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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卫冶找不到旁人发疯,只好偏头冲他撒气:“这火铳要是配给了旁人,轮不着我北覃卫,我也就无话可说?了。但你不也清楚么?偌大一个国家,连火铳都只配得?起一支军队,要钱没有,要东西造不出,赈灾的款项都得?要商户为?了贤名筹!我且问?你,银子呢?没有银子,金子呢?踏白营这回运回来的是少,但也聊甚于无吧?怎么圣人提也不提,我连个帛金的角都没见着?”


    萧随泽想不出找补的话,干脆不吭声?。


    卫冶回头看了一眼宫门,铜首落锁,夕阳无限,一股日薄西山的感官顷刻四溢开来。


    他原本还顾念着封长恭那“要钱不要命”的穷鬼行径,想着要不干脆把自己当?个货物卖了,按着圣人的意思,娶个好让他拿捏在手的妻子,以?免总要不到饷银兵器,还得?让十三一个半大孩子替他操这份闲心——总归平心而论,老让人惦记着后宅事,卫冶是真嫌烦。


    卫冶:“我自幼时就烦这些乱七八糟的姻亲关系,哪怕是有人指着我面儿,说?我不如我爹,都比一群人躲在人后神神叨叨地?说?我家风不正?,厌恶我娘出身,要来得?没那么憋屈……随泽,有时候我真觉得?很没意思,我爹做得?不够吗?平日里就是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来去,下了战场还得?周旋在朝野之间,既不掺和什么权党之争,也不跟我似的,有事没事就找圣人的不痛快。我是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看不惯他顺心——而我娘呢,当?年踏白营被困敌军阵内,险些就要折半在下碣天?坑里,若不是她出面,亲自按下圣旨的调派周转请来了援军,西域沙国早就打进来了!我就问?你,这样的功绩之下,出身就当?真重要吗?且不说?段氏受人拖累,是谁害得?她落至艺籍,就算生而如此,无功无过,难道她就有罪吗?就活该被指着脊梁骨到如今吗?”


    萧随泽脸色沉郁下来,都是高门世家,钟鼎之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长大,个中苦楚谁不明白?


    倘若他萧随泽并非肃王,更不是皇族中人,哪怕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伙夫小卒,只要这张脸还能讨得?苏勒儿欢心,他又没有双亲需要侍奉膝下,大可以?抛开一切,同他心喜的姑娘一走了之。


    可偏偏大雍的肃王,与漠北的狼王,此生大抵只有在谈判桌上?,才能有片刻为人所称道的和谐。


    “阿冶,你的不满我明白。”萧随泽说?,“所以?我不愿回北都,也是因?为?觉得?没意思。边关苦寒,又紧挨着漠北,北覃卫盯着不好捞油水,没有几个人肯去。如今你我在西州一呆就是四年,有人忌惮兵权,有人觉得?自在,可什么不是暂时的呢?回到北都,才发觉什么都没变,有的还是那一套,皇伯伯就是再?心疼我,他也不得?不考虑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不知道他同你讲了什么,只是轮到我,圣人都顾不上?我还得?在边疆待上?几年,直接就问?了几家姑娘,想看看我的意思——我能说?什么呢,真没意思。”


    卫冶:“今日没讨着钱,等军饷帛金的分配批上?红,想讨也讨不来了。”


    萧随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你的意思是,圣人今天?没开口?,是要等一切改无可改了,再拿这事儿出来说吗?”


    卫冶幽幽的眼神转向?他,相当?灵动地表达出一个意思——是啊,天?才。


    萧随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成,有这心思,早点把河州流民安顿下来不好吗?方才在殿内,我看了李岱朗上?报的折子,说?是入冬了才勉强得?了个草屋安置……这还是北斋寺的净蝉大师筹来了十万两雪花银的结果。”


    卫冶一听银子就头疼,听见了这“十万两”,就想起高价卖药的奸商和尚,以?及被和尚要挟的封长恭,于是头愈发得?疼。


    卫冶:“再?说?吧,我也累了,去趟北覃就回府休息。”


    萧随泽:“行,那还是定在仙顶……什么?!”


    萧随泽一愣,他本以?为?今天?话到了这里,两人也算同病相怜。


    肃王眼下都盘算着约几个狐朋狗友,上?哪个酒楼消下愁,万万没想到刚才进城前还活蹦乱跳,仗着一张嘴随时准备把人气昏过去的长宁侯去一趟宫里,就把自己憋成了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居然这个点就要回府里!


