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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而心服口?服,往往是?相辅相成的?,尤其对邵麒这种并不拧巴的?直人来说。


    “我不会?再犯。”他在心底轻声道。


    头领是?跟着骆老九混的?“新?贵”,昨日晌午领军出征的?是?尹三爷的?手下,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他们的?人借此奚落追责,在堂内动乱的?割据里夺得上风,正是?意气很?足的?时?候。


    他低头凝视着脚下细小如蝼蚁的?衢州兵,一想到就?是?这些蠢笨玩意儿,轻易打败了尹三的?人。


    他心中不屑又轻蔑,就?要下令倒油点火,碾死这帮落入圈套的?臭虫,然后回东行王宅领功。


    杨玄瑛捻了捻燃铳的?膛口?,在晚风拂雪的?浓夜里,冷静地望着辽州匪众的?背影。


    这世上人人皆有自己的?苦楚,杨玄瑛明白途经生路,谁都不易。杨家满门忠烈,杨薇蓉断去一臂,至今仍苦苦驻守在黎州边境,吞沙过莽的?西域沙匪是?黎州守备军面对了数十年的?敌人。


    杨薇蓉一生都没有过响彻云霄的?凶名,她永远沉默寡言,只背对着北都,忠诚于她认定的?前路。


    与她相仿的?人有单良均,有郭志勇,与她截然不同的?人中亦有卫元甫,有岳云江,迫于无奈与她半道分手的?还?有一个卫子沅。


    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杨家人等不起了。


    燃铳上膛对准了头领的?后脑勺,杨玄瑛在眯眼瞄准的?刹那意识到他是?真正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他没有一丝犹豫——是?的?,他还?年轻,他还?可以犯错,那些垂垂老矣的?“将军不能见白头”,于他而言不过是?唬人的?杂谈。可是?杨薇蓉渐露的?苍老像一把斩断臂膀的?利刃,不容反抗地向他袭来。


    那只手臂是?因?为?他的?无能而断,老将无力意味着从今往后要由他来撑起擎天了!


    打下去!


    訇然一声巨响,熊熊燃烧的?热血化成了迅疾如风的?惊雷。


    顷刻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喊杀声战意奔涌。羊肠小道上跌落了无数肉泥,摔碎骨头连着筋,黏着骨髓的?碎肢漂红了夜色,跌落的?火把映照在无数人或愕然、或杀意凛然的?眼底。


    杨玄瑛睁开眼,举起尖枪。


    中州守备军齐声喊道:“杀——!”


    第240章 凯旋 力道不大,像挠痒。


    要运往抚州的姑娘们缩瑟不安地挤作一团, 多的是?低声啜泣,心怀死意。


    后头姿容不佳的妇人?面露死寂,她们是?知道人?间苦楚的, 明白落到这?般田地,便是?生死由命不由己。


    乱世里, 她们的命, 甚至不比牲畜像条人?。


    顾芸娘领着人?出?了王宅, 听后边的头目油声嬉闹着叫她下回再来,带貌美的姑娘回来。


    她晦恶地啐了一声,头也不回, 举起?帕子扭把腰肢,对轰然?笑开的头目说:“有了银子就敢调戏你奶奶?滚去回你辛师爷, 让他?赶紧还奶奶的钱来!”


    后边的头目只当是?在调情,大笑着随口回了几句, 随即又眼?馋地盯一会儿顾芸娘风韵犹存的腰腹, 不知在心底琢磨些什么不干不净。


    不过财帛动人?心, 饶是?美色当前?,到底记挂着卖女人?赚的金银。他?很快就呵斥一帮围着的土匪,驱赶他?们去搬箱运金。


    装满金子的沉箱挨个?搬进了厅堂,逐个?被打开来供人?审查。


    辛猛仔仔细细地翻看每一笼箱,背后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


    后头的人?诚惶诚恐地说:“尹三爷……说,说要拿他?垫的那份。”


    辛猛手指一顿, 说:“他?人?呢?让他?自己来同我讲。”


    那人?还没回话,门帘外的下属突然?高声断喝:“师爷, 骆老九的人?直奔钱库去了!”


    辛猛当即目光一沉。


    后头那人?先是?一喜,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想往后退去。


    辛猛对此早有准备, 一个?抬手,便有人?将他?狠狠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辛猛垂眸盯着箱里的金,低嗤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呐。”


    “这?,师爷!”那人?吓得面色惨白,慌忙挣扎,“小的是?尹三爷招来的,压根儿跟姓骆的没干系啊!”


