的,怎么会死在这?于皖还想抬手抵挡,双臂上的血珠却好像在地里长出粗壮绵长的根芽,沉重得令他抬不起。他只能试着偏头,妄图借此躲过刺来的刀。


    刀尖折射出如血的落日余晖。来人下手利落果断,手起刀落也该是快的,可在于皖眼里,不知为何变得极为缓慢,变成一道漫长的折磨,给他能躲开的幻觉,实际却只能抽动指尖。


    终于越来越近,落至眼前。于皖歪过头,绝望地闭上眼,预想的颈间刺痛却迟迟未袭来。


    他正以为是疼得失去知觉时,耳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失去意识前,于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来自东源之。


    “你在做什么?”


    第60章 爱恨


    于皖是被蛇毒叫醒的。


    他习惯性地抬手捂住胸口, 掌心却被缠裹住厚重的棉纱,只有指尖勉强能弯曲。于皖睁开眼,才发觉他躺在床上, 床边的不远处坐了个老人, 脚边放一盏灵灯和一个木箱, 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


    双手用不上力,稍有动作, 后背也是一阵疼痛。于皖无力起身, 伸手朝腰间探去想取药,却没如愿地找到。


    他的外袍被人脱了,不知丢在哪。


    扭头看向须发皆白, 时不时发出鼾声的老者, 于皖实在不好把人喊醒。他咬唇忍痛,尽力不发出声响,两眼空空地盯着上方出神。


    短短一日, 竟被阎王爷召喊两次。变故来得突兀而迅疾,他心底总算生出点死里逃生的欢喜。


    至于东源之和他的外祖父红慎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过往,那人为何不顾东源之的意愿前来杀他,于皖实在不想费心去想。


    他也没精力想。


    蛇毒好不容易靠解毒药消散些许,结果又在反抗的过程中挨了顿打。索性新添的都是些皮外伤,于皖只期望赶在回去前,手心的刀痕能恢复, 不被人察觉就好。


    他依旧在一棵松树里, 借灵灯的光还能看见冬夜里落下的松针。于皖无声地一根根默数,打算借此捱过蛇毒的发作, 好再睡会,不想身侧会传来声巨响。


    老人从椅子上滑下, 一跤摔坐在地上。


    “您没事吧?”


    刚积攒的寥寥困意被这一声响打得烟消云散。于皖偏头,见老人一手扶住腰,颤颤巍巍地扶住木椅,忙打算起身搀扶。


    “别动别动,你别动。”老人急忙摆手阻止,“我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你的骨头接上,躺着就行,别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