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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还未等她将话说?完,封长恭骤然翻身上马,将一切抛之身后。


    酉时三刻,金乌西坠。


    北都的战乱还没有歇手?的迹象。卫子?沅领着半营将士,正要?趋往南正门,却在半道遇上潦草零散的几个禁军。


    这些都是逃军,没敢上,只?顾逃。


    其?中?一人眼色极好,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就认出来人。他登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开口痛呼:“南正门破了……他们,他们杀到北市去了——”


    卫子?沅垂首看他,眼睛无波无澜,恍若一潭死水。


    酉时过半,库尔班看见?从西直门往南的方向炸出的窜天猴,也再?一次集结军队,向内禁周围去。


    此刻赤红的晚霞布满天际,足以把人溺毙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留下燃金火光里居然稍显温和的晚风徐徐吹过。往常最为繁华的北都成了彻底的“死地”,每户人家?门窗紧闭,不敢点灯。库尔班率领漠北军沿着大街北上,却在半路,忽地避开一支从天而降的利箭!


    库尔班没有昏了头脑,反应极快,当即后撤几步。


    “谁!”他警惕的目光四下一扫。


    很快,那目光钉在了不远处的长街一角。


    卫子?沅看着他没说?话,反倒是库尔班认得?她,抬手?拦下身后杀意未退、仍旧跃跃欲试的漠北军,长声叹道:“卫夫人……当年?卫元甫那杀神还在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混在他身边贪功谋名的小丫头呢,拿着杆红缨枪,身后跟着的好像也是这么些……我记得?这些都是踏白营的人?”


    “不必叙旧了,你能把命留到今天,就说?明在当年?那批手?下败将里,你也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那几个。你我不熟,没旧可?叙。”卫子?沅横枪一立,只?身拦下他,神色间有种“默哀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只?看着他,相当淡然地说?:“总归今天你胆大包天,领军谋反,是一定得?要?死在这儿。我此番有违军规,藐视虎符,日后也自有处置。你我两个没以后的人,除非你这会儿投诚,否则就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男人不是死在我手?里,也不是死在我们漠北任何一个人手?里。”库尔班咧嘴笑了。


    当年?的卫元甫,还有他身后那一堆的雁翎刀,杀得?漠北三十六部中?谁也忘不掉。他当年?还小,没有与卫子?沅交过手?,不知道卫元甫的妹子?实力如何,因此哪怕方才之言,也不过挑衅乱心,实则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库尔班手?中?满满握紧大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子?沅的一举一动,只?待她露出破绽,同时嘴上说?个不停:“他可?是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呢,就死在我眼前,他的尸首都还是我亲自帮忙收的——唔,现在应该还躺在城外的帐子?里,你想见?见?他吗?见?最后一面?。”


    “……”卫子?沅闻言眸色一动,嘴唇掀了掀,多半是有点说?不出话。她大约是不愿意再?听这说?话跟唱曲儿似的激将了,只?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蛮人,你话有些多了。”


    库尔班听出了话里杀机,就明白单靠言语,是没法有周旋余地。


    库尔班握紧了手?中?重剑。


    随着这话落下,僵持不下的双方人马均紧绷。此时,库尔班忽然往旁一偏,露出半眯着眼搭弓挽弦的一个轻骑,几乎是在刹那间,他身后飞快地窜出了一根破空而出的利箭!


    “好一个‘礼尚往来’!”


    卫子?沅抬枪劈砍直下,箭应声裂成两半。


    她猛地抬臂,枪尖直指向漠北铁骑,怒喝道:“来战——!”


    第137章 袖针


    此时童无正大步流星跨过皇城外墙, 护送七公主往幽长深邃的内禁中走。


    与喊杀声?一片的宫外一样,宫中也是人心惶惶,再不复往日?富贵荣华。萧兰因?心中忧虑, 又?隐隐从卫子沅临别前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察觉出什么,时不时回头, 步子走得时快时慢, 好似失去了精准的知觉, 无法自拔于己身。


    是在害怕吗?


    还是担心?


    童无感觉不到这其中细枝末节的差别,却能焦躁地看出这样下去,恐怕她来不及出宫支援, 于是低声?开口道?:“既然做不了什么,就别想了, 只想不做最?无用。”


    萧兰因?没有计较她的放肆,咬着唇问?:“阿冶哥……侯爷的身子又?不好了?封长恭能找到唐神医么?”


