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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真羡慕你。”封长恭笑了一下,“真肆意。”


    “比不得?你。”卓少游也笑,“听说这两年寄去?西北的信垒成山,差不离是两三天一封,完了回信的人可轻松?”


    封长恭:“……”


    一封没回可不是轻松么,赶路都不用!


    这好好聊着天,他却?陡然让人戳中了痛处,面上?表情不变,耳边灌着外头乱哄哄的闹声,心下一动:“鸿雁群山的马儿,喂干净了吗?”


    这是暗话,这几年源源不断送往北覃卫的帛金,就被叫做马。卓少游之所以耐得?住性子在这儿滞留,一来是听惯了西洋话,这会儿混迹江左偷个师,二则么……就是帮着陈子列,跟覃淮一起?为私运红帛金的事儿打下手,顺带自己分赃藏起?一些,拿回去?做研究。


    同?意干这事儿,倒不是卓少游活腻歪了。


    只是民间红帛金限制太大,没几个人能吃得?消供给研究军备,如若不想进朝廷做冶金师,那便只剩下跑去?西洋一条路——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可惜了,卓少游难以抵制诱惑,一点?儿没犹豫就应了这个辱没寺门的邀请,还辱没到了如今。


    卓少游点?头,说:“干净得?差不多了,最多明年吧,铁打的挖不出东西了。”


    封长恭的目光望向西北的天,半晌后,才道:“知道了,多谢……还看什?么,既打定?主意,就赶紧走吧,不然我就告诉净蝉大师,让他前来抓人,替你把?头发剃了,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卓少游:“……”


    好一个用完就丢,还蓄意报复的小心眼儿!


    怨不得?长宁侯不愿搭理你!


    而同?样的遭遇,也落到了行军至一半,在回北都的半道上?专注于找长宁侯不痛快的任不断。


    任不断手里边儿压着一路上?累积的七八封信,无一例外,全是落后脚程几步,送到了西北帐内,最后又让人紧赶慢赶送来手上?的,信封上?就写了一个字,“山”,这就意味着信是封长恭送来的。


    “加起?来都多少封了,一千……八百?”任不断眉头微挑,心不在焉地想,“倒也不嫌累哈,卫冶个王八蛋一封也不看。”


    心有余悸却?碍于颜面不敢提及,于是顺理成章,沦为“不动如山没良心”的长宁侯此?时正嚼着野草,漫无目的瞎逛,也不知道挺大个人了,活得?没滋没味,一天天的都在图啥。


    了无生趣的混账视线一扫,就知道手里捏着的是什?么玩儿。


    卫冶面无表情:“拿走,不看。”


    从衢州到西州,算起?来也是不短的距离,封长恭三天两头差人送信,连圣人都惊动了,上?次回京还打趣儿,说“你们关系真好,看不出封长恭这般离不得?人”云云,听得?长宁侯一脸菜色,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好个屁!


    其实这么几年过去?,对?于如何应对?这份心意,他也有了不少长进。


    卫冶已经从原本的惊怒交加,羞愤欲死,到了这两年的不解与荒唐。


    后头见惯生死关头的抛妻弃子、背信弃义,他除了感叹人心不古,也开始会在记忆深处,一点?一滴地发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把?这小子教得?这般不正常。


    再到如今……只剩下几分茫然若失。


    甚至隐隐有演变成自我反思“”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难道长得?好,也怪我吗!


    任不断不明真相,却?也想得?抓耳挠腮。


    特别是在三十四年春,他抱着一沓还未开封的信件快要好奇得?犯上?作乱,自己拆开来看——之前不还好得?跟什?么似的吗?怎么年一过,就弄得?像要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任不断早就习惯了卫冶嘴硬不看,实际看完不回的习惯,听了这话,他也没当回事,没大没小地摩挲一下信纸,“我也弄不明白你俩到底怎么了,不过十三是真不容易,本事也大,这几年帛金也好,一应火铳粮草布匹也罢,什?么都是源源不断往咱们这儿送,你就告诉我,换谁都比他对?你有用!还这么死心塌地的,你怎么就是不知足呢你?多大人了,真成,怂到连人带信都不敢见,还没人一小年轻识大体,你还能不能行了?”


    卫冶:“……”


    拿人手软的长宁侯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要你管,他活该!”


