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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可?惜这小姑娘比小十三那会?儿还难搞。


    任不断好容易才从待贬奴籍的涉事官员家眷中?隐去一个?人命,刚给她换了个?身份,接进府里没一炷香功夫呢,就被敏锐察觉到?这是进了长宁侯府,双目瞬间赤红的女孩儿死死咬住了肩颈。


    那力度是极凶狠的,几乎是要活活撕扯下一块血糊的肉。


    由此可?见?,卫冶这长宁侯做得是多不招人待见?呐!


    连无端受牵连的任不断都吓了一跳,忍着龇牙咧嘴的疼痛,心说侯府的风水果?然?不好,接进来?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刚烈的泼妇,就是凶狠的杀神,没一个?例外的。


    任不断用眼神暗示他——还看什么,快去啊。


    卫冶看见?当没看见?,心说去个?屁,那小孩儿手?里拿的还是当年我送给她,以资武学精进的小刀呢!没准睡觉多闭了一只眼,那刀都得往我脖子上划,谁爱去谁去!


    长宁侯这么想着,半点没有朝堂之上为非作歹的勇武,相当懦弱地落荒而逃,试图上小十三那儿躲个?清净。


    岂料卫冶又一次老?调重弹,拎着酒来?主院里找他谈和的时候,封长恭练琴练得正心烦意乱,并不很想见?他。


    好在卫冶没别的优点,脸皮够厚,想上门?也并不需要人乐意。


    作为一个?常年淫浸于吃喝玩乐,在风花雪月一道上相当正统的纨绔子弟,卫冶一听琴音,就知道这人没认真,心思压根儿不在这上边儿——学得稀松不说,指尖也没几寸劲儿,纯粹是为了敷衍自己假装没空才在这儿瞎弹。


    卫冶侧耳仔细品味了一番,终于还是没能过良心那关,实?话实?说道:“选的曲子,是好曲,战乐激昂,容易煽动?人心……就是你这弹的吧,别说战东风了,帐春风都够呛。”


    封长恭猝不及防地被扑面而来?的“春风”糊了一脸,再瞥见?卫冶好整以暇的含笑神情,真是一点儿跟这人闹劲儿的心思都没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人心的混账东西啊?


    他想不明白,只好继续弹着锯木头的琴音,卫冶实?在听不下去这人青天白日地在这现?眼,干脆说:“别弹了,再弹下去那只肥猫是真不稀罕回?来?了。”


    封长恭心想:“你自己都三天两日不着家,还管它回?不回?来?呢?”


    但他嘴上只冷冷淡淡地说:“侯爷先前说要弹曲儿,到?现?在也没能听着,正巧今日得空——”


    “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卫冶兴致盎然?地示意他挪开?尊臀,准备在这个?小院亭内大放异彩,“今日侯爷就给你露一手?,看看什么叫天籁!”


    封长恭当即起身,卫冶这么配合的态度让他一下子拘谨起来?,陡然?逼近的那股熟悉的药味,更是让封长恭瞬间忘了跟侯爷怄气,转而开?始担心起这人是不是又哪儿不舒服,什么时候吃的药。


    卫冶伸手?抚琴,拨了几下琴弦调音,嘴上还不忘调笑两句:“十三娘,唱支曲儿听听呗?”


    封长恭:“……”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看在卫冶此时看上去难得心情舒坦的份上,僵着嗓子唱了两句。


    只是他本身不热衷于这些,又没跟人学过怎么发声,虽然?已经完全变了声的嗓音隐隐含着混音,低沉又好听,可?这点儿优势在气息不稳前就成了其次。


    更别提连个?词儿都是现?编瞎造的,一时间唱得磕磕巴巴,十分寒碜。


    卫冶凝神静听了半晌,最后叹口气:“十三啊,你这曲儿唱的,还真忠言逆耳啊。”


    封长恭这下是真气得连琴都不要,转头就走。


    卫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觉得自己这么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气人,实?在可?恨。饶是如此,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事儿,盖上胳膊遮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听着还挺高兴……”


    第48章 布局


    卫冶逗了人, 那叫一个心气?儿顺。一整个晌午就?专注于四处招惹封长恭,不是手欠地蹭乱几本杂书,就?是一不小心, 打翻了案桌上的燃金灯,直到把人真惹恼了, 才忙不迭地陪笑谢罪。


    封长恭耐心耗尽, 忍无可忍地怒视着他。


    卫冶:“你一个小毛孩子……”


    封长恭怒容更甚, 卫冶立马从善如流的改口:“你一个来日的国之栋梁——行了吗?”


