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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坐在?这样位置上的人能执棋,却?也只能执棋——因为从一开始,从坐上了帝王位开始,就注定?了无论是谁都下不完这盘棋。


    既如此,那个人是他,是卫冶,是萧随泽或者萧承玉,还是旁人,究竟真正有什么?区别?


    单良均会明白卫冶的。


    就像多年前的那场秋月杀夜,暴雨淋漓,卫冶立在?廊下,隔着一层傩面,雁翎刀身?上不断下渗的稠血还没被?雨水洗刷干净。


    他眸色凛冽地盯了眼前人许久,便蓦地收刀,放那个对未来种种都浑然未觉的少?年人走。


    后来许多人都想不通卫冶做这个举动的动机,哪怕是卫冶自己。


    封长?恭在?过去的十数年岁月里?一直执着于这个答案的必然性,因为他要他们的相遇是注定?,相爱是必然,连老天爷都觉得他们活该在?一起,这是卫冶给不了他的安全感。


    但其实当时卫冶只是有些荒唐地觉得,他会明白自己。


    **


    十月将尽,回到北都的官员仍旧远眺西南。


    比西南更近的是河州,然而北都寒风卷刮秋叶,河州颍州两厢对峙,明治殿的堂内、近旁的暖阁里?全部坐满了人,还是没有等到西南守备军出兵的消息传来。


    被?带回来的监军大监当即跪下身?,为自己开脱道:“奴婢一早便说,那宁王是铁了心?的避而不见,并?非奴婢蓄谋得罪——”


    此言一出,堂内阁外,人心?惶惶,顿时喧嚣起来。


    萧随泽无暇理会:“河州立刻要打,就现在?。”


    薛有今说:“是。”


    “且慢,”宋汝义躬身?行礼,再?直腰时,他侧头看眼薛有今,沉声说,“禀奏圣上,有关颍州此战,臣有一将领人选,先?已举荐给兵部薛尚书,只是不知何故,一直按下不表。”


    萧随泽问:“谁?”


    “踏白营旧部,驿局参信,邵从寅。”宋汝义言辞坚定?。


    事急从权,沽州集军与商贾流民斗势初显,北都慢人一步,很可能在?卫子沅击溃西洋援军的时刻身?陷囹圄,依旧湎于颍州战役。


    西南守备军的按兵不动,仿佛压垮大雍江山的最后一根稻草,北都已经被?逼到绝境,只能竭力博取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性。萧随泽没有时间去追问薛有今此议何故不表,也没有时间去调邵从寅的宗案,他必须——也只能尽快做出决策,他是萧氏天子,他要对一切未知负责。


    同样的,薛有今此刻也有诸多的未知。颍州发来战报,河州驻军纷纷挂上新铳,威力并?非燃铳可匹敌。他开始慢慢起疑,内贼只是宦官吗?


    宋时行没得那般突然,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找到。


    宋汝义爱女如命,却?并?未歇斯底里?,如今薛有今细细回顾,忽觉他当时所有的伤痛都只是流于表面。


    薛有今并?不怀疑宋汝义是早有反心?——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两害相较取其轻,此刻乾坤未定?,败势却?显,由不得薛有今不去想,倘若宋时行没有死呢?这一刻,每一环、每一节、每一个人站在?何处,都有可能成为扭转乾坤的那颗枢纽。


    那么?卫冶可以,薛有今可以,宋汝义为什么?不行?


    第290章 临变


    十一月, 北都檄文已出,因言获罪之风盛行,衙门接连查封聚众流言的酒楼茶舍数百家, 凡有民众检举者,不问青红皂白?, 一律捉拿下狱待审。这在遏止流言的同时, 致使人心惶惶, 各地百姓纵使再迟钝,也能从风雨欲来的严查酷吏中察觉到大厦将倾的阴霾。


    邵从寅抵达颍州的时候,混军的将领们正为何时进?攻、要不要进?攻、从哪儿进?攻诸类问题, 吵得不可?开交。


    “叛党用兵诡道,不可?轻敌, 焉知河州境内没有敌军埋伏!”


    主战的将领对此嗤之以鼻:“荆州传来军报,叛军集营, 封长恭与那杨玄瑛领着?十万人马往沽州去!这时候不打, 什么时候打?等他们回来吃饱喝足了再打?我看你们就是贪生怕死, 更?有甚者,只怕是早想随了叛军去!”


    “我呸!”又有主稳的将领怒目反驳,“我还说你是早有投诚之心,恨不得我军死在那里,你才有了理由,好开门迎敌!”


    “你他娘的说什么……”


    军帐里头乱哄哄的, 邵从寅上了年纪,听得脑袋疼。他默不作声?地环视周围, 随后独自离去。


    夜色苍茫,白?露为霜,邵从寅一步步地走上城墙, 远望河州的方向。那里能看到旧朝的城墙,还能看到叛军连绵的营帐。


    他问守城的士兵:“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回将军!”士兵有力地回答道,“已有半年!”


