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断地失去身边人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了厚重的一笔，所以他会在此刻的半夜焦虑分离。所以那些成年人该维持的相敬如宾，他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想要立刻就见到他。即使现在是半夜。
他开始不安地攥着被子，身体越缩越紧。
“别动。”独属于某人身上的松林清香从背后传来。
林越身体一僵，这才发现后面躺了个人。身后那人紧紧抱住了他，这个温暖的怀抱又让他悬浮的心重新落到了实处，连窗外呼啸的可怖风声都仿佛弱上了不少。
秦征的嗓音沉沉的，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怎么醒了？”
林越任由他从背后抱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将头蹭了蹭林越的后颈，温热的鼻息吹的林越有些发痒：“没多久。”
“怎么突然回来了？”
空气骤然沉默，半晌，没人说话。
于是林越想要翻身，与他好好正面说说，可秦征的胳膊却更用力了：“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
于是林越不动了。他想动也动不了，毕竟秦征军人出身，拼蛮力他也拼不过。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女人走的很近？”秦征忽然问。
林越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方媛，于是语意不明道：“你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秦征继续说：“你还抽她抽过的烟，喝她喝过的酒。”
林越：“…………所以你往我身边派奸细了？”
秦征沉默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沉默就是默认。
“看不出来啊，上校大人，”林越笑着阴阳起来，“传闻中的禁欲军官谈起恋爱来，竟然也会有这么强的掌控欲？”
秦征：“你和她……”
林越没明着解释，反倒是问：“如果我和她真有点什么，你会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身后的秦征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只是胳膊抱自己抱的更紧了。
林越顿时就心软了，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肩颈处便突然落下了一个亲吻。
这个吻实在太温柔。林越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秦征抚摸着那个被亲吻的地方，嗓音低沉道：“这些天是我做的不对，是我冷落你了。”
窗外寒风正盛，屋内却有些燥热。
林越被摸的有些发痒，心也软了半截：“我和她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要问？”
秦征又沉默了。
就在林越以为他又要装聋作哑糊弄过去，结果他回答了：“因为害怕。”
这个回答实在太难得，因为上校大人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承认过自己害怕什么。他这辈子承认过的两次害怕，都是对着林越说的——
一次是现在，秦征承认他害怕失去林越；
还有一次，是在改造室外面，秦征当着林越的面，说自己在生物头盔里看见了海怪……
当时的林越只以为秦征说“看见海怪”，是在敷衍他，后来结合那张他与母亲的合照，以及老元帅的话，林越才知道，秦征他可能是认真的。
他承认了他害怕海怪。因为一发子弹，少年白头，海怪注定是他这辈子逃不掉的噩梦。
秦征的手正搭在自己胸前，林越猝不及防地抓上了他的手——秦征一开始没明白他要干什么，随着他的指引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掌心相对，窗缝间的风都暖上了不少。
“不用害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林越翻过了身来，黑暗中，一双瞳孔正对上眼前人，明亮而真诚，“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可以吗？”秦征怔了一瞬，喃喃道。
再坚定勇敢的人，也总会有脆弱犹豫、反复确认的一面，特别是夜深时，面对爱人的时候。
林越深谙此理，于是温和地开了口——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你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值得相信了。就像如今的我除了你，也再无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就算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林越的嗓音天生就比较亮，可他说这些话时又像是贴在人的耳旁，如同耳鬓厮磨般压低了声音，还带着些暧昧的引诱。
秦征抱着他的手在收紧。
“上校大人，和我一起在世界末日里沦陷吧。”林越说。
再禁欲的人听到这般温柔缱绻的情话，感受湿热的呼吸，心底也会升起难以言说异样。
屋外飞雪在飘舞，床榻上温度在升高。
好半晌，秦征声音又沉又哑地开了口：“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可是你的身体在发烫，”林越的手抚上了他的腰，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说，“它似乎不想休息。”
此刻，秦征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紧绷着的，这种状态比他平时站的军姿都还要有过而不及。
“既然想要，为什么要忍耐呢？”林越的手慢慢下移，嘴唇在他耳边呢喃，“为什么总是要忍耐？又为什么总是要等待？”
腹腰异样袭来，秦征的手紧攥着，指甲都快扣进了自己的肉里。
但林越没打算放过他，手已经从他的衬衣下方探了进去：“这个世界都已经这样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总是这样等待，很容易错过些什么的。”
“你——”秦征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摁住了他胡乱游走的手，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红血丝，“别乱动。”
林越笑了起来，手没再走了，但手指却轻轻动了下——
咔哒一声，秦征衬衣最下方的扣子被解开。
“你知道你眼中的那个情敌，今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秦征不可置信地抓紧了他。
“反正世界迟早要完蛋，不如及时行乐。”林越反扣回他的手，声音落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半晌，秦征开了口：“你……想好了吗？”
“周老板见证了我们的婚礼，他说，要我们替他幸福。”林越深吸一口气，“上校大人，你该补给我一个新婚夜了。”
周珩的死这些天是横亘在两人之中的心结，下一刻，秦征不再克制，动作干练利索地从腰间抽下了皮带。
“上校？”
林越忽然惊觉秦征的力道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了，别乱动。”秦征将他翻了过去，然后不容反抗地用皮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风雪夜，良人归。
冰雪在大地粘连，凝固……直到发了狠，忘了情，任谁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窗外红色的极光绚烂飘舞，像是在为他们而雀跃。
氤氲的水汽将林越眼底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秦征靠在他的脖颈上一言不发，迷迷糊糊之中，他想，不如就这样爱到死吧。
世界喧嚣大地崩塌人类存亡都与他们再无关，他们将在冬雪里长眠，带着至死不渝的爱……
而这份爱，也是文明延续的证明之一。
世界总会枯老，他们总会死去。但他们的爱会一直存在，然后生生不息地，替他们唱着这场文明颂歌。
就这样爱到死吧。
第115章演戏
清晨。
极地的天虽然不会亮, 冰雪高原上也没有白昼光能准时在这个点亮起，但林越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
“早呀上校。”
林越睡眼朦胧地抱起一只胳膊，正撅起嘴, 准备凑上去亲一口，突然察觉到手感不对……
他骤然清醒, 视线也瞬间清晰，然后对上了一张板板正正的脸：“……？？？”
林越先是吓了一激灵, 随后才咳了咳嗓子，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
“小艾，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艾收回拿着被子的手，彬彬有礼道：“天冷容易着凉，秦先生怕您踢被子，特地让我过来看看您。”
林越听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下, 接着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往屋子里看了一圈：“他人呢？怎么又走这么早？”
昨天晚上他们……他, 他竟然还有精力起大早出门，看来是他还不够努力。
“他说他有点小事, 要先过去处理一趟。”
“噢。”
对于秦征时不时就消失不见，林越已经习以为常, 并且有了很强的接受心理。谁让他找了一个凡事都爱操心的, 并且啥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解决的老公呢？
于是林越准备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倒头再睡个回笼觉，这时小艾却制止了他：“林先生，你先别睡，我……”
“你不用说了, 我都知道。”林越扯了下被子，回了个头, 笑着打断了他。
不太智能的人工智能差点儿宕机：“？？？”
林越自信开口：“我知道，你是想祝福我和上校有情人总算守得云开见天日，不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些话就不用说了，你数据库里的词汇都太俗了，配不上我们伟大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