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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_瓜哥》青春校园小说_瓜哥

    “我不会后悔,”李宣说,“我现在就去宋太师府上,还请娘娘记得方才答应我的事,一切尽快。要是误了时机,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李宣没有再给太后说话的时间,戴上兜帽,孤身走入夜幕中。


    那天晚上,太后再没睡觉,连岳服侍她起身,刚拿出常服,就听太后说:“穿袆衣。”


    连岳一惊,这已经是他这一夜数不清第几次心惊了,他不敢置喙,取出只有最隆重的场合才穿的袆衣。


    连岳又唤来宫女为太后梳头,待一切收拾妥当也不过四更时分。太后打发走宫女,只留他一人,他听到太后低声说了句:“……真是疯子……”


    那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天边终于泛出浓青,太后起身上朝。


    连岳随堂,目睹了足以在大夏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幕。


    奉天殿内,朝臣肃立。太后步于珠帘后,坐在那把专属于她的椅子上。


    一切看似和往常一样。


    然而,摄政王李昶立于百官之首,看向珠帘后的太后,眉头蹙起。太后方才自小门走出的那几步足以令他看清服饰——太后今日穿得太过隆重。


    他心里蓦的升起不安。


    “诸位卿家。”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今日哀家有要事宣告。”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人影微微前倾。


    “先帝长子,昭穆太子李宣,当年并未身亡。”


    满殿哗然。


    珠帘被一只手拨开,太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百官自动向两侧让开,让出一条通道。她走到大殿正中,站定。


    “哀家今日,要迎他回宫。”


    殿门轰然洞开。


    晨光涌入,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光里,身姿笔直如松。


    他走进殿内,右足微跛,就这么走进百官的目光中。


    初时只有寂静,在这样无异于天方夜谭的消息面前,所有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后来,人群中,白发苍苍的宋太师第一个动了。他走到李宣面前,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很久,含泪跪伏:“老臣恭迎殿下归位。殿下受苦了。”


    这一声后,如风过麦浪,一片大臣跟着跪了下去。有人失声痛哭。那些跟随过先帝的老臣,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老臣,此刻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臣等愿迎太子归位!”


    何为“归位”呢?当奉这位殿下为君,让一切回到原有的轨道,这才叫归位。


    李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太后走到他面前,她受了一夜的气,此刻看到李昶的表情,突然觉得心情舒畅,格外想笑:“摄政王,你当归政了。”


    她了解这位对手,她知道他一定会还政。李昶羽翼丰满,党羽众多,要是想做皇帝不过轻而易举,但是这么多年,他只占着摄政王之位,为的不过一个“名声”。为了好名声,他隐忍这么多年,如今为了好名声,也一定会主动还政。


    李昶慢慢转过头,看向太后:“您可想清楚了。”


    太后笑吟吟:“都到这一步了,哀家想得还不够清楚吗?”


    回忆起这一切,连岳至今都有种如坠梦中的荒诞感。


    那一天,太过草率,仓促,无计无序,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为获取足以扳倒瑞王的证据,李宣一直潜伏在瑞王身边,可是那天,李宣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四年努力,纵身跃入旋涡中央。


    只为了颁发一道诏令。


    很多东西连岳不敢说,于是只说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先太子归来,太后作主归还帝位,摄政王被迫还政……我奉命前来传旨,出城的时候尚未举行登基大典,也因此,这诏书仍用的太后宝印,只为及时止战,再过两日,等一切尘埃落定,会下发更正式的皇帝诏令。”


    那日朝上的天翻地覆,地动山摇,被他轻飘飘三句话带过。


    说完却久久听不到回音……这也正常,这样的消息是该让人好好消化……连岳小心又好奇地抬头观察这位三思侯。


    李宣回京前,曾以“穆缺”的身份跟随这位侯爷远赴西北,相处许久。会不会已经和这位侯爷相认?这次京城发生的事,燕侯会不会是个知情人?


    这其中是否另有太后所不知的计谋呢?


    许久,燕怛眼神终于聚焦,以一种疑惑的语气反问:“你刚刚说谁回来了?先太子李宣?”


