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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封长恭这样干净,他每一步的动作?和他出?身?的背景又意味着他在此事里绝不可能干净。


    要逼急一只老狐狸。


    这样状似游刃有余的收网之举还是很?有必要的。


    “庞定汉不可能没有动作?。”封长恭见她看来?,颔首道,“心急,就容易出?错。他身?居高位,是犯不了分毫险事的人。来?日清算,旁人或许能逃一劫,他却?必须急在这一时。”


    “衢州官银,沽州军饷。”卫子?沅说,“这两计狠药下?去,不怕他不急着先下?手为强。”


    封长恭只想赶紧回去,拣奴在寺里,不知道又背着他做什么混账事。但这话?他又没法子?跟卫子?沅挑明说。


    卫冶没有大张旗鼓给他名?分的意思,小事上他敢恃宠而骄,越过侯爷自作?主张,但这事儿封长恭不敢。


    哪怕他很?想,特?别想,想在拣奴跟前?加个“我的”,又或者在自己的名?前?添一笔“卫冶”,想得快疯了。


    但眼下显然不是可以由他心意、不分缘由,不分场合的时候。


    封长恭正欲行礼告辞。


    卫子沅忍下心底松垮的猜疑,算算巡抚司挑信入京的速度,也准备放人离去。忽然武场里蹿出?来?个小将,身?上脏,脸也脏,看得出?刚刚被收拾得不轻。不过小年轻面上不见怒意,瞧见封长恭,反而松了口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这边来?,非要站在封长恭身?边,对卫子?沅行了军礼,才从握成拳的掌心露出?根红绳。


    绳上轻轻晃动了个泛黄的玩意儿。


    是封长恭临上场前?,解下?来?的狼牙链。


    刻意留到了告辞以后?才拿,就是为了不被卫子?沅发现。


    小将不明所以,还以为帮上了粗心大意的封大人忙,就那么抻开掌心,乐呵地说:“封督察怎么也忘事儿?”


    封长恭呼吸一滞,心想:完了。


    他下?意识夺过那红绳,背过身?后?,却?没来?得及在卫子?沅视线停留在绳上之前?,遮掩掉所有珍惜的隐喻——她还是看见了。


    但不一定看得清,或者说不一定会注意……也可能注意到了,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除了他把这东西当宝贝,拣奴从未表现出?他把这链子?当成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当初好像也是来?江左瞧他,随手就送了哄他。


    可念头一转,封长恭又心道,反正?总有这么一天,眼下?时局紧迫,太多事比儿女私情急重,而且拣奴不在这里,就是她要算账也只能冲自己,不正?好么!于是封长恭飞速收手的动作?顿了顿,迟疑着不知该进该退。


    不过他是愿意认的。


    或者说他巴不得因为这事儿,挨顿收拾——这不就过了明路么!


    外?头那些旁门左道的,卫冶没认过,谁有那个天大的福气能被卫大帅亲自收拾?


    还不只可能是他封长恭么!


    封长恭这么想的同时,卫子?沅也在看他。


    确切地说。


    是在看他手心晃荡的狼牙。


    为什么要留下?封长恭?二则就是要磨他的性子?。卫子?沅伸手挥退了副将和满脸写着茫然的小将,顺手拍拍封长恭的肩膀,示意他进来?主帅营帐。


    封长恭看卫子?沅神情没有分毫波动,心中没底,可刚硬着头皮进营帐,就听?卫子?沅转过身?,对他说:“解释吧。”


    封长恭勉强充愣:“解释什……”


    “少装蒜。”卫子?沅倏地打断他,但语气是极端的冷静。这样的情态如若出?现在童无身?上,倒是很?合时宜,没什么不对,可卫子?沅素日的平静往往不是这样毫无感情的冷静。


    换句话?说,她看似淡然处之下?的情绪波动,不比常人声嘶力竭的颤动要轻。


    她早察觉封长恭在卫冶的事儿上常失体统,但她之前?只觉得这是朝夕相伴,又没什么旁的亲人,阿冶向来?待他不薄,过多在意也是有的。


    小年轻嘛,难免乱了方寸。


    但此刻见着那链子?,见着那颗狼牙与封长恭贴身?而处。


    卫子?沅仓皇地背过手,在满心荒唐之下?,后?知后?觉地心生?惊怒。她竭力忍下?耳边“嗡嗡”的鼓噪,像是死水起波,波散渐扩,从前?被她下?意识忽略的失常之处逐渐浮上水面。


    封长恭见状不对,想要扶住她,却?让卫子?沅死死拽住了他手心红绳,低声喝问?道:“哪儿来?的?是不是卫冶给的!”


