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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于是在注意到了消失不见的锦被,又瞥见庭院里将熄的火盆,此人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开了个玩笑?。


    卫冶顶着一头未束的杂乱头发倚在门框上?,嬉皮笑?脸道:“天干物燥,小孩儿玩火得尿床。”


    谁知道封十三看向他的眼神尤为沉郁,像是一夜之间便成人变样了似的,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一逗就好玩儿。


    卫冶只好悻悻然地缩回屋里洗漱,感慨万千:“看来还是没拿捏好分?寸,早知道就不逗他了……不过这么点儿小事,总不能又生气了吧?”


    这一琢磨,就容易不合时?宜地把?这些缱绻柔情?带到别的地方去。


    外头雪压得厚,屋内烘着火盆,帛金燃烧不见呛人的烟气,只“咕噜噜”的滚水烫着茶壶。童无?刚从外头的寒风呼啸中推门而进,便听见卫冶格外多情?地问:“来啦,吃过没?”


    闻言,童无?瞬间不解地拧眉看他一眼,任谁都?能从中看出诸如“此人有病”的疑惑。


    里头坐了好些人,见她来了,视线全往这边看。


    童无身上的绸锦还没来得及换,顶着满头珠翠,颇不自在地边摘边说:“肃王猜得不错,不周厂的确参与?其中,我刚出仙顶阁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几个番子,差点儿让人拦下来。”


    “不过没拦成。”后她一步迈进门的任不断接话?,“童姑娘反应快,说了是乌郊营的赵大人请她入府,见是个琴伎,又不敢得罪鲁国?公府,那帮番子就把?人放了,看来是还不知道顾芸娘在幕后。”


    他说着,边接过童无?卸下的钗环,狗腿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招人烦。


    反倒是被拿来做挡雾牌的赵邕笑?了下,端起?茶盏:“这么背后坏我名声,往后讨媳妇更难。侯爷,打算怎么赔我?”


    卫冶没搭理他,看向童无?,微一挑眉:“月余下来只打听到了这些,嗯?”


    “自然不止太监。”童无?摇摇头,“鹭水榭竣工不久,芸娘就来了北都?,这几日我都?随她住在阁里,听见被她带来的芩莺姑娘无?意中说起?了一些私房事……似乎江左党也掺和了一笔。”


    赵邕放下杯托,不可思议地质问:“江左党?宋阁老?也肯?”


    江左一脉的出身,必然都?曾师承崔院史——这当然不是说听过他的课,那就铁打是一清白人,只是那老?头惯爱固执守旧,是个正儿八经的清流。


    宋阁老?宋汝义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若教崔老?头知道他同外敌,做国?贼,只怕那俩羊胡子老?辫儿是气都?要?气死了。


    卫冶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我在审徐达的时?候,确实听他提过……只是徐大人身子骨的确不行,稍微问了两句,就神志不清了,侯爷也不敢担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的确提过‘江左’二字。”


    当然了,“稍微问了两句”是个美化良多的说法。


    其间的不眠不休严刑拷打轮番盘问……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说的。


    等徐达最后的那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时?,卫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徐大人,何必呢?你求财的,兄弟们的帛金可都?还指望着你,侯爷也是真想疼你,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再费劲儿守着他了,趁早把?人供出来,到时?候赏金你全拿去,贪的藏的,也都?给你,我只要?命。”


    话?已至此,卫冶又顿了顿。


    他大约是嫌火候不够,还需添把?柴火,于是好死不死地又加了句:“不然,就是徐大人你拿命换钱了,不值当。”


    这么一通威逼利诱下来,供词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不知怎的,卫冶刚把?人拎上?朝堂,徐达就跟抓着了根救命稻草似的,当庭改口翻供,拒不承认了——不然证据确凿,就是长宁侯再怎么惹众怒,也断不能被为难到那个地步。


    童无?摇摇头:“说的不是宋阁老?——芩莺提及的是一个新来不久的琵琶娘子,说她亲眼瞧见了有个徐达供出的涉案大员去了惠春间,里头坐的是严国?舅独子严怀逑。那人去时?行色匆匆,出来时?便意满志得,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顿了少顷,又添了句:“只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太过百转千回了,我始终觉得存疑。”


    任不断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继续帮衬:“是了,我也这么觉着,这跟村口王婆说‘张大他舅李六的瓜有问题,不如自家种的好吃’没什么区别。”


    童无?:“……是。”


    卫冶:“你闭嘴!”


