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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青_施安山》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于皖说话时,手一直放在雪人身上。他皮肤白皙,若非指尖一点粉色,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苏仟眠握紧手里的蜡梅,痴迷从眼中流露,藏也藏不住。尤其是当眼前有所遮挡时,他会更加大胆地看向于皖,一丝一毫都不愿错过。若是目光可以作刀,他早就凭此在心中剜出于皖的模样。


    于皖不喜装饰,发冠都极少戴,平日里只把黑发低束在脑后,全身上下只有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称得上饰物。苏仟眠曾问过来历,于皖也没瞒他,说是家中留下的。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碰过这枚白玉扳指,还偷偷握过于皖的手。


    那日见于皖提药回来,苏仟眠当即心悬到嗓子眼。待林祈安离开后,他纠结一番,还是趁于皖睡下后,去查探个究竟。


    若是于皖醒着,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


    门锁对苏仟眠而言称不上阻碍,只要他想,几乎没什么锁能拦得住他。待他潜入进于皖的房间,果不其然看见于皖安静地躺在床上,散开的乌发间露出如玉般的脸,却略显苍白,眉头也微微拧起。


    苏仟眠舒了口气。他把手先放在自己怀里捂热了,才伸出去探于皖的额头,还是烫的。


    原本只是不放心来看一眼,现下是彻底走不了了。苏仟眠索性跪坐在于皖的床边,打算等他退烧再离开。


    于皖在房里点了安神香,颇为浓厚的味道,叫人昏昏欲睡,但对苏仟眠没用。他一眼不眨地守着于皖,也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于皖露在锦被外的手。


    遇到于皖之前,苏仟眠虽然在意过一些人的手,也只是在意他们手中的拿着的武器。自遇到于皖后,他常常盯着于皖的手发呆。


    原因无他,于皖容貌优越,一双手也十分漂亮,十指修长,手背上蜿蜒而起的碧色的脉络更是增添几分性感,好似雪山上绵延起伏的青松。


    苏仟眠喜欢他,最初的日子总是怕被发现而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又不忍心割舍视线,目光兜兜转转,最后总要落在于皖的手上,看他握剑,看他提笔写字,看他指尖拂过花瓣,留一阵香。


    走在于皖身旁时,苏仟眠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拉住他的手一起行走会是什么感觉,和他十指交扣手心相抵,又会是什么感觉。


    鬼使神差地,他竟已做出举动:掌心抵住于皖的手背,五指弯曲,将于皖的手轻轻包在其中。


    于皖手上的温度倒不算热,甚至因为露在外面,还有些凉。苏仟眠的拇指小心摩挲几下他的手背,指尖碰到那枚白玉扳指。


    他好像馋酒的人,心心念念多年总算闻到点味道,哪怕尝不到具体滋味,已是极大的满足。感谢安神香,于皖沉睡不醒。苏仟眠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他歪头把脸凑上去,蹭了下于皖的手背。


    明明是可遇不可求的静谧时分,耳畔却复响起昨夜于皖说过的话。委屈不可避免地席卷而来,苏仟眠以脸颊感受于皖手上的温度,心中苦恼又烦闷地想,你为什么不信我。


    可惜他的一腔怨气最后也只是演变成把手收回,不再碰于皖,待他体温恢复正常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苏仟眠眨了下眼,睁开时却不见于皖的手,猛然回神。


    于皖把该说的说完后,重新投入到堆雪人中,正努力把身前雪人修补得尽可能圆润些。


    苏仟眠无所事事,视线便随着他的双手游走。他看着于皖捧起雪,在手里团成需要的形状后,补在雪人的脑袋上。


    “唉。”于皖轻叹一声。


    “师父为何叹气?”苏仟眠问道。


    “还是不圆。”于皖无可奈何地开口。虽说他堆雪人只是图个乐趣,但成果未免有些太难入眼。于皖站起身,哈出口热气搓手,示意苏仟眠来看。


    苏仟眠几步行至于皖的身旁,看雪人一眼,又看于皖一眼。


    于皖揉着关节冻得微微发红的手,问道:“怎么样?”