    “多?大了?”


    士兵不明所以,仍旧答:“鼠年生的,虚岁十九!”


    其实看这身?板,哪有十九?至多?十五六。


    邵从寅听罢就点点头,像是感怀他还刻意背了“鼠年”来增加可?信度,居然?还信以为真?。他顿了顿,又问:“家里几口人啊?兄弟姐妹还有吗?”


    “……兄弟不清楚,许是都投军了。”士兵说,“姐妹都卖了,爹死了,娘一个人养不活。”


    “你的兄弟可?能在城的那边,听说这几年里,不少流民往那边跑,还有人招女人缝制军中冬衣,可?能姐妹也还活着?。”邵从寅抚摸着?城墙砖头,沿着?墙垛慢慢走动,他的目光始终越过营帐,望向更?远的地方,他说,“你见过那边的将军吗?”


    士兵想了许久,说:“姓邵吧?没见过。我觉得他这会儿没有打过来的意思。”


    邵从寅静了静,点下头,没说话。


    **


    邵麒自打来了河州,一直心里觉得不对劲——天知道他心里放不下被要走的那一半守备军是真?,可?不愿违抗卫冶的命令也不假。


    原本蒋筠去到辽州的时候,非要腆张脸跟他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邵麒也忍着?脾气,一直没有上手抽他。


    他那会儿还专注盯着?李岱朗呢!


    哪儿有闲心搭理这个不识好歹,也半点不懂看人脸色的关系户?


    邵麒才不稀罕搭理他!


    可?不知怎的,徐台心觉不妙,私下劝他北上,被蒋筠偶然?撞见后拼命拦下。邵麒反倒改了主意,谁来拦都不好使儿——尤其当李岱朗都专程跑来劝这一趟,钱同舟反倒对此一声?不吭的那瞬间。


    邵麒下定决心,这河州他是非去守城不可?!


    然?而真?到了河州,蒋筠又蓦地洗心革面,再不见早前在辽州颐指气使的欠扁劲儿,反倒事必躬亲,许多?军备统筹上都不忘请教邵麒的意愿,凡事儿都好商量,他能干的都肯干,在底下人跟前给?邵麒留足了面儿。


    甚至蒋筠闲来无事爱下厨,邵麒的饭菜也都由他一手包办,两人同吃。


    邵麒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两人关系眨眼融了冰,甚至稍稍有点亲近。


    晚上用饭时,邵麒旧事重提,对蒋筠说:“初见你时,我还真?想不明白?,侯爷凭什么就待见你,不爱搭理我。这会儿再一看,他喜欢你也是合情合理啊!我自认当时来投时,待人办事都已竭力妥帖了,可?架不住有些事还真?是你强!天生心细,不服不行。”


    蒋筠成天俯身?案上,饭量不大,吃两口就饱。


    被邵麒这么和颜悦色地一通夸,蒋筠笑起?来,笑了会儿就问:“都说‘将相和,天下兴’,是我见着?了你,才觉察从前我多?有不足,得多?加进?己,改改脾性,才能跟上你的步子,以和为兴。”


    “嘿,”邵麒低下头扒饭,说,“真?够肉麻的。”


    蒋筠看左右没人,低下声?问:“那个徐台瞧着?很有主意,人也机敏——是侯爷给你拨的人吗?”


    “没,”邵麒说,“你眼力好,能看出他心思活络,胆子也大,却不知内里详情。他早前跟着?辽州土匪混过几天日子,后来见几个匪首靠不住,就跑了出去,转而投靠咱们军中。他待人接物是一把?好手,性格圆滑,没几个刺头的毛是他捋不顺的。”


    蒋筠闻言,便“啊”了一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上了心。


    **


    沽州商贾集聚,商人重利,巨贾狡奸,他们善于在风雨剧变里谋得自己的寸土三分金。


    仗着?笔墨战未定,卫冶凭借“师出有名”的“仁义”,才能一路平坦顺遂地走到这里,商贾们笃定沽州守备军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没少扯着?民生大旗吵嚷,拼命要卫子沅给?个说法——否则就是骗人充军!她敢不开港,他们就敢上京同太学的学生讲,到时候看这“仁义”二字还能不能脱口!


    但随着?符机军愈渐逼近沿海,巨贾们纷纷选择退后三步,让指着?这趟海运的报酬回乡过年的小工顶在前面,聚坐向卫子沅示威。


    “卫子沅一个女人,她争什么名?她凭什么争胜好名?!她想拿谁的命来争命好胜!”黝黑黢瘦的苦壮力骂道,“是她说的,沽州开港,我们才抛了好不容易讨来的生计差事来这儿。可?结果呢?把?我们诓骗到这里又要打仗!我上有百岁老?媪,下有五个孩子要养,过年之前我要是拿不回干活的报酬,全家都得饿死!你说我在不在乎这仗谁胜谁败?大不了大伙一块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