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王森被水呛了一下,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刚才先过来提醒他们的小汉子道:“因为县老爷不管我们,说朝廷派的大人还在路上,等大人来了,我们才能有吃的有住的。”
王森皱眉:“这县令也太不作为。”
赵世安拍了下王森的胳膊按住他要说的话,继续问:“往年水患你们如何办?我记得以前没来过大人。”
妇人轻声道:“熬过去,而且往年还好,雨水没这么多,我们挖的沟渠能把水引入旁处。”
“可今年不一样,雨水太多了,谁也没想到就这么把村给淹了,我家里八口人,就我和我家小汉子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还有一人说他是周家村的,并不是之前被淹的孙庄、严家沟和陈家村的人,他们的村子被淹了一半,现在水还没退。
赵世安眉心轻皱:“现在距离水淹已过了快一个月,县里没管你们,你们是怎么坚持到了现在?”
一个汉子道:“幸好现在是夏天,没有米但有野菜,附近的山上也有知了、蝎子、蜈蚣之类的,而且县里有一家富商,他们人好,偶尔的会来布施,我们只要再熬熬,熬到大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他们在这里也是为了等大人到了,能马上给他们安排,现在是夏天,再等等天冷了,可就难熬了,更别说地没了,但税收什么上面还没说是个什么章程,而且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
妇人没忍住埋怨:“大人怎么能来的这么晚,幸好我家小汉子年岁大还能抗,比我家年岁小的,有的得了风寒,有的太小只能喝奶水,但又有几个娘还活着,现在年岁小的没了几个。”
王森闻言觑了一眼赵世安,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他轻咳一声道:“你们放心,等大人到了,一定会替你们做主。”
他们正说着,突然燕文县城墙上的官差举着火把吼道:“不可拢柴,你们快把柴火灭了!”
赵世安阻止了他们要帮他灭火的心,反倒又往里面加了柴,眼眸直勾勾盯着城墙上的人。
妇人吓得身上发颤,低声提醒道:“你们有马,快骑着跑,不然被官差抓住必定要挨一顿板子!”
赵世安反问:“他们以前打过拢火的人?”
妇人慌忙点头:“是啊,你们快走快走!”
王森有点犹豫:“那个,弟弟,咱们要不要先走?”现在暴露身份不太好吧。
“大哥,咱们为什么要走。”赵世安看县门开了,四个官差从里面走出来,他对旁边害怕的人道,“你们先躲去一旁。”
他们连忙跑回去,也就最开始来的小汉子没动,他下颌颤抖,但他强忍住道:“我和你们一起挨板子,你们就不用挨那么多。”
王森没想到这小孩还挺有义气:“你不怕屁股开花啊?”
小汉子:“我、我替他挨打。”他指了指赵世安,赵世安给了他吃的,“你,我不管。”
王森:“……”
赵世安倒是一笑,拍了拍小汉子的脑袋,把他拉在身后。
官差们手持长刀,两人对着他们吼道:“你们居然敢抗旨,给我站起来!”
另外两人把火堆给踹开,火星子在空中片刻落在了泥地里消失。
王森还没拿出腰牌就被赵世安按住,赵世安仰头冷眼看这四位凶神恶煞的官差:“抗旨?不知道我们抗谁的旨,难道圣上也来了燕文县?”
官差们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见了他们不吓得屁滚尿流不说,还敢和他们这么说话。
一人拔出刀对准他们凶狠道:“你们快站起来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赵世安继续问:“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潮湿,为何不能拢火堆?”
另一个人嗤笑:“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县令老爷的话就是圣旨,谁要抗旨,那就挨板子!”
“啪嗒”“啪嗒”
雨滴又一次的落下,从刀身上划到,人们纷纷站起来找地方躲雨。
官差们忍不了,把刀架在了说话这人的脖子上,还没把人提溜起来,这人举起了一个腰牌。
赵世安在他面前晃了晃:“可识字?”
“当然识……”官差透过火光看到腰牌上的都水使者四个大字后,他手一松,刀落在了地上。
他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使者前来,求大人放过小的!”