    “知道,我知道。”辛猛缓缓地盖上?箱封,轻声道,“……你听。”


    那人?骤然?噤声,呼吸依旧急促不安。


    狂风卷雪正夜时,原来噩耗早已传来。尹三爷一听说辽州军大败,几近全军覆没于羊肠窄道,衢州守备军长驱直入,将近王宅。


    而?与此同时,中州守备军紧随其后,也已自山顶而?下,踏入东行平原。


    败局已定,攻城在即,城门在惊变之际已经出?现不少逃兵,这?会儿甚至有人?私下商量着要阵前?投敌。


    尹三爷惊怒交加,面色凝白。


    昨日折覆的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为此,他?还受了骆老九那边不少的奚落与刁难。此番领军的是?骆老九最为信赖的一员,今夜以前?,尹三还当他?们言之凿凿,是?胜券在握,谁知道那边搭建不足三月的草台军队居然?强悍至斯,轻易就覆灭了为数不多还顶用?的辽州军。


    尹三心狠手辣,当断则断,厘清思绪便立马拿下主意,要在骆老九反应过来之前?先取了堂中箱!


    此刻城门外燃铳齐鸣,轰然?炸落一块又一块碎砖,震得城墙上?还守着的士兵两股战战,几欲跌倒。


    他?们还心存期盼,指着城内匪首见此情状,赶紧派来援军,援退强敌,哪想一个?骆老九目标明确,直奔钱库。


    一个?尹三见好就收,要的就是?卖女人?换到的眼?前?财!


    至于其他?几个?匪首,更是?抓瞎,左右赢了也分不着什么??好处,哪里肯为遇王送死?恨不能让底下人?快点,再快点,生怕落后两大匪首,在抢钱夺银的逃跑路上?失了先机。


    城外炮火连天,刀枪入身,静动皆血,城内土匪脚步凌乱,各个?全都杀红了眼?,也不分谁家手下、跟着的是?哪个?头头。杀!杀!见着人?就杀!这?天下就没什么人?他?们不能杀!


    污泥绷着裤管,鲜血浸泡脏雪,城内外的人?,生死是?不一样的。


    一滩血就是?一处伤,一颗头就是?一个?人?。哨声、喊声、怒吼声混杂在一处,却又被燃铳与地燃雷的爆炸声淹没。


    为了生所有人?都拼了命,为了钱所有人?都红了眼?。


    从辛猛听到动静开始,不到一刻,尹三便已率人?闯进厅堂。


    屋外的看守做了最后的抵抗,却被杀出?瘾的土匪干脆利落地砍断了脖子。


    尹三扯破门帘闯了进来,眼?底只能装下堂角处层层累累的箱子。他?快步上?前?,把一刻之前?还跪趴在地上?,拼死为他?开脱的麾下一脚踢开。


    此时此刻,哪有闲心顾得上?死人??尹三简直要喜极而?泣,他?的眼?里只能看见金子!满箱满地的金子!


    “搬,全搬上?车!”尹三扑上?最前?头的箱,一把打开,往怀里揣了好几把,“一个?箱子都别留!”


    尹三手下的人干惯打家劫舍的勾当,动作利落非常。奈何厅内箱子太多,金子又沉,还没装载到一半,忽然?听到风啸声里有大批人马逼近。


    尹三先是?一惊,还以为衢、中两地守备军已然?汇合,攻破了城,正往王宅杀来,可外头来报的下属却说来人是骆老九。


    这?狗娘养的畜种!


    前?仇旧怨未解,新恨又来,尹三快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他?自认已经对骆老九多有退让,连钱库都转腾给?了他?,自己的人?可一点儿都没往那儿去!可正因如此,他?哪儿知道钱库已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骆老九的人?堵在库门,对着火光面面相觑,随即才在骆老九的阴沉色变下,转向来了厅堂。


    尹三只当这?人?贪心不足,是?头喂不饱的饿狼。他眼睛红得像在滴血,当即提刀向外。


    此刻尹三爷最恨的已经不是?卫冶或辛猛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骆老九这?杀身仇人?他?是?再也容不下!


    两方人?马一经相遇,就在逼仄的厅堂内外杀成一片。


    血流如注,染得堂木与箱笼全部发?黑,散发?的腥臭仿若停放多日的腐尸。乌鸦盘旋在檐廊上?,粗哑的闷鸣如同不详的征兆。


    刀剑相向,金石碰撞,不断有人?冒死搬着箱子,可尹三的眼?睛从头到尾没从上?边移开过。他?见一个?敢搬,就杀一人?,以至于有人?脱力甩翻了箱子,从箱里滚出?了石头,他?还在咬牙切齿地挥刀劈砍。


    “石头,”有人?先注意到了就开口喊,“辛猛呢?怎么是?石头!”


    骆老九失了素日的阴沉,当即罢手,怒喝一声:“他?娘的,金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