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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青_施安山》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他说罢,试探一般地看了于皖一眼。


    于皖少时对田誉和充满敬仰,李桓山和林祈安都是知道的。他吹了口杯中冒出的白色热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我曾经把他视为榜样,才会更好奇?”


    林祈安这才继续道:“流言说田誉和当年修为一夜提升,其实是走了捷径。那捷径是……妖丹。”


    于皖刚咽下一口茶,听闻这话微微皱起眉——宋暮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李桓山沉声道:“流言未必为真。”


    “是,我也这么觉得。”林祈安附和道。他坐直了身,“田誉和那个位子,说是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兴许是有人看不惯他,刻意编造出来,为年后的百家大会造势罢了。流言这种东西,全凭一张嘴,我十年前同师父参会的时候,就听过差不多的,哪能随便信?”


    “只是沈麒不放心,非说过段时间要把附近几个州的门派的掌门都找来,一起商量。”


    林祈安抱怨道:“你们说,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你是不想去开会。”李桓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心之所想。


    林祈安轻轻咳一声,十分心虚地别开眼,道:“师兄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没责任的人么?我只是觉得,这些流言,大多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编出来动摇人心的,听过便罢了。他们有心思讨论这些,是因为没尝过被造谣的滋味。”


    于皖听出林祈安的弦外之音,对上他的目光,摇头示意。林祈安却置若罔闻,重重将杯子放下,任凭茶水洒落满地。


    他低头冷声道:“我是当真不甘心。”


    “祈安,”于皖喊住他,声音也沉下来,“别做傻事。”


    林祈安也自觉失态。他长叹口气,压下心间愁绪,问道:“对了,二师兄来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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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朋友(下)


    “我明日要去南岭。”


    “南岭?”林祈安坐直了身, 和李桓山一同看向于皖。


    “你去那里做什么?”


    于皖道:“仟眠有个朋友在那边遇到些麻烦,我放心不下,得过去一趟。只是授课一事, 怕是也要因此耽误几天。”


    李桓山狐疑地看他一眼, 林祈安则问道:“那苏仟眠呢?走了?”


    “他前几天就离开了。”于皖道。


    苏仟眠确实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于皖隐去陶玉笛的原因, 告诉苏仟眠,他去南岭是想查探多年前的蛇妖旧案。


    苏仟眠也问过于皖, 打算从何查起。于皖同样为此犯难, 这些日子他闲时便去书阁翻书,最后获得的依旧是些只言片语。


    但越是这样模糊不清,他就越是觉得, 这其中定有隐情。


    “自废修为离去, 恐怕现在还活不活着都不一定。”苏仟眠眼珠一转,“师父方才说,蛇妖叫群墨?”


    “不可。”于皖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 制止道,“群墨当年以一敌十都不曾落风,你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苏仟眠一句话倒将于皖从困境中拉出。于皖道:“修真界既然查不到什么,那从蛇族下手,兴许是个办法。”


    二人四目相对,苏仟眠朝于皖挑了下眉,笑道:“看来这一趟, 我是不得不跟去了。”


    “毕竟我这身份, 不用白不用。”


    南岭是越岩宁三洲的统称,处于人界最南方, 群山环绕,南临碧海, 四季常青。相传蛇妖一族,便多栖息于这三洲的群山里。


    苏仟眠主动提出替于皖先去探探路。于皖见拦不住他,便千叮万嘱,不准伤人,也不准伤蛇,非必要不动武。


    临行前,于皖问过,到了南岭如何才能找到他。苏仟眠随手从柳树上摘下一片已经泛黄的叶,指尖金光一闪,递给于皖。


    他道:“师父带好这片柳叶,等你到了,我自来寻你。”


    至于于皖对林祈安的这一番说辞,也是同苏仟眠商量过的。苏仟眠道:“师父既然不想他们被牵扯,只说我有朋友在南岭遇到麻烦,你去帮忙就是了。他们总不会真的去南岭,查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朋友。”


    他说得浑不在意,但于皖清楚,苏仟眠自父母离世后,这些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何来朋友一说。想到这里,他眼神黯淡了些许。


    但眼下又确实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于皖妥协道:“也只能这样了。”


    苏仟眠同于皖告别,于深夜离开了庐州。


    林祈安大概还在为沈麒说的开会一事烦心,道:“师兄你安排好就行,照顾好自己,处理完了就早些回来。”


    他白日除去为派中琐事操劳,便是独自修行,往往只有日头落时才能得点空闲。于皖也不知今日恰巧沈麒会来,议事一天。


    既已得到应允,于皖便不再打扰,起身离去。李桓山在一旁沉默许久,随他站起来,道:“我送你。”


    于皖滞了一瞬,应好。


    路上的丝兰依旧盛开,被风吹过,仿佛会发出清脆的铃声。于皖在路边停下,问道:“师兄要和我说什么?”