    面前的雪人即便被于皖精心修补一番,还是称不上好看,配上一大一小的眼睛,以及插在身侧的一根枯枝和一根蜡梅,竟显出几分莫名的诡异。


    苏仟眠斟酌一下用词,说道:“很有特点。”


    于皖笑了。


    苏仟眠也笑。他总算想起手中还有一捧蜡梅,递上前,道:“送给师父的。”


    “多谢,只是你从哪里摘下这么多?被发现了我可不帮你。下次别摘了。”


    于皖知道这是苏仟眠的示好,但免不得心疼被采下的无辜的花。而苏仟眠见于皖一只手手伸出,指节弯曲握住梅花根茎,脑海里猛然闪过那夜他如何仓皇而逃,回房后又如何一边厌恶自己,一边忍不住地想着于皖疏解的场景。


    若是被他的手握住……


    苏仟眠猛地裹紧披在肩上的大裘,微微弯下腰,喘起粗气。


    “怎么了?”于皖见他脸上闪过不自在的红,伸手扶住苏仟眠的肩,“你一向怕冷,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了?我们这就回去。”


    苏仟眠尽力平复呼吸,庆幸冬日衣服穿得厚,不至于让于皖看出异样。他点头应道:“我没事,走吧。”


    路上的雪刚被踩出一条路,两人并行却还是略显拥挤。苏仟眠不顾于皖的劝阻,执意踩上一旁冰雪交杂的部分,把好路留给他。


    “梅花是从掌门那里摘的。”苏仟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于皖身旁,已经冷静许多,“他知道我采花,也知道我采来是为了送你。”


    于皖轻笑一声,说道:“这么说的话,我还要好好谢他。待来年春天柳树发了芽,折几枝给他作回礼。”


    苏仟眠问道:“能送我一份吗?”


    他话音刚落,脚底就打滑,慌乱之中抓住了于皖伸出的手臂,才没摔倒。


    于皖道:“你从冰上下来好好走路,我就送你。”


    苏仟眠再也藏不住脸上的笑意,余光中瞥见于皖光洁的侧颈,那里留下的咬痕早已消逝,毫无痕迹。


    “我听掌门说,师父不喜欢鳞片。”想到没送出去的龙形项链,苏仟眠还是不死心地问出口。


    于皖道:“是不太喜欢,总觉得滑溜溜的,瘆得慌。”


    “但我不收你项链。”于皖很快就明白苏仟眠的意思,“只是因为不合适。”


    苏仟眠闷声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方才怎么答应我的,这么快就忘了?”于皖停下来,回过身看向身后之人。


    苏仟眠有些后悔自己及时的停下,否则他可以借着没看见的缘由撞向于皖,兴许还能撞进于皖的怀中,趁机抱他。


    他提心吊胆一上午,好不容易等到于皖消气,不敢再惹人不悦,只得将执念放下,道:“确实……是有点不合适。”


    于皖没再说话,握住手中梅花,沉默地和苏仟眠一前一后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好吧这章写着写着成训狗了


    第40章 纸鹤


    陶玉笛是在小年那日回来的。


    林祈安一早醒来, 见窗边未化的一点雪上落了只纸鹤,还当是没睡醒,眼花产生的错觉。


    纸鹤传信的方式是陶玉笛教的, 他们师兄弟三人都会, 但每个人叠的纸鹤不尽相同。李桓山剑术好, 纸鹤叠得也是最为精巧漂亮,相比之下, 于皖叠的纸鹤则是肥肥胖胖, 嘴还永远是歪的。


    而林祈安叠的纸鹤,不算漂亮也算不得难看,却是和陶玉笛叠出来的如出一辙。


    李桓山只偶尔在外晚归时以这种方式传信, 于皖则在出山前给林祈安叠过纸鹤。如今二人都在派里, 寄纸鹤的会是谁?


    师父。


    林祈安顾不得批件衣服,快步走到窗前,顶着乱糟糟的缠绕在一起发和从窗缝中顷泄而出的寒气, 颤抖着将纸鹤小心展开。


    是陶玉笛的字迹。


    陶玉笛离开的第一年,托宋暮传话,说是在外繁忙,不必管他。林祈安为此还郁闷好几天——于皖虽然法阵已解,但不肯回来,如今师父也不知所踪。他把李桓山赶去金陵,自己留下守着孤零零的门派。


    第二年, 林祈安不再抱有期待, 又或者说是逼迫自己不去想,不敢抱有期待, 果然也没等到其中任何一人的归来。


    今年,他只想着和二位师兄好好庆祝, 哪曾料到还有一番意外之喜。


    林祈安手中捏住信纸,抬头朝外看去,心中无限感慨。距离上一次师徒四人齐聚守岁,竟已过有二十年。


    “师父要回来?”


    李桓山将信还给林祈安,话里也满是惊喜。林祈安将信纸小心叠好,长叹一声,道:“真希望师父别再走了,留下来多好。”


    李桓山道:“你劝劝他,万一答应了呢。”


    林祈安撇起嘴,无声地摇了摇头。当年陶玉笛传下掌门令牌意欲离开时,林祈安不是求过他。然而那日陶玉笛坚决的态度,和多年前他跪下苦苦为于皖求情时,分毫不差。


    “我从来都劝不动他。”林祈安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将心间的无措吐出后,即刻换成一副开心模样,“算了,还是想想好不容易人齐,怎么热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