    他竟敢直呼那位大名,连岳只能假装没听到:“是。”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月初二。”


    “消失的这些年,他都在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连岳道,“那位殿下回来的当天,我便奉命出城。侯爷莫急,若一切顺利,再过不久该有新的诏书昭告天下。”


    “是,”燕怛起身,“辛苦公公,好好歇息,在下不打扰了。”


    李宣死而复生,太后欣然恭迎,瑞王老实还政?


    三方人马各自太平?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燕怛看出连岳有所隐瞒,也知道再多的问不出来了。他走入院中,心乱如麻。连岳带来的消息一下子拨断他脑子里紧绷的一根旧弦。


    李宣。李宣。


    这两个字他写过无数次,念过无数次,在那十年囹圄间无数个夜里为之辗转反侧,悔恨愧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了许多事,可细想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立刻回京,想亲自确认。


    他必须去。


    他的心神几乎只被这一个念头占据,离开后衙,他直奔马圈,牵马出门。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并不清醒,可是连日的噩耗、消息,快把他逼疯了,他从未有过如此地想见一个人,仿佛此时此刻,唯有这件事、这个人能支撑他。


    “大人!”衙门外的面摊刚刚开张,摊主老妪看到燕怛,手在身前围裙上擦了擦,颤巍巍走上前。


    “大人,多谢您派人送我家大河回家……还送了那么多银子,真是太谢谢您了……”


    燕怛看着她,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帮她打听过名叫“宋河”的士兵的消息,后来属下上报,石关峡一役很多士兵战死,宋河也是其一,然而他们仓皇而逃,连为这些士兵收尸的时机都没有。燕怛命人重新整理名册,将战死的士兵遗物送还乡里,分发恤金。


    “没什么……”燕怛摇摇头,扶起就要下跪的老妪,“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请您好好活着,我也会……我也会赶跑鞑子,收复河西,以慰宋河在天之灵。”


    燕怛骑上马,一路往东,半途遇上木耀祖和几个士兵从酒楼出来。燕怛勒马皱眉,发现李享居然也在这群人当中。


    看到燕怛,他们脸都白了,木耀祖最机灵,连忙上前:“卑职们没有喝酒,您闻闻,一点儿酒味都没有!就是看李享这小子难过,带他出来吃顿好的。您放心,饭钱我们也给了,没有吃霸王餐!”


    李享冲上前,目光坚定,大声道:“元帅,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杀鞑子?”


    木耀祖一拍他脑袋:“燕帅自有计划,用得着你置喙!”


    说完,也期待地看住燕怛。


    燕怛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说道:“就快了。”


    “太好了!咱们早就等不及了,杀他个落荒而逃!”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把那群鞑子赶回老家!”


    士兵们乱哄哄地喊道。


    木耀祖又问:“燕帅,您往东边这是要去哪?”


    燕怛抬头,已经能看到东边的城门,一队士兵恪尽职守地守在那里。


    “我就,随便转转。”燕怛说,“你们早些回营。”


    “您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了。”


    燕怛最后看了眼东方,仿佛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京城。最后叹了口气,打道回府。


    入夜后,燕怛的房间内,应伯收回把脉的手,皱起眉头:“郁气于心,于您的这身病不利。有什么好愁的,前些日子不是好了许多么。”


    燕怛摇了摇头。


    应伯:“连公公说的事,都传开了,我一听就知道不好……特地过来看看,果不其然。侯爷,您可放宽心啊,那位如今活着,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您就算有心结,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活着回京见他。”


    燕怛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了个许久未提的问题:“我还有多久?”


    应伯眼眶微红,忙起身收拾东西,嘟囔道:“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么,老奴还指望您长命百岁呢。”


    “对不住,我……”燕怛轻声说,“我现在也想长命百岁。”


    第55章


    ◎瑞王就藩了◎


    眼见快到秋天,军中氛围越发紧张。燕怛日日宿在营中,与士卒同吃同住。赏罚分明之下,军纪愈严。


    这天,他出营回府衙,面见方雯。


    一来方雯做了多年的父母官,临阵换将是大忌,换父母官也一样。二来方雯之前的行为也算悬崖勒马,并非不可救药。出于多方考量,燕怛未将方雯收押,仍然令其担任知州,只派两名士兵贴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