    任不断:“……”


    个小白脸真能吃软饭。


    卫冶被任不断搅和了独自伤感的意境,当即二话没说,抄起?雁翎就往升官三级,仍是亲卫的任不断屁股上?使劲儿抡。任不断鬼叫一声,拔腿就跑,直到回京复命,见着了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才猛地收力,缓缓调度出北司都护的气派,装得?一手人模狗样。


    同?时卫冶也心知肚明,这样倾囊相助的补给,绝非轻而易举可以调派。


    其间必然费了极大的心力。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怀了那种?心思呢……他有些不是滋味地咬着舌尖,心想:“真是活颜祸水不长命……哎,这世道乱的,真让模样好的人为难……他怎么就不能把?侯爷当个男人看?”


    李喧看着眼前这个不露声色,却?明显兴致不高?的年轻男人,叹了口气。


    封长恭知道对?于自己的这番殷勤,太傅心中不满。


    “……可那又如何?”封长恭假装没看到,很?是刺头地心想,“你不喜我也是要送的。”


    寥寥音信,渺渺青烟,三十年功名淌过尘土,八千里云月跌落长路。


    封长恭开始不显山不露水,藏住了与他往日所展示完全不同?的才能……与野心。


    “十三,除却?眼前尘,再无千古事。”李喧深深地说,“路还长着呢,你可千万莫要小瞧了人。”


    封长恭平静道:“小人殉道,君子殉凶。太傅教我以诗文,就是要我踏生路,既然前路走不通,那便换一条道……欠他的这条命,我总要还。”


    他说完,两人久久地沉默无言。


    封长恭于是拱手离去?。


    他跨出厢房没走两步,就听见李喧在身后幽幽道。


    李喧:“终究还是执念难消……”


    封长恭步子一顿,垂眸问:“您不也是么?”


    李喧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他感慨似的呢喃道:“能教你的,我都教你了,可路还得?自己走,那往往是充斥着痛苦的……十三啊,从今往后,莫要再叫我太傅了,我不会再在北斋寺中等你,此?后,我也要去?做我未尽的另一样执念了。”


    封长恭默然不语,天色苍茫。


    三年前,他与卫冶不欢而散。


    三年后,他与李喧堪称寡淡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在这一刻,大抵也差不多到了头。


    封长恭立在原地不动,清俊青年的脊背挺直,气质淡远,有如庭内玉兰,又好似注定?是要孤身的一匹独狼。他侧过身,颔首,说:“那便好聚好散,这些年烦请您悉心教导,长恭从无一日敢忘,铭恩终身。”


    李喧笑道:“那便好。”


    封长恭没回话,径自离去?。李喧仍旧坐在厢房内,听着呦呦鹿鸣,两人就此?别过。


    而水榭外的白鹭还在泛舟。


    崔院史站在万年苍翠的不言堂前,似有感慨,又似不忍感怀。


    “那么诸君,从今日起?,咱们便不再是同?窗了,但还能做旧友,喝新茶。”崔绪伸手一抚两撇可人的小胡子,沉吟道,“各位啊,出了这扇门,天地广阔着呢!愿你我诸生不囿于庙堂之高?,不渴于江湖之深,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第104章 廷会


    北都向来不是清闲地, 一场小雨过后,连着两日休沐。


    翌日清晨,刚踩着月色回到府邸, 人?还没睡醒屯的长宁侯便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躯,复朝听人?吵架去。


    大约崔院史教了这些年学生, 牢牢把控着江左这一风水宝地, 的确修炼出了什么邪门法子。那边江左书院的书生在吵“军队编制”的策论, 这边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吵得?轰轰烈烈、争辩得?热闹非凡的,居然也就是同?一回事?。


    谁都知道大雍三定, 从前是指岳家军,地雁军和踏白?营。


    如今多了许多种说?法, 三大军两大营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各地驻军,怼着这仨名?额争来争去, 一棒子舞刀弄枪的, 打起嘴仗来心眼不知道有没有米粒大。


    听得?长宁侯目瞪口呆, 简直觉得?再待下去,他?年纪轻轻就该神?经衰弱。


    卫冶略有同?情的目光迎上启平皇帝习以为常的麻木视线,心想:“怪不得?他?这几年越来越闹腾呢,这阵仗搁谁不想扯个人?发火?”


    然而很快,这火就蔓延到了他?自己身?上。


    有言官开口道:“北覃卫近年奉旨查官,杀人?无数, 虽有确证,本意向善, 但也免不了冤案频出,有伤天和。更有甚者,造成朝廷官员严重缺失, 百姓恐慌,实乃乱局之势,易致人?心不稳,还望圣上早下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