    童无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说:“或许——总之人在北都里?, 唐乐岁跑不了太?远。”


    “谁?”萧兰因?偏过头。


    只这一瞬, 童无意识到自己落了口风。


    童无适时收住话口,闻言摇摇头,说:“能有谁?会开药的是唐神医,能治病的三成把握就是他在北都。”


    萧兰因?在一片混乱里?及时地抓出这个漏子,但同样是风雨缥缈的茫然里?,这个浅短而看似无关紧要的漏洞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原先在皇城外多?次劝阻她回宫的嬷嬷又?一次开口:“公主, 快些?回宫吧,肃王安排了路引与马车, 只等……”


    萧兰因?闭了闭眼?,说:“嬷嬷,我不走。”


    嬷嬷一听这话, 就甚觉无奈与荒唐。她似是不可置信,又?相当?爱怜地说:“肃王是来日?新帝,这是圣旨,岂有违抗之理?何况外头兵荒马乱的,战事又?吃紧,虽有众将士顶着,可……”


    嬷嬷以帕盖唇,声?声?哀切:“七公主,您乃金枝玉叶,轻易怎可以身涉险?倘若,倘若出了什么差池,那是何等的苦楚!”


    萧兰因?微抬首,没有答话。


    嬷嬷还在劝:“您自小心疼那北漠蛮女,不正是因?着亲眼?所见她日?子不好过?为人质子,承国之辱,个中苦楚非常人可以忍受,又?怎是您一个女子可以承担的?正是世?道?如此,您才要以己为尊,坐不垂堂啊!”


    童无在旁默然听着,心想你们公主的命,都这般身不由己吗?


    竟连去留都不能己定。


    嘴上?却道?:“殿下,时间紧迫,还请——”


    “你去罢。”萧兰因?没有看她,背着昏光,说,“其实直至今日?一见,我才知你身份不一般,非寻常女侍。难怪早先藕榭台里?,你火急火燎地要托人出宫……不过知道?归知道?,因?着卫夫人的情谊,我信得过你家侯爷,他要你做事,本宫亦不曾阻拦。”


    童无眉间微蹙,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带着寒意的惊讶。


    萧兰因?恍若未觉,疲倦不堪地摆手?:“你走吧,那个女官,本宫已经瞒下肃王送出宫荣养了,此事谁也不知。只一点,那样好命的人,就这一个,再没有下次。”


    这是宽宥,也是再不肯帮扶隐瞒的警告。


    童无微微垂首,掩去一切情绪的波动?,再度变为习以为常的平静。她小心恭顺地轻声?道?:“谢过公主。”


    说罢,她匆匆回身,快步离去。而萧兰因?被留在了皇城脚下巨大的阴影里?,她姣好的容颜拢归在一盏燃金灯下,里?头的帛金看起来有些?时日?不曾添,光亮不显,反显沉闷。


    在这一刻,没有人看得见这位容冠京华的七公主是以怎样的目光回首送她走远。


    只有自幼陪伴她长大的嬷嬷,立在身侧,一刻不停地劝慰着她,要她俯首听命,不要将自己的千金之躯落于险境。


    失去克制的漠北军如狂风过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自从入都后,就在东直门与唐乐岁、卓少游两人分道?扬镳的陈晴儿,此刻却在南市坊巷,就这一个极其费劲的姿势,半蹲在地上?,顶着一头汗热为垂死却还在竭力求生的人们,挨个敷药刮疗。


    衣衫半被撕碎的妇人抱紧了怀中哭泣的幼子,那妇人年纪不到三十,模样瞧着却已十分沧桑。


    她粗糙朴实的面容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陈晴儿低垂着头要什么,她至多?回忆不到一瞬,下一息便能尽数递上?。


    自南正门大破,就是她不顾己身安危,将陈晴儿与幼子藏入米缸,自己受了凌/辱,却也勉强苟存住性命。


    ……饶是如此,她也是诸多已经咽气的人中,较为幸运的那几?个。


    陈晴儿双目通红,浑身冰凉,为人急救的双手?还很稳当?。


    她就着这个姿势,救一个,再救一个。若说这些年长在唐家,后来跟着唐乐岁走南闯北,四处奔波,她最?感激什么——一则是唐家大义大恩,肯冒死收留她于危难,也没有真将她当?“童养媳”养,反而授以医理,教以明智。


    二?则便是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因?为唐乐岁不愿意,或者说不同意,就不许她再做。


    转眼?酉时已过,天色逐渐由明转暗,陈晴儿有些?看不清伤口,于是改由半蹲,变成较为省力的半跪。


    妇人怀中的幼子哭累了,哭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