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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卫冶只想冷笑:“的?确没有你割的?刀子深,下手实在狠。”


    “没法子。我找不着旁的?法子。”唐乐岁凝重地说,“若是早两年,这?种歪门邪道,我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在你身上试。但在我去西洋寻药之前——其实也就过了半年,你只是内里无力?颓唐,外相却还看似康健。可现在一见,侯爷,我常说‘相由?心生’,如若羸弱之态已?经蔓延至皮囊,那么内里颓败,已?经是挡无可挡,无力?回天。”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习惯了,也懒得养,你不必提。”卫冶垂眸半晌,忽而?收回目光,看向唐乐岁,沉声问,“我只问你,还能活几?日?”


    “……再好的?良医,也救不了执意赴死的?人。”唐乐岁闻言,眉头紧锁,但他到?底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性子,治卫冶,一则为承老侯爷之情,二则也只是收钱办事,做分内之事。他唇线微抿,显露出几?分无能为力?的?不快,但嘴上只是有问有答地说,“我说不准。”


    卫冶凝视着他不曾移开视线。


    今日中?州风很大,天还早,屋内被结结实实地堵住了缝隙,只留下一处通风的?小口?。


    暖阁火苗灵动如蛇,卫冶浅色的?眼眸里透露出居高临下的?漠视,那是对生命的?漠视,以他自己?的?骨血铺成的?淡然路。


    然而?分明是被他质问的?年轻男人,眼中?却恍若怜悯。


    那是一个健全的?幸运人,对一个将死之人漠视一切,却仍旧要苟延残喘的?无情怜悯。


    良久,唐乐岁看卫冶赤|裸上身跳跃的?盈盈火光,转过头,说:“可能是今日,可能三年后的?今日。当然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说不准……不过再多,也到?不了五年,先将就养着吧。”


    **


    朝会时,众臣已?经为了冶金师吵过一架。吵的?内容倒不是“去不去”,而?是“谁要去”,“谁能去”。


    鲁国公世子的?嫡亲弟弟赵祯能去,但他不想去。


    宋阁老家的?姑娘要去,但大伙儿觉着她不能去。


    离经叛道惯了的?长宁侯不在,给了诸位大人发挥的?好时候。封长恭不了解冶金师职权的?具体分配,不便插口?,这?事儿本来也不要他插口?。是以上朝时封长恭没说什么,晚些时候散朝后,他慢下动作?,走到?宋汝义身边,说:“天鼓阁我不熟,名单里头倒有个名字很熟。”


    “哦?”宋汝义装蒜有一手,假装听不出他的?来意,笑眯眯地问,“不知是哪位小友?”


    封长恭照实说:“卓少?游,净空大师的?师弟。虽然是个和尚,但却不曾削发入戒,这?些年行踪缥缈,四海为家,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很有当年退敌西洋诸国时,曾显露出的?武僧之风。”


    宋汝义听罢,眼珠子一转,还是只笑。


    封长恭把官冕摘下来,他也笑笑,低声说:“早朝上圣人的心意,恐怕是属意宋姑娘的?。”


    宋汝义步子慢了慢。


    这?小子说的?,其实也正是他的心结。萧随泽看中宋时行的?能耐,她就不可能如他所愿,逍遥于政之外。


    “阁老,您就放心吧。”封长恭见他的反应,轻笑道,“那卓少?游很有些奇思妙想,与宋小姐倒是有些不谋而合——您是不知,他就是个诡葩。当年还在北斋寺里受净空大师指点时,便略见一斑。况且他还是我在江左书院时便交过好的?同窗兄弟。宋阁老,这?话我可以给你担保,我还在朝一日,便不会由?着他欺负人,哪怕是在西洋的地界。”


    宋汝义颔首,打?量着封长恭意味不明道:“厂督对小女很是关心呐。”


    封长恭不置可否:“宋阁老生了个好女儿,宋姑娘是天之英才……天才从来值得被优待,不是吗?”


    是,怎么不是。宋汝义从鼻腔里微微嗤出一声笑,慢条斯理地说:“优待自然好,觊觎可就不太妙了。怀璧其罪的?道理,厂督不懂么?”