    可再?怎么样,长宁侯去意已?决,他萧随泽有再?多未尽的千言万语,也只好自己咽回肚子里。


    临别前,卫冶一边面色不变,惦记着让谁出头把封长恭召回来,一边不忘为?难春情难耐,很想找人倾诉的肃王。


    “哦对,还有件事儿,我这几日是不想进宫了,你找个时间把话修饰一下跟圣人说?。”卫冶懒洋洋地?说?着,“军费不往死了花,准备干嘛,留着当?赔款还是敲棺材板?帛金这玩意儿,就那么点,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好东西人人都要,不愁没处去,舍不得?给自家人,那么就是准备攒给人家肥军!”


    末了,卫冶神色不变地?瞪他一眼:“这道理苏勒儿都明白,你且自己清醒一下,再?替我去讨钱。”


    萧随泽:“……”


    关我什么事儿啊?我驻北军又不缺钱!


    而此时,衢州平康坊对门的望云台内,一道身影猫着腰从拐角里跳了窗进,里头不知何?时等在那里的青年微微一笑,对来人道:“些许小事,怎么劳烦您三天?两头跑这儿一趟?若是不留神,让旁人瞧见可见就不好了。”


    来人正?是一听说?圣人要选秀,前脚趁着肃王回京之前,二话没说?压着人占尽便宜的苏勒儿。


    里头等她的人是封长恭。


    封长恭说?话的同时,倒满了茶水。茶满欺客是中原的讲究,漠北没有这样的习俗,向?来是越多越好,牛饮最能解渴。封长恭将杯子往前轻轻一推,像是早有预料她会冒着风险前来这趟。


    苏勒儿闻言,也不客气,仰头喝了,将杯子丢回去:“甭扯这些有的没的,手下人传来加急的消息,我想着,卫冶眼下进了京,联系他不太方便,得?跟你通个气儿——单良均这人,认得?吗?”


    单良均是西南驻军统帅,这支军队的前身纷杂,是个货真价实的杂牌军,跟如今肃王麾下的驻北军一样。然而驻北军只需震慑八方,偶尔见血,也只是挥刀向?沙匪,并没有真刀实枪打过硬仗。可西南驻军却是在血水里泡大的。


    南蛮之所以?只敢偷渡花僚,不敢大肆冒进,并非是因?为?他们野心不足,手腕不够……很大程度上?,如今统领西域军队的将领,或许早已?在四分五裂的国土上?各自为?政,却没有一个敢忘记那个瘦削而面容憔悴的男人,是怎样在大雍都放弃了西南之后,将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污水之中,牢牢地?踩实了潮湿瘴气底下的每一寸土地?。


    当?年踏白营雄姿英发,声?名赫赫踏破漠北王庭的时候,是单良均临危受命,整合起这各个伤痕累累的小队,守在抚州一带的边境,像块突兀而不起眼的顽石,镇住了西南一角。


    封长恭长在抚州,自然听过此人的名头。


    ……哪怕他早已?博闻广识,知道一旦出了西南,就没有人敬重这位不起眼的将军,可若说?整个大雍他封长恭最看得?起谁,又最看不起谁,那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定然是这位分明受尽冷遇,连论功排序都轮不上?,却好似无情无欲,一心维护着西南给不值得?的人们卖这命的寡言将领。


    封长恭:“认得?。”


    “长话短说?,两件事。”苏勒儿飞快道,“一支沈氏的商旅押送帛金到一半,没被守关的查了,但被他截下了,据说?是无意之间撞见的,觉得?数量不对,有待监察——这事儿你得?跟卫冶想个法子,问?题不大,但如果没解决好,总会留个疙瘩。”


    封长恭颔首,问?道:“那第二件呢?”


    苏勒儿气势汹汹地?交代到一半,听了这话,居然当?即变得?心花怒放。


    她眸子倏地?亮起来,照旧是警戒地?握着手中重剑没动,语气却陡然温和下来,几乎像在调戏姑娘似的,有些好笑地?说?:“真是奇了,我来找你之前,先让人去探了探究竟,你猜我手下的人都看到了什么?”


    封长恭微笑着看她卖关子,估摸着话到差不多了,倒了杯茶,往唇边一递:“算算日子,踏白营的帛金一入京,运送军粮的也该到了各地?驻军分营……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你都拿出来说?道的,想必是军粮出了问?题?”


    “聪明。”苏勒儿打了个响指,幸灾乐祸道,“都在骂人呢,你们中原人怎么说?来着?哦,对,群情激愤……李岱朗一走,新上?任的知州简直了!不周厂那几个遣送军粮的监军,鼻子快要长到眼睛上?,送来的米是陈的,面是潮的,就连青稞都是受过霉的,这哪儿像是给军人吃的?单良均脸上?什么表情,据说?是没瞧见,但那新知州的儿子据说?是在钟敬直手下讨日子,哪里还记得?质问??恨不得?当?成爷爷捧!那几个副将当?场就闹了,知州也不管,最后还是单良均面无表情,劝的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