    饶是自?打住进?了庙里,封长恭便学着修身养性?,克己?复礼, 这下也要被这流氓玩意儿逼得差点儿骂娘了。


    封长恭觉得此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平日里动不动就?作两回妖, 屁大点事也能?讲究个没完没了,可每每身处险境, 连他都情难自?抑地心疼起了卫冶, 这人又摇身一变, 瞬间成了记忆里那个不学无术的浪荡混蛋。


    可他一抬头,看见卫冶正闲懒地撑着胳膊冲他笑,封长恭那阵来去自?如的无名火,忽然“跐溜”一声,就?识相地气?消了。


    ……唯有剩下的一缕青烟还在指尖打着转儿。


    封长恭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将蜷起的指尖往宣纸下一藏, 心想?:“这人是没完了是吗,不是前?不久才新捡了一个姑娘, 还不够他消遣吗?”


    见小十三淡漠着一张冷冰冰的俊脸,彻底无视了他,卫冶反倒笑得不行, 酒还没喝几口呢,人看着便已?经醉了,乐得花枝乱颤。


    他在心里有点感叹:春耕忙得人头昏,之后又是一堆事,挺久没笑得这么舒坦了……啧,这么一算,这些?时候唯一的那点儿开心,居然还都是从逗小孩儿身上来了,看这日子过的,忒没劲儿。


    卫冶想?了想?后几日的安排,赴了鸿门宴送走那帮不怀好意的蛮夷人,想?来也该被圣人找个理由,丢给萧随泽一块儿去西北吃沙子。


    ……这么琢磨着,没忍住又“啧”一声。


    想?到这儿,他面色淡了下来,脑袋微微一转,改了主意。


    卫冶:“行吧,你不乐意理我,我还懒得搭理你呢——走了!我换个人去欺负!你叫上子列,晚点都收拾得精神些?,我带你俩进?宫见见世面!”


    说罢,他也没解释什么叫“见世面”,撑臂一跃,跳下了栏杆,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就?不见了人。


    封长恭:“……”


    他胸口时刻吊着的那些?似喜似怒、似笑似悲的隐秘情愫,在这样的心大如盆之下,显得是异常可笑。他难得有点儿呆呆地盯着卫冶消失不见的方向,看了好半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游离天外的状态,不明白卫冶闹这一通,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难道不是指着老瓶装新酒,照搬先?前?那套,觉得另找个地方把自?己?惹烦了,就?能?借此转移注意力,好解释清楚那姑娘是打哪儿来的吗?


    还是说笃定他会?乖乖听话,干脆连解释都不想?了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唯有一个结论是明确而笃定的——合着卫冶这是发觉了其实做大事并不一定要用?到自?己?,干脆改拿自?己?寻开心了!


    其实后半句倒也没想?错。


    卫冶的的确确,是只能?找这么个小院子里开心那么片刻。


    毕竟一旦出了侯府,甚至是一旦出了封长恭那个干干净净的院墙,他就?不得不收敛起那点儿微乎其微的真心,重新做回世人眼中那个杀伐果决,笑容满面,好像压根儿没有心的北司都护……或者说长宁侯卫冶。


    诏狱虽说是北覃卫所属重地,钱是不缺的,该有的物件都齐全。


    可到底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除了看守轮值的案房稍微暖和舒适些?,其余角落都阴冷潮湿,空气?中时刻弥漫开一阵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带路的北覃是个新人,没见过长官。


    新来的小旗胆战心惊,生怕哪儿惊扰了名声凶恶的长宁侯,恭顺地俯首道:“人就?关在最里边儿那间,照您的旨意,尽数安排妥帖了……哎,当?心靴!”


    卫冶随意地笑起来,用?脚拨开淌血的帕巾:“叫人来扫了便是,你别紧张,我瞧着都要喘不上气?儿了。”


    小旗摸不准,只好跟着笑:“初来乍到,让都护见笑。”


    “行了,”卫冶说,“既入我北覃,那就?是兄弟,早年?我也在你这位置上干过,旁人知我身份,也没这样的拘谨。想?必之前?我不在,不周厂里那群混子让你们受了委屈……不过既然我了管事儿,那就?且放心,今后再不会?了。”


    小旗没料到威名赫赫的长宁侯有这样好的性?子,还能?注意点底下人的这点细微心思,吃了一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诏狱的最里边儿。


    小旗的忐忑稍退,壮着胆子将手中的燃金令牌递给卫冶:“就?关在这儿,往来都得靠这块牌,牢靠得很。”


    卫冶:“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胆子放大些?,好好做事儿就?不要太怕——我是你上头的官长,又不是那帮吃吃空的监察,没那么多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