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却分不清是谁的。
半晌,呼吸声逐渐平稳,秦征转移话题问:“你今天疯了?”
“我是疯了。”林越看向他那张病白的脸,后面的话一时有些无从出口:我是疯了,当知道你拖着生病的身体玩失踪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你气疯了。
可秦征毕竟是病号,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正是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林越想了想,最终无声叹了口气,温和道:“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心里好受,那么上校大人,你刚才就可以开枪。我这条命愿意给你。”
“不可理喻。”秦征似乎是拿他没辙,有点懒得搭理他的胡搅蛮缠了。
“我就知道,上校大人舍不得开枪。”
林越认真盯着秦征别扭的样子,盯了片刻后,桃花眼逐渐弯成了月牙,墨黑的瞳仁里还带着些许零碎星光——像是秦征这枪没开,是对他莫大的奖赏与恩赐似的。
他都不开枪杀我,他果然喜欢我。
秦征抬眸蓦然对上林越一张盈盈笑脸,瞬间别过了脸去。
林越依旧笑着,目光落到了他另一只手里的照片上。
“原来上校是回来拿东西的。”林越说,“下次生病了,要拿东西跟大家说一声就行,没必要冒着病上加病的风险亲自回来。”
秦征靠坐在墙边上,拿着照片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闻言,看了眼手里的照片,目光晦暗不明。
见病狼崽子发泄了个差不多,此刻也终于不再带刺,林越便放松下来,往秦征旁边一迈,在靠墙的地方颇为懒散地坐了下去。
不过林越并未与他靠太近,而是绅士地与他保持了约两三个拳头的距离,既不会显得过分亲密,也不疏远。
他靠墙倚好后,又扭头看了眼秦征和他手上的照片。他的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照片上的细节,但能依稀辨得出来,上面有一个女人,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你小时候?”他抬眸问道。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算能想起小时候的依靠。这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林越下意识便认为这是他小时候与母亲的合照。
问完,他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因为照片上的小男孩头发是黑色的,棕黑的那种。这怎么可能是秦征?
但让他意外的是,秦征竟别扭地应了一声:“嗯。”
真是他。
林越僵住了片刻。他以前竟然是黑发?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银白发的?
林越视线一低,又朝着照片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他问:“上校大人,照片能借我看看吗?”
虽是询问,但他的身子已经靠了过去,手也开始主动去拿那照片了,一开始是试探性地隔空抓照片,但秦征没有立即避开,他的手便直接碰上了照片。
按照他对秦征的了解,问就是不给,要就自己来拿。
果然,秦征眉头一蹙,捏紧了照片:“不能。”
林越也拽着照片的一部分,不肯松手:“我就看看,一会就还给你。”
林越以往也不是没有分寸和距离感的人。但这次,秦征没有态度坚决地避开,他就知道,这张照片是一个难得了解这个病狼崽子的机会。再高傲冷漠的人也是需要一个倾诉口的。
此时两人手尖相碰,身体也靠得更近了些。冰冷的皮肤触感从指尖传来,秦征闻到了林越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他皱了下眉:“你倒是挺有生活,来之前还去泡了个冰水澡?”
林越抬头,正对上秦征的脸,笑意未达眼底:“那还不是因为要见上校你,特地去降了降火。”
他总不能说,他手凉是因为,在洗澡的时候被人拉去大街上找某位脾气大的上校长官,一找就找了好几个时辰弄得吧?他可不想让秦征有什么心理负担。
秦征一脸莫名其妙。
气温升高,空气有些燥热起来。
林越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面不改色地看回秦征,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真诚又深情,此刻眼眸更是明亮无比。
秦征避开了他的视线,懒得搭理他的浑话。
但秦征还是很不习惯有人靠自己这么近,连呼吸都是这人身上的味道。
他捏着照片,眉头微蹙:“松开。”
“不松。”林越想也不想。
两人都没怎么敢用力抢照片,但本就一把老骨头的照片却有些撑不住了。
秦征彻底松了手:“无赖。”
林越拿过照片,冲着他笑了下:“多谢上校,我们做研究的是这样,看见啥都得好奇一下。”
秦征目光收回,又不想搭理他了。
林越笑着将照片拿近,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细节。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凝。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试探
照片上的小孩冷皮薄唇、眉眼傲然, 五官的确与秦征有几分相似,但神态差别却很大——
小男孩的眉眼间也有些凌厉冷傲的气势,但不似秦征那么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小男孩身上的凌厉像是小兔崽子自我保护时, 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细看下去从他攥紧旁边女人的手上还能看出点黏人与怯生生的味道。而秦征身上的气势, 像是不可能与任何人同行的雪原孤狼、与生俱来的冷傲。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摄像头,而他身旁的女人却是一脸笑意, 正温和地看着小男孩。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一眼看上去面相极好,给人感觉就是美丽善良的那种类型。母子的肢体接触亲密,看来在秦征小的时候,他的母亲没少来伊甸园看他。
这对母子以前的感情应该很深。
林越说到做到,看了几眼后,很快将照片还给了秦征。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疑惑, 小时候都那般爱孩子的一个母亲,为什么等秦征长大之后的这些年, 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的身影?
他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直接问, 毕竟可能涉及他心中的某些痛楚,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着照片看了。
他压下了心中疑问, 笑着夸道:“阿姨很漂亮。”
“很多人都这么说。”秦征晦暗不明地回。
“你和阿姨一样漂亮。”林越看着秦征那张脸, 不知道怎的,脱口就说出了这句话。
秦征:“…………?”
今天吃饱了撑的?
林越丝毫没觉得尴尬,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是一句夸奖的话, 而他还挺乐于夸人的。
“上校,你的发色是怎么弄的?我还一直以为你这发色天生的, 没想到竟然是后来弄的,挺帅的咧,过两天我也去整一个。”
林越说着说着,手也是皮痒了,竟然稀里糊涂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脑袋。
林越的动作太过突然,秦征直到感受到头顶上的一阵轻柔触感,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干了什么。
秦征:“……”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这回是真想杀了他。
秦征扭过头,盯死人一般盯着林越。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秦征的脑袋更摸不得。
林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了,讪讪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咦,发膏质量挺好,一点不掉色。哈哈。”
秦征依旧那样盯着他。
林越估摸着他心里应该在琢磨,哪种死法会让自己死的更痛苦。
于是林越不笑了,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看了看墙壁,看了看书桌,就是不看秦征。
秦征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要死人。
好半天,林越才败下阵来:“上校我就是看你这发色浑然天成,没见过像这么自然的银白发色,好奇一下也不行嘛?”
秦征收回目光,冷冷道:“不是染的……”
“你这话说的,不是染的还能是……”林越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小,直到彻底说不出话。
上一秒还在调笑,下一刻,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不是染的,就只能是自己变白的。
是少年白头,是一夜冬雪,白得干干净净,冷得彻骨铭心。林越心里跟被人揪着一样地疼了起来,看向秦征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怜爱与心疼。
我的上校啊上校,你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
林越实在是太想知道他从前的经历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可他向来能拎得清人与人相处的距离,人与人处于不同关系时的那点分寸。他知道秦征愿意将照片给他看,是因为拿他当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因为心里有他,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就已经亲密到那种无话不说的地步了。
所以林越没有问,他知道现在问了秦征也不会说。因为秦征不是那种会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的人。
没关系,以后总是有机会问的,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他虽没明着问,但却很自然地想得到,秦征很早就从伊甸园出来跟着军委的人打仗了,所以他少年时期的白头必然和基地里的某些人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