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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五姐妹》百合耽美小说_吃吃汤圆呀

    姬祉墨看了看盘子里纸张,眼神里流露出不以为然。


    眼看他就要叫人送走,顾念璇只好再次开口:“叔叔,虽然当天安排了两个人左右提点,但毕竟事关归宗大事,听说宫里也会派人来,若出了纰漏只怕会连累那两人。”


    她的声音轻却坚定,透着坚持,大有不做成此事就不罢休的劲头。


    姬祉墨抬头,这才注意到她很认真。


    白瓷般的玉容因为急切而轻微透着绯红,细长手指攥着托盘,野鹿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诚恳。


    姬祉墨拿过流程,先匆匆看了一遍,才道:“世子夫人安排很妥帖,我会再细看一遍,写了批注询问些小细节,不过我手头有要紧公务,要到明日中午才能答复。”


    原来他在忙。


    顾念璇恍然大悟,惭愧行礼,还待要解释,对方却一脸了然抬手制止了她的道歉:“不知者不为怪。”


    两人相视了然,倒觉得彼此间隔阂少了许多。


    姬祉墨闲下来后审查了一遍归宗的文书,不得不承认,样样周全而细致。


    后面几天考虑到他公务忙,世子夫人甚至没让他参加排演,只让他小厮去了一个练习走位记忆流程,这样给他节约了不少时间。


    姬祉墨看着那份文书,五味杂陈。


    真是天真无知的少夫人,想必是没见过什么风雨,不理解他与国公府之间本就水火不容。


    要是真到撕破表面和气的那一天,她自然也就知道躲着自己了。


    *


    认祖归宗之日。


    顾念璇心里清楚这位七弟并不乐意,只是为圣上笼络“仁信坊”勋贵而已。这次虽然没有请外人,但估计明日就会传遍全京城,成为两派和好的典范。


    仪式开始,姬祉墨做初献,太夫人做亚献,国公爷做终献。这是三献,还有九拜九叩首,按照辈分依次叩拜,姬祉墨也自然而然站到自己的位置。


    虽然惹得兄弟们齐齐面色不满,但都知道归宗已成定局。


    饮福受胙焚祝文送神。


    一串串流程顺利进行完毕便开席。这也是民间习俗,团聚一起分享祭祀,象征性吃一下祭品,以示能受到祖先福泽护佑。


    大事办妥,国公爷心满意足,命人将新儿子的位置摆到自己手边,朗声笑道:“这是我卢家血脉,老夫有生之年不用愁了。”


    至于他死后姬祉墨会不会因为弄权反噬连累国公府……,反正他已经死了。


    其余子弟就面露愤懑嫉妒。


    站着服侍婆母的顾念璇看了个正着,不由得在心里摇头:公爹惯会玩弄操纵人心。


    在儿子间挑一个金童极尽赞誉,与此同时对最差的儿子嗤之以鼻,害得兄弟们互相争斗。


    他倒是好了,儿孙们都争着讨他欢心,可子孙不睦,这个家也就变得乌烟瘴气。


    国公爷继续道:“有这麒麟儿,老夫后半生才觉有靠。”


    国公夫人脸黑了,其余子孙也面露不满:怎么,我们其他人都是废物不成?


    看他意犹未尽,还要捧七弟当众矢之的,顾念璇急中生智,低声吩咐下面戏班子提前开唱。


    戏班子一声锣响,打断了国公爷的唠叨。


    其余子孙松了口气。


    唯有姬祉墨眉目微动,他过目不忘,自然记得开戏的时辰与她给自己的文书上不同。


    提前了。


    原因么……姬祉墨看一眼国公爷,要不是被打断,这位便宜爹还想贬低其他子孙呢,嫌儿子敌人不够多么?


    他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嘲讽意味尽足,真当纵横政坛的他看不懂这些小儿科手段?


    满府冷面冷心,衬得这位热心的少夫人简直是异类。


    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有人替他解围。


    虽然他并不需要。


    姬祉墨瞥了一眼屏风,只恍惚看见个站着的人影走来走去,就知是世子夫人。


    别人都看戏,唯有她还要操持筹办。


    怎么这么傻?


    这种日子自然是团圆热闹,什么《春秋二胥》《五女拜寿》《收姜维》一出接一出,全家人看得目不转睛,顾念璇也悄悄松了口气。


    唱到《白良关》,国公爷见尉迟恭与失散多年的儿子尉迟宝相认团聚,不由得满含热泪。


    扭头轻拍桌面:“儿啊!”,就想去拍儿子肩头。


    情真意切到让外人都动容。


    姬祉墨不动声色躲开这位的手。


    妓寮所在街巷也有平民子弟,小孩生性渴望玩伴,他也曾捧了妓院换下的果子点心去寻隔壁街小孩玩。


    点心奇巧,小孩们争抢起来。


    “哼!”没抢到的小胖把气撒到姬祉墨头上,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都怪你带来的破点心!”


