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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_瓜哥》青春校园小说_瓜哥

    燕怛并无半点不快,反倒兴味更浓。


    瑞王:“弃之,这次喊你来主要就是为了向你介绍这位先生。你可不能小看他,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全靠穆先生为我出谋划策。穆先生和天清真乃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啊。”


    葛相云听到自己的字,忙道了一声“殿下厚爱,在下惭愧”,斗笠人却并无表示。


    燕怛:“穆先生?”


    瑞王:“先生姓穆,单名一个缺字。”


    燕怛勾唇:“穆先生好大的排场,竟让瑞王殿下介绍名姓。”


    斗笠人淡淡道:“瑞王垂青尔。”


    瑞王也笑道:“我介绍你们认识,说这些不算什么,弃之你言重了。”


    燕怛:“穆先生字什么?”


    瑞王动作微顿,倒是那斗笠人主动开了口:“无字。”


    顿了顿,他补充道:“未及弱冠便师长俱亡,萍水无亲,无人取字,便就这么过了。”


    说话间,已行至雅间,这个话题便就此结束。


    侍者推开门,雅间中间摆着一张小圆桌,四个软垫,并无主次之分。


    他们围桌而坐,燕怛娴熟地往茶釜中加水烹茶,寒暄片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


    瑞王命人去看,不一会那侍卫回转,隔着门道:“回殿下,楼下连家七公子和人打起来了。”


    连七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如今年方十四,素来仗着其父的声名欺街霸邻,作威作福,是京城横名远扬的纨绔,普通百姓遇上了只有绕道走的,也不知道今日是谁这么不长眼,竟和他杠上了。


    那侍卫回完话便候在门外听令,瑞王抿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这连七当街闹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不用放在心上。来来,我们继续,方才说到哪儿了……”


    燕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话道:“正谈到葛先生前不久收到一幅锦愫山人的真迹。”


    瑞王:“对对,天清你接着说,连店老板都说那是赝品,你是怎么辨别的?”


    葛相云:“说来也是巧,我曾见过这种藏画方式……”


    说话间,楼下喧哗声越来越响,瑞王面色如常地说笑,桌下手指却连续不断地轻敲,某一刹,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恰如一锅沸水翻泼。


    屋内相谈甚欢的几人也被这一声惊得噤了声,瑞王眉头微松,手指顿停,面上却不耐地道:“这连七怎么回事,再去看看。”


    侍卫很快道:“殿下,连公子杀了人!”


    “什么?!”瑞王惊得站起,“怎么会杀人?”


    侍卫:“和连公子起争执的那人看打扮像走江湖的,拔出一把刀,争抢间连公子就杀了他。”


    瑞王已从惊骇中平复过来,肃了脸,冷峻地道:“人命关天,已非小事,岂能坐视不管。”


    说着,他已走出了门,葛相云和穆缺自然起身相陪。燕怛垂目看手中茶盏,极轻地哂笑一声,一饮而尽,才掸掸袖,施施然地跟上。


    楼下如今倒是一片寂静,似是还没从死人的氛围中解脱出来。人群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站着连七和他的仆从,脚下倒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鲜血正汩汩流出,将地面染得血红。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血。


    连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也沾满了血。


    “死,死人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快,快报官!”


    “谁敢!”连七被这一声吓回了神,惊恐地看着四周,“我,我没杀人,是他,是他自己杀的,对,是他自己……我没杀人!”


    “一派胡言!”楼梯间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连七一个哆嗦,顺着声音看去,顿时吓白了脸。


    “瑞,瑞王殿下……”


    瑞王厉色道:“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杀?真是一派胡言!弃之,你说是吧?”


    就这么被拖下水,燕怛双手拢在袖中,懒洋洋地笑,似随口附和,又似别有深意地嘲讽:“是啊,好端端的哪会自杀,连七公子,以后说话可得过过脑子。”


    ……


    瑞王出面,这场闹剧很快平息了下来,连七哭丧着脸被衙役带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怛回到家中,尤钧停好马车,在门前探头:“侯爷……”


    燕怛解开外袍,头也不抬:“进。”


    尤钧小狗一般钻进屋子,取过常服,巴巴地看着他。燕怛配合地张开手,任由他服侍。


    “怎么了?”


    尤钧八卦地问:“那连七公子会被砍头吗?”


