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震惊于佐助居然还会来找我,我还以为这个小孩回去之后就思考人生,觉得我实在是个怪家伙。
没想到他和往常一样,下午原本只是陪佐助在点心店附近的商业街走了一会儿。
佐助说他要回家拿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跟着,就被他带进了宇智波族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他家的廊边喝茶了。
美琴看见我倒是不意外,这些日子我偶尔会来宇智波家。
美琴性格温柔,每次看见我都会笑着招呼我进去坐一会儿。她家里都是男孩子,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会这样来玩的女孩。
“小夜今天头发乱了呢。”美琴笑着说。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和佐助在外面走了一圈,又被风吹了一路,原本夹好的发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部分头发散下来,我的头发本来翘,现在更是乱糟糟的。
我说:“应该是刚才的风吹的。”
佐助看着我乱糟糟的头发:“明明是你自己跑太快。”
我疑惑:“我什么时候跑了?”
佐助皱眉:“你刚才为了看猫跑过去了。”
我才想起来:“啊,还真是。”
“笨蛋夜澄。”
“笨蛋佐助不准说我笨蛋。”
佐助不服气,被美琴拦下来了:“好了好了。”
美琴拿来梳子和发绳:“小夜,要不要让我帮你重新梳一下?”
我不怎么会打理我的头发,非常配合:“好。”
美琴让我坐在廊边的垫子上,自己坐到我身后。她先把我松掉的发夹取下来,又用手指一点点理开打结的头发。
佐助坐在旁边玩手里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我说:“佐助,你看什么?”
他立刻低头:“没什么。”
美琴轻笑一声,梳子从我的头发里穿过去。
她说:“小夜的头发很软呢。”
我颇为不喜欢自己的炸毛:“但是很难打理。”
“乱一点也很可爱。”
佐助‘切’了声,小声说:“哪里可爱了。”
美琴看向他。
佐助立刻闭嘴,低头继续玩手里的东西。
我满意的看着佐助,他在家里果然很识时务。
美琴先给我把头发半扎起来,用一根浅色发绳系住,又从盒子里挑了一个小花夹子别在旁边。她拿来镜子给我看。
我的灰色头发被打理的很整齐,和绢代是不一样的风格。
我颇为满意的对着镜子欣赏美琴的手艺:“好可爱的发型。”
美琴被我逗笑:“小夜本来就很可爱。”
佐助又来了:“她才不可爱。”
我转头看他:“佐助。”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意见?”
佐助居然还认真思考了起来:“有一点。”
我:“……”
美琴笑得更厉害了。
她觉得很好玩,又给我换了一个发型。
这次是两边各编了一小缕辫子,后面松松地拢起来。她一边编,一边说:“原来给女孩子梳头是这种感觉。”
我想说鼬也是长头发,但是想到美琴给鼬梳头发其乐融融的画面有些好笑。
美琴越梳越起劲。
一会儿给我扎辫子,一会儿给我换发带,一会儿又把刘海别到旁边。佐助一开始还装作不在意,但是听见美琴笑的很开心,后来抬头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坏心眼的问:“佐助,好看吗?”
佐助睁眼说瞎话:“还行。”
美琴说:“佐助,女孩子问你好不好看,要好好回答哦。”
佐助被母亲点名,不满的嘟嘴。
他敷衍的说:“好看。”
我不在乎他的语气:“没错!”
我抓起美琴给我用过的梳子,忽然也有点想给别人梳头。
我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佐助。
佐助原本正在摆弄手里剑模型,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僵硬在原地。
他抬起头就看见我拿着梳子看他。
佐助斩钉截铁:“不行。”
“欸——”我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肯定想梳我的头。”
“佐助真聪明。”我难得真心夸奖他。
“不行!”
他说完就往后退。
美琴笑眯眯的:“佐助,让小夜试试吧。”
佐助震惊地看向背叛他的美琴:“妈妈!”
美琴温柔地看着他。
佐助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下去了。
我拿着梳子挪到他身后:“放心啦,我很厉害的!”
佐助僵硬地坐着:“你真的会吗?”
“刚才看会了。”
“看会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理论上会了。”
佐助脸色更紧张了:“理论上?”
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乱动。”
佐助像一颗石头。
美琴坐在旁边,已经笑得发抖了。
佐助的头发比我的硬一点,也更听话,但有几撮非常顽固。我把旁边一撮按下去,它过一会儿又翘起来。我再按,它再翘。
我沉默。
佐助感觉自己头上在打架:“你在干什么?”
我说:“和你的头发讲道理,但是他们不听话。”
佐助:“……”
美琴一直笑。
我不服输,换了个方向梳,把他额前的头发理顺,又试着把侧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样一弄,他整张脸都露出来了,脸颊嘟嘟的,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
我看了一会儿,诚恳地说:“佐助,好可爱。”
佐助瞬间爆炸:“不许说我可爱!”