    ……还真知道。


    对此,封长恭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隐约意识到这狼牙链子?并不完全如卫冶当日赠时所说,就是个随手捡到的母狼利齿。


    封长恭感觉自己的魂魄硬生?生?被这个意外?震成零碎几片,他一面试图遮掩,一面又想大声吆喝爱慕。


    封长恭在心中默默思考如何装蒜的同时,却?又半点假话?也不愿讲。


    大抵卫子?沅的的确确知道些什么,她在看封长恭半天不出?声后?,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还未等封长恭飞快想出?一个可进可退的理由,她已然秉持着暴怒与愕然,以一种极端的平静对封长恭说:“启平三十年,北覃卫奉命镇守丝绸路,岳家军也在西北沙域。围剿沙匪时,阿冶遇着了狼群,领头的母狼凶狠非常,最后?打落利齿才勉强肯退……后?来?岳云江去接应北覃,捡回来?了两颗牙,一颗给了我——”


    这是另一颗。


    一狼所出?,两人共得。既送妻眷,哪里能轻易赠友?


    封长恭蓦地闭上眼。


    话?已至此,是再如何也混不过去了。


    “你年纪小……”卫子?沅冷冷地盯着他,把重剑提在手上,就要往外?去,“我要去打死那个大的!”


    封长恭一时之间甚至没能顾上喜悦“难道拣奴对他早有逾矩之情”?见卫子?沅作?势要出?帐,直接往衢州去,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卫子?沅的手腕,甘愿跪下?,喊道:“姑母,是我求的!拣奴并不甘愿!”


    “你放屁!”卫子?沅闻言是真怒了。


    她不知是嗤笑,还是怒极反笑,竟挣脱出?拳,挥面向封长恭的时候勃然色变:“我卫家人做不来?以身?谋事的懦夫!卫拣奴是什么德行?不甘愿哪儿轮得到你?!”


    第212章 回门


    其实这就?错怪卫冶了, 他是真?没?这意思。


    当时随手一送,真?是顺手。


    毕竟他对自己的处境太有自知之明,从没?盼着可以宜家宜室, 儿女成群——若他真?有这念头?,纵使圣人再不乐意, 不娶高门贵女不就?成了!哪能把婚事硬生生拖到如今?


    再者北都哪家的姑娘都没?得罪过他, 卫冶再怎么为非作歹, 作恶多端,也是在朝廷上冲着大人们来,犯不上在内宅事上祸害人家。


    可怜他眼下三十好几, 模样还行,所累家中薄产足以养军千日, 却仍是孤零零的一条命。


    这狼牙链子本就?没?有爱慕的意思,他哪儿能想?到除了他以外, 谁都把这玩意儿当回?事?这不净扯么!一颗打下来的破牙, 至多不过寄托骁勇之志, 怎么世上闲人动辄就?要往上头?安个“风月如璧”的狗屁情!


    可卫子沅虽然?身在北都,但碍于避嫌,甚至比不上言侯多看了几年卫冶,全然?不知此人真?实秉性。


    在她心里?,阿冶既心有成算,又知进退, 千万般心思都会被暗自吞咽回?肚里?,懂事得太早, 从不像别家小子,轻易就?要给家中惹麻烦。


    此刻做出这种不成样的事,若不是喜爱极了, 他哪里?肯逾矩成这般模样?


    要知……要知这封长恭还是他卫冶看着长大的!


    再如何喜爱也不能够啊!


    卫子沅一口闷气不知从何发泄,但她有自己的坚持,是谁干出的混账事,她就?得找谁算账!


    卫子沅犯不上跟封长恭计较,她也不肯认封长恭一个男子合该在侄儿内事跟前被她管教。她一拳下去就?收了火,冷言冷语已然?脱口而出:“我再说一遍,你滚开!”


    “姑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处!”封长恭犹不肯撒手,挨了拳头?,反倒敢仰头?直视,“您要罚便罚我,我该受着。可要打要骂都是我一人甘愿受的!拣奴从未对我有过分毫过密之意,如今一切都是我要的,是我求的,是我逼他的——”


    “封长恭!”卫子沅气得手抖,耳边嗡鸣不止,“我不欲与你计较,是不肯乱了亲疏远近,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他会让你,我不让你!”


    “无妨,”封长恭跪地不起,振声?道,“姑母何须让我!”


    他倒还很讲道理!


    卫子沅闻言,脑中眩晕,她是真?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的男子——卫冶不算,他就?是来日年逾古稀,子孙绕膝,白发苍苍,指着五十老儿都能倚老卖老了,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