    “砍头倒不至于,”燕怛理理衣袖,“他爹好歹是兵部尚书,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不过被瑞王撞上,不死也得去层皮。”


    尤钧:“瑞王和兵部尚书有仇?”


    燕怛看他一眼,笑了:“官场之上,谈何恩仇。”


    尤钧抓耳挠腮:“您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话。”


    燕怛点到即止:“京城六军,有一半在枢密院手中,还有一半在兵部。枢密院都是太后的人,兵部尚书也是出了名的保皇派。”


    尤钧琢磨了半天才琢磨过来:“那不还是说,瑞王和兵部尚书有仇吗……”


    燕怛:“立场不同罢了。不对啊,你今儿怎么了?这不是你会关心的问题啊。”


    尤钧支支吾吾:“我,我就问问……”


    燕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有话就说。”


    尤钧捂着头:“呃,也没什么事……我在外面等您的时候,听到一楼闹起来,就去看了个热闹。当时那人拿着刀,连七公子像是怕伤到自己,就去抓他的手,然后那人就把刀捅向自己了……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我感觉应该没看错……侯爷,那连七可能真是被冤枉的。”


    燕怛却不见半点惊讶,只道:“嗯,我知道。”


    “啊?”尤钧傻眼,“您也看到了?”


    燕怛:“我猜的。”


    尤钧:“侯爷果然神机妙算,再世诸葛!”


    燕怛:“去去去。”


    尤钧笑嘻嘻地跑出去,燕怛在案后坐下,抓过一本书,脑中回想的却还是东风楼的一幕幕。


    瑞王使计对付兵部尚书,连七是家中独子,兵部尚书必会救他,可此事是瑞王亲眼目睹,兵部尚书要么用头上那顶乌纱帽来换,要么投靠瑞王。


    不论选哪个,瑞王都算是得偿所愿。


    这官场博弈,燕怛也算屡见不鲜,此刻心中却仍有些不痛快——不为其他,瑞王竟也把他算计在内。


    他一来是佐证之人,身份特殊,就连太后也动不得,二来更是在明面上将他推向瑞王党一派。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穆先生……


    燕怛思忖片刻,铺纸磨墨,龙飞凤舞地写完一封信,托尤钧送去晁府。


    不多时,侯府外便出现了一身骚包紫衣的晁海平,还未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今儿侯府做了什么佳肴啊!”


    燕怛披着烟青色鹤氅出现在花厅外,往门柱上一靠,扬扬手中的雕花酒坛:“佳肴没有,美酒倒是有两坛,不知晁官人肯不肯赏这个脸。”


    晁海平突然警觉:“这是东风楼的醉美人,千金难求啊……不对不对,你这般殷勤准没好事……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也给我个痛快。”


    燕怛:“没什么事,不过想找你喝喝酒。”


    晁海平愈发警惕:“看来所求还不小。”


    燕怛无语凝噎,没好气地转身进屋:“不喝算了,小尤,送客。”


    “得嘞!”尤钧将木剑往胸前一横,“晁大人,请!”


    “别啊!”晁海平忝着脸追进去,“弃之,我就贫一下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要让我见识见识这醉美人到底是何滋味。”


    燕怛已在炉边盘膝而坐,就见晁海平毫不见外地坐在自己对面,也不意外,动作娴熟地将酒坛架在炉上烘烤,一边道:“不顽笑了,我找你来是有正事。”


    晁海平也收了嬉笑,正襟危坐:“你讲。”


    燕怛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晁海平听得气愤不已:“这个瑞王!竟这般厚颜无耻,你为他佐证,便算是变相地得罪了太后。他竟通过这种手段强迫你站队。”


    燕怛:“事情已经发生,再气恼也无事于补,再之后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我找你是想问问,瑞王身边那位十分得他器重的穆缺,你可知其底细?”


    晁海平:“听过。”


    他回忆了一下:“约莫是两年前,这位穆先生文动南北,名起古堰,所以文人们又称他为“古堰先生”。瑞王听闻后亲自去请,几顾茅庐,终于将人请到身边,此后一直礼遇有加,视其为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燕怛:“前几日为何没有见过?”


    晁海平:“哦,我听人说,每年冬末他都会回乡,好像是祭祀亲人。你今日见他,应该是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