我‘啊?’了一声:“为什么啊?就是很可爱。”
“我不可爱!”
“那你要什么?”
佐助涨红着脸:“我要变得很厉害!”
我思来想去,妥协道:“那我给你梳一个厉害的。”
佐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重新研究他的头发,努力把几撮头发往后梳,想做出一种很有气势的样子。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像炸弹了。
我沉默。
佐助看着镜子,沉默,我能感觉到佐助的怒火。
美琴笑弯了腰,她笑得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佐助脸越来越红:“夜澄!”
我迅速安抚:“这是战斗的发型。”
“哪里战斗了!”
“很有气势。”
“你骗人!”
佐助气得伸手就要抢梳子。
我抱着梳子躲到美琴身后。
“还给我!”
“这是美琴阿姨的梳子。”
“那也不许你拿!”
“可是我还没梳完。”
“你不要梳了!”
美琴一边笑,一边伸手扶住我,怕我摔倒。
佐助站在原地,头发被我梳得乱七八糟,表情配上他的头发,我也要笑出来了。
他气鼓鼓地看着我:“夜澄,你出来。”
我从美琴身后探出半张脸:“不要。”
“胆小鬼。”
“对啊,我就是!”
佐助被我理直气壮的话堵住,气得说不出话。
美琴替他整理头发,拆掉发夹,把那些被我折腾出来的发丝一点点梳回去。
她一边梳,一边安抚佐助:“好了好了,小夜只是想和佐助玩。”
佐助在美琴的安抚下小声说:“她才不是,她就是想欺负我。”
我说:“对啊。”
佐助瞪我:“你还说!”
我认真反思,虽然我的梳头技术还有待提高,主要问题在于佐助的头发不太配合。
这不能全怪我。
日子一天天过,我没有什么太多感慨。
只是绢代的身体是在入秋后明显变差的。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
她会说是天气转凉,嗓子受了风。
良子不放心,陪她去医院看过一次。医生开了药,说不是什么急症,只是年纪大了,最近要少吹风,不要太累。
绢代答应得很好。
回到店里后,还是照样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照样笑眯眯地招呼客人,照样在良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起身帮忙包点心。
良子气得不行:“婆婆,医生说你不要太累。”
绢代说:“只是包两个盒子,又不是什么重活。”
良子说:“那也是在干活!”
绢代笑着说:“良子现在管我,比我年轻的时候管你还厉害。”
良子生闷气:“我这是担心你!”
绢代的药放在柜子上层,我就把药拿下来,放到她手边。
绢代看着我:“小夜记性真好。”
我说:“因为绢代总是忘记吃药。”
她轻轻笑起来:“是我不好。”
那些药我查过,都很普通,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绢代的问题是,她很老了,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拯救衰老,即使是我也不行。
绢代夜里咳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晚上,我睡到一半,又听见她压低声音咳嗽。
她已经坐起来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障子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绢代披上外衣,怕惊动我,她慢慢推开门,去了缘侧。
外面传来几声咳嗽。
她咳得很克制,越克制越让人听着难受。
我从被子里爬起来,踩着榻榻米去倒水。水壶里还剩一点温水,我捧着杯子走到外面。
绢代坐在缘侧上,背影瘦削。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灰白的头发照得更浅。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小夜?”
我把水递过去:“绢代要喝水吗?”
绢代接住杯子:“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摇头,在她旁边坐下。
“不睡觉吗?”她问。
我说:“我陪绢代晒月亮。”
绢代怔了怔,然后笑了。
“月亮有什么好晒的。”她说,“快回去睡吧,夜里冷。”
我没有回去。
“屋里有点闷。”她试图劝说我,“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我说:“那我也坐一会儿。”
她摸了摸我的头:“小夜很固执。”
“绢代也是。”
“是吗?”
“嗯。良子姐也这么说。”
绢代笑起来:“良子什么都说。”
她说:“小夜会着凉的。”
我站起来,又跑回屋里。
绢代以为我终于听话了,结果我拖着被子出来。
被子很大,我艰难拖着,一路从榻榻米拖到缘侧,边角被障子卡住。我用力拽了两下,总算把它拽出来,然后把被子摊开,披到我们两个人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我说。
绢代抱着我:“小夜真聪明。”
我感受这绢代瘦削的身体,和源源不断的散发热量:“嗯。”
她喝了一口水,不咳嗽了。
庭院里很安静。
月光落下来,照在绢代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平时在灯下看,颜色是老人常有的灰白。可是此刻被月光一照,那些白发竟然微微发着光,宛如细细的银线,一缕一缕落在她肩头。
我的头发也被月光照得变浅了。
原本发灰的颜色,在这样的夜里竟和绢代的银发接近起来。
好像到了这一刻,我和绢代被月亮连在了一起。
小夜的头发是月亮的颜色啊,我听见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