其他三个一听,也吓得跪在地上狂磕头。
小汉子和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差如今伏低做小,他们逐渐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给他们饼吃的是个大人。
他们一边觉得痛快一边跟着跪在地上。
赵世安把腰牌放好,起身把面前的官差一脚踹到熄灭的火堆上。
“回去告诉你们县令,京城都水监都水使者赵世安奉命前来治理燕文县水患。”
第186章 发热
一刻钟后, 燕文县内。
县令齐勇正在房里和小妾打得火热,听到门口的拍门声他怒道:“是谁?!”
齐勇家的管事哆嗦道:“大人,刚刚守门的官差回来说, 京城来的都水使者到了, 现在就在县外!”
都水使者?齐勇猛地想到是谁时, 系好腰带披上外衣打开门皱眉:“你确定他们没看错?”
管事点头:“他们用性命担保绝没看错!”
齐勇连忙穿好衣服, 一边走一边穿鞋:“那怎么不把人请进来。”
管事:“两位大人不肯进来。”
两位?齐勇动作一顿, 不对,他得到的消息是来的人有十三人,而且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至少还要三日才能到!
他眼珠子一转:“你确定不是有人冒充?”
管事犹豫:“官差说他确实看到了来的人手持都水使者的腰牌。”
齐勇啧了一声,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腰牌他必定要好生招待,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齐勇顾不得坐轿子, 而是骑马去县外。
等到时他看县门大开, 难民们站在城墙下面躲雨时, 他把脸上的雨水一抹, 视线盯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汉子身上,那气势威压让齐勇咽了咽口水,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落汤鸡的模样过去行礼道:“下官燕文县县令齐勇, 拜见都水使者。”
赵世安唇边提起假笑, 上前热络把人扶起来,和刚才收拾官差的模样全然不同:“大半夜扰了齐大人的清梦, 这是本官的过错, 本官原想着既然天晚,不若明日再进县。”
“可衣服在白日被打湿, 就要拢柴火,不成想被官差们说不可,本官问了为何不可,他们也说不出缘由,本官这才不得不暴露身份。”
跟在跑来的几个官差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齐勇怒道:“赵使者您莫气,下官这就处置了他们!”
“齐大人说笑了,本官可没生气。”赵世安笑眯眯道,“本官只是好奇这事到底是谁出的主意,缘由又是为何,当然,现在太晚也不好扰了他们,不若等明日齐大人再把人带到本官面前,本官好好询问。”
“至于这些官差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正值水患缺人手,不如让他们将功补过。”
官差们立马表示他们一定将功补过。
齐勇差点没笑出来,这赵世安年纪轻轻,倒是个笑面虎,他道:“自然,自然,下官一切听赵使者所言,赵使者快随下官去住的地方,要是让这雨伤了大人的身体可就不好了。”
“不急。”赵世安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往后看了看,“不知齐大人如何管理难民?”
齐勇憋气憋的鼻子耸了耸:“下官这就准备地方让难民们住进去,再准备吃食。”
赵世安欣慰点头:“不错,不过本官看齐大人已起了,就别睡了,今晚让人把难民们有多少人,隶属哪个村家里还剩多少人,来了多少日记录清楚,明个把和指定不让拢火堆的人一同带过来,齐大人,可行?”
齐勇压住火气咬牙切齿点头说行。
赵世安和王森坐着刚过来的轿子去了住的地方,在他们走后,齐勇让这几个被赵世安保下的官差把各个大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干今晚赵世安的安排。
难民中的一个小汉子眼神微微发亮,刚刚赵大人在县令来之前给他说了几句话,让他注意这些大人们的行为,明个在赵大人过来时,再告诉赵大人,还说他好好做事,以后有重赏。
重赏什么小汉子不在意,但赵大人官大,这县令是个坏的,赵大人指定能保护他们!
不过,“哥哥”还是“哥哥”吗?
“哥哥”王森到了他们住的客栈,打了几个喷嚏,跟过来的官吏忙让小二去熬姜茶。
等去了屋里,赵世安让官吏回去。
王森在门口看人走了,关上门坐下问:“赵使者,咱们一上来就这样行吗?”
赵世安听外面的雨声:“为何不行?”
王森挠了挠头发:“接下来治理水患齐勇会不会为难我们,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