    说罢,卫冶将手?边的册子往赵邕身前一丢,书页“哗哗”作?响,啪一声,落在了赵邕掌心。


    赵邕低头瞧了眼,是本流水银的账。


    这时?候,默不作?声许久的钱同舟才开口道:“仙顶阁的掌柜——顾芸娘说了,光是这一个月,那严怀逑就是往来宴请都?花了足有千两银,够边陲小镇十八卫军户的一年饷银。”


    赵邕也说:“说到这儿,严国?舅也曾给我塞过宝贝,请乌郊营查他家庄伙进城的马车宽松些——别看我,没法子,人家是皇后亲兄,又是太子亲舅,拉媒保纤比我还趁手?,我家七八个妹子可都?还没配嫁娶呢,哪儿敢轻易得罪!”


    卫冶懒得抽这软陀螺,转而问孔皓:“如今你管着北覃卫,可有什么委屈受?”


    孔皓一双眼睛生得亮,身量不算高,单看人也薄。


    可他有一身很能沉住气的腱子肉,拳脚更是好功夫,启平二十年的武举人三甲,无?奈家境贫寒,孝敬不了掌印大监,最后只能委屈了进北覃。


    听卫冶提此,孔皓少见地有些怒气:“自打侯爷离京,不周厂的那群小旗都?威风,时?不时?就来北覃卫里找事儿,份例月银扣住都?是常事!我倒没什么,可底下的弟兄哪个不受气?”


    话?到了这里,再多的也不用提了。


    不周厂敢如此肆意妄为,肯定是受钟敬直示意,但问题是,钟敬直不是个蠢人,他敢如此作?态,背后默许的究竟是圣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若是圣人授意,那么吏部尚书庞定汉在当日早朝的行为倒也有迹可循。


    可若是花僚一事,真的只是庞定汉伙同不周厂所为,那严国?舅又何必参与?其中?他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圣人究竟是默许,还仅仅只是妥协,可若只是妥协,又是为了什么?


    逐年疯涨的军费么,还是花僚可以供给国?库的大量税银?


    而庞定汉作?为江左党的党首之一,向来与?清流一派的宋阁老?相看两厌,此事究竟是他一人所为,还是整个江左党共同参与?,朝会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宋阁老?夹在中间究竟是何意图?


    一时?间屋内静得悄无?声息。


    钱同舟最后很深地叹了口气,忽地惨然一笑?,忍不住道:“我父亲当年一心想着,要?扫清了花僚,还大雍一个白茫茫的清净,命也不要?……谁能想这竟是默守成俗的,大家伙都?在睁着眼睛装醉生梦死,唯独他傻乎乎,俩眼一闭还看不清楚。”


    “所以说,闭什么眼啊,都?得睁着。”赵邕低声道,“睁得大些,才不至于丢了命。”


    卫冶的半张脸都?藏在影影绰绰的灯光里,他勾起?嘴角,还是那样熟稔的讥讽弧度,却像在揶揄自己:“四年了……转眼就是又一个新年,只是一朝行差踏错,怪得了谁呢?”


    此时?外头有北覃轻敲大门,沉声道:“侯爷,已将府中二位少爷送入寺里。”


    卫冶偏头望去:“进。”


    门“吱嘎”开了,那一身马夫打扮的北覃摘下隔尘布,露出口鼻,正是多日不见的裴守。


    裴守颔首道:“这几日我遵侯爷吩咐,在北都?里大肆充阔露富,果?不其然有‘花壳蟹’露头,说能有法子接触到南蛮子头目,拿最纯最便宜的花僚——听那人描述,应该说的就是惑悉。”


    卫冶起?身:“继续跟。”


    屋内几人一齐行礼:“是!”


    赵邕见状,也跟着站起?来,刻意后一步出了府门:“今日大宴,圣人必然会给你个交代,不让此事拖到年后。听着方才那意思,这团火只怕要?越烧越大,我胆小,不跟你一道入宫了,晚点要?回府接我那几个妹子去。”


    卫冶冷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要?不我去求了圣人,就娶你那个……”


    话?音未落,赵邕没感情?地反手?往他腰间劈了一掌:“滚蛋,少点造孽吧你!”


    卫冶并不恼怒,哼笑?一声:“逗呢,你肯放了她们嫁,我家十三还不乐意侯爷娶呢!”


    赵邕一愣:“关他什么事儿?”


    卫冶反问:“是啊,所以关你什么事儿呢?”


    后头才跟出来的童无?和任不断异口同声道:“你俩闲大发了吧。”


    第33章 斋宴


    大雍盛行佛教, 古刹林立,修罗森严。


    北斋寺作为皇家钦赐的“护国大庇寺”,各州州府均立寺修碑, 里头还供奉着太祖皇帝亲手御点的长明灯,平日便香客众多, 今日更是车水马龙, 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