    李桓山并肩站在于皖身旁,他看了后者一眼,才道:“祈安对当年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余光里满是朵朵洁白无瑕的兰花,想到种花之人方才无法按捺的愤怒,于皖道:“师兄不必多说,我明白了。”


    他微微弯腰,伸手捏了下丝兰的花瓣,触手温和如锦缎,心间却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于皖柔声道:“此事我有责任,师兄放心,待我回来会好好劝他。”


    “倘若因为这种事而妨碍我师弟修行。”他声音顿了一顿,收回的手轻握成拳,“我放不过自己,也放不过他们。”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狠厉。于皖的相貌无可挑剔,甚至因为人魔混血,还沾染些许邪气。不过他平日一副和善模样,常常让人会忽略这一点。


    而他方才的样子,分明像个索命的艳鬼。


    这些年,李桓山不止一次见过林祈安的失态,所以才想让于皖帮忙劝解。眼下看来,他倒有些后悔。


    “你也别同自己较劲。”李桓山劝道,“明日就去南岭?”


    于皖转过头,邪戾尽收,“打算一早就走。”


    李桓山道:“南岭一带蛇妖众多,你凡事量力而为,莫要逞能。”


    于皖隐隐觉得,李桓山已经看穿了他的谎言。可李桓山没有道破,只是给予这一句叮嘱。于皖轻声应下,让师兄放心。


    苏仟眠走后的这几日,院里就他一人,颇为安静。于皖回到房内,在桌前静静站了会,而后朝书柜走去。


    柜间摆满了书,由高到低,由厚至薄,整整齐齐。于皖举起烛台,弯腰从书柜的角落里摸出个长盒子。


    盒子放许多年了,外边的花纹早褪得看不出本色。于皖取出帕子小心擦去表面浮灰,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紫毫笔。


    所谓紫毫笔,便是取兔子脊背上的毛做成的毛笔。笔杆也和盒子一样,微微褪了色,不过上面刻的小字倒没有被多年岁月磨平。


    赠于皖:生辰喜乐,修为高涨!


    这是他十四岁那年,沈麒送来的生辰礼物。


    沈麒虽是掌门之子,却同样天资平平,也因而觉得和于皖颇有共鸣,一来二去间,成了好友。


    于皖在沈麒一脸期待的注视下打开这份礼物,伸出手指摸了下那行字。他虽然露出个笑,却看不出开心,道:“你这字刻的,我根本没法拿出来用。”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能在笔上刻字的人。”沈麒佯装生气,伸手探向于皖的腰,作势要挠他,“你敢不领情?”


    腰部是于皖身上极为敏感的一处,稍一触碰都能让他连连发抖。于皖忙举起手求饶,“不敢不敢,我喜欢,喜欢的。”


    沈麒心满意足地放过他,笑意却渐渐收敛。于皖察觉他脸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沈麒叹了口气,伸手指向他,又指了指自己,十分深沉地说道:“丸子啊丸子,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丸子是沈麒给于皖取的小名,即便于皖本人并不承认。不过沈麒这会面色实在古怪,于皖也没在意那些,继续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要走了。”


    “走?你要出远门吗?”


    沈麒道:“我娘给我请了个宗师,过几天就得跟着人去山里修行。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于皖握紧手中的棱角分明的盒子,没说话。


    最初同沈麒交好时,于皖也担心沈麒的父母会不会阻止什么。他理解,做父母的,没一个不希望孩子往上走,而不是同流合污。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污”。


    不过后来于皖才发现,他的忧虑实属多余。放下这层心思后,于皖也同沈麒无话不谈,常常结伴而行。


    沈麒轻飘飘的几句话,宛如天边降下的一道雷,骤然将于皖打回原形。他和沈麒于天分上或许相差无几,可于身份上,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