    争斗惹得大人们来探头询问。


    小胖却先哭起来,恶人先告状:“爹!是他抢了我的点心还打我。”


    小胖爹膀大腰圆,挥舞着拳头狠狠抽了姬祉墨一耳光:“哪里来的贱种!离我儿子远点!”


    小胖得意洋洋。


    耳朵被打得“嗡嗡”乱响,半天听不见任何声音,姬祉墨捂着脸沉默躲到了角落。


    事后小胖却又忍不住点心诱惑又偷摸来找他:“喂,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姬祉墨摸摸脸上的伤,不再接话,只专心摆弄手里的点心。


    小胖艳羡看了半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不管他怎么求,姬祉墨都不理他。


    小胖恼羞成怒,冲过去就一头撞到他腰上,跟班们拎着石头冲上去揍他,看他要反抗,挥舞着拳头威胁他:“别招我爹来揍你,我是有爹的,你呢?”


    石头砸在额角,鲜血顺着线流下来,模糊了视野,整个世界血红黏稠一片,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血。


    他抬起头,木然看着头顶青空:爹……


    爹,那时候你在哪?


    国公爷对儿子的冷漠不以为然,他乐得与新儿子培养感情:“不知你平日里喜好什么?为父也略精通些琴棋书画,以后我们父子可以一起切磋。”


    “平日里没什么喜好。”


    姬祉墨显然对父子情深的戏码不感兴趣,冷冰冰惜字如金。


    三房的叔父有心打圆场:“七侄是谦虚了,我听人说,圣上都夸过你棋艺高超呢,与你爹对弈正好。”


    其他人动容。与圣上对弈,恩宠可见一斑。


    姬祉墨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淡淡道:“我从小就没爹。”


    眼看要冷场,太夫人隔着屏风笑吟吟叫人给戏子打赏,总算将场面又惹得热络了起来。


    姬祉墨能来参加归宗仪式也是看官家面子,因此略坐会就起身径直离开。


    长辈们非但不责骂,反而都堆笑殷勤:“要操持公务,真是勤勉。”


    “谁不知道,圣上爱重,一刻都离不得七侄儿。”


    姬祉墨淡然走出祠堂,正巧看见三房卢良智正趴在围墙上往外看。


    姬祉墨如看见一只蝼蚁。


    子弟里头最不成器就是这人,吃喝嫖赌无所不精。


    卢良智也没留意到身后来了人,他踮着脚,脖子升得老长,正眯着眼睛盯着斜前方花园里,一派贪婪。


    姬祉墨自然而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谁知是世子夫人。


    她正忙着督促仆妇们端菜,一边调度旁边说书人、杂耍的次序,忙得不可开交,丝毫不知道筵席主角已经退场。


    她神色认真,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跟任何人说话都认真看着对方眼睛,温柔郑重。


    不管对方是地位低于她的仆妇还是低贱的下九流。


    似乎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的尊重,真真切切将对方的苦恼和微不足道的诉求都放在了心里,认真替对方解决:“小姑娘怯场?松间,换个次序,听了前面老生唱得大家都困了,你后面说书,说得再烂大伙儿都捧场。”


    “花果山武打戏里头孙猴子的彩绸机关坏了?叫明月领一把铜钱撒,图个好兆头,剩下的就赏你们了。”


    ……


    她的丫鬟名字都起得妙。明月松间,清泉石上,听着像是要修道,怪不得她如此豁达亲和。


    一阵春风吹过,将她厚重的衣裳吹出了曲线,原来老寂的褒衣博带下是婀娜身姿。


    姬祉墨将眼睛挪开。


    正好看见卢良智正眯着眼睛看顾念璇的背影,一派贪婪。


    姬祉墨面露厌恶。


    国公府这一代以仁义礼智信起名,结果都是卑陋龌龊之徒,行事曳尾泥涂。


    卢良智木然不觉,还在贪婪盯着嫂子宽袍大袖下婀娜身姿,一边喃喃自语:“看那把软腰,看那紧实后臀……啧啧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世子那么昏庸无能居然也得了这么好的媳妇,真是牛嚼牡丹!这等鲜花可是要慢慢品……”


    姬祉墨瞥一眼,眸光似剑。


    卢良智正看得贪婪,忽然后脑勺被重重一击。


    眼冒金星,他连“哎呀”都来不及喊,就直接晕了过去,跌倒在了地上。


    处置了宵小,但姬祉墨并未因此心情变好。


    他沉着脸处置公务,秦家下狱后又攀扯出了几家从犯,反正结果也不外是抄家下狱流放。


    毛笔沙沙路过宣纸,落下墨痕若干:“……并籍家资……主犯给予官军为奴舆,成丁男子收军充役,其余女眷……”


    他墨笔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