    封长恭站在原地,他在内禁朱墙的?砖缝里,目送宋汝义的?离去。他听出来宋汝义对自己?态度隐隐的?满意,明晃晃的?告诫,警示的?就是肯放手的?心意。他笑起来,想着办成这?事儿,卫冶在回给他的?家书上又要记他一笔夸,往后退着,笑意愈显。


    **


    翌日天不亮,卯时过三刻,奉元元年的?最后一场春雨下起来。


    院里的?孔雀邃然亮出尾羽。


    这?是抚州的?春景,如今被全须全尾地养在北都直至今日,所费心力?只多不少?。段琼月这?几?日都在各府应邀,忙得不可开交,一大清早就让这?花枝招展的?越鸟大爷叫得不得已?睁眼。


    她一脸睡不够的?戾气?浮于表面?,结果猛地跨步进院,却见院中?有个不知何时潜入的?不速之客。


    段琼月望着他。


    就见不请自来的?封厂督喂孔雀的?动作?相当熟练,甚至熟练出了几?分邪门劲儿。


    段琼月有气?无力?地说:“侯爷不在,你忘了?”


    封长恭瞟了眼孔雀身后的?尾羽,小声地说:“没忘。只是长宁侯这?人黑心烂肺,不知道疼人。当年一气?之下,把这?几?只的?祖宗不远万里运过来,来了以后,管也不管,什么都要让我来。”


    段琼月眼神冷漠,说:“府里的?下人多委屈,你嘴巴一张一闭,手上十年都白干。”


    “所以入夏了,他也该回来了。”封长恭看着段琼月,说,“我好想他。”


    这?人好不老实。


    段琼月杏眸一挑,颇为嫌弃道:“差不多行了,收收情。”


    她说着,哪里知道封长恭在北覃卫里也有人,年少?时被黑心眼儿的?侯爷派来监视自己?的?北覃,如今成了反水最快两头吃的?费良总旗,有什么事儿恨不得当日就告知给封厂督。闻言她还以为封长恭太过思念,以至于得了失心疯。


    段琼月终究是个有良知的?姑娘,她犹豫再三,还真?看着封长恭想得可怜,凑近了小声说:“侯爷专门递了家信,说再有半月,就能回来……特意说了别告诉你,怕你着急。”


    “哦。”封长恭面?色如常地想,“瞒我两次。”


    这?是第?二次。


    他一边又是恼恨、又是心疼,不免担忧拣奴身子如何了,怎么就又要背着人去见唐乐岁。


    一边觉得手痒,定是有只花孔雀招惹他。


    段琼月话一出口?,琢磨着封长恭的?表情不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自觉心虚,转身小跑想回屋里,当作?今日无事发生,午膳要用青团。可封长恭却忽地叫住她,段琼月扒着门框,不情不愿,缓慢地扭过头冲他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宋时行上了名册,不日就要离京。”封长恭在熹光里,望向满园玉兰,碎成了一地白云。他问段琼月:“你要去沽州送她吗?”


    段琼月宽大的?袖口?罩着风,她没说话,封长恭想起陈子列曾经说过,她其实不喜忠君人,报国事。她爹临死前让她不要记恨侯爷,段琼月除了最早的?那段时间,再也没有恨错了人。但这?不代表她忘了恨。


    何况国仇家恨之间还有一个颂兰……那样微不足道,那样痛彻心扉。


    她不说话,封长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生曾经同我说过,天命从不降临庸常者。”封长恭轻声道,“既然宋姑娘有这?个本事,也有这?颗心,纵使是大雍拉她一把又如何?况且琼月,塞翁失马的?道理总是老生常态的?,来日方长,你怎知今日之事……是福是祸呢?保不齐就是一样助力?。”


    段琼月说:“不必说了,我会去。”


    封长恭知道她不愿意,但她肯去,他对她适才的?妥协相当重视,无比感激:“拜托了,琼月。”


    **


    五月的?天仿佛三月春,转瞬即逝。


    接壤六月,申时过半,宋时行在沽州巷口?结束午憩,睁开眼睛。酉时一刻,她与一众素日里从来不注意打?理自己?的?冶金师一起登上了前往西洋的?重船。宋时行已?经在大雍与西洋之间往返多年,这?一刻她望着脚下土地,却依稀绵延出几?分留恋。


    重船轰隆激起千层浪,风呼啸着。


    段琼月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于滔浪中?起伏波动,燃金逆流的?轰鸣震震,旌旗猎猎作?响,起哨楼上倏地吹响了长号,船夫们?袒露着肌肉分明的?胸膛,汗流浃背地拽动了帆。


    几?乎是一瞬间,段琼月奇异地明白了封长恭定要她来的?另一层用意——他想要她明白,他们?是一路人。


    他与她的?恨与怨太相似,面?对的?就是无边大海上,这?样高大凶猛的?无情铁兽,与波涛汹涌的?千滔巨浪。


    为表重视,长宁侯府来了郡主,朝廷遣动了国舅。风却一视同仁,几?乎把所有人都吹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