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他干净

《[雨霖铃同人]昭昭》百合耽美小说_辰栩

    “姑娘不害怕吗?”马车内,赵濯清看向神色坦然平静的东方泋忍不住发问。


    东方泋眨眨眼:“问心无愧,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实话赵濯清不是很明白这句问心无愧所指何意。


    展昭送的那东西他看了,眼前这位东方姑娘乘着这封密函的东风,想来所送去的东西定然也与此有关。


    她是与造出这封有谋反嫌疑的婢女有关,还是与襄阳王那些人有关,亦或是……与当今圣上有关?


    赵濯清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莫不是这姑娘是敌非友,是去威胁官家的?


    东方泋觑着眼前这位闲散王爷阴晴不定的面色,此时此刻也不知脑补了什么,硬是给自己吓得一激灵。


    东方泋无语:“王爷,你怎么反倒害怕起来了?”


    赵濯清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不是怕和玲珑没法交代么。”


    提起玲珑,东方泋也有点怵头。


    方才从客栈被带走的时候霍玲珑那双眼睛震惊得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让赵濯清稍信的事儿她不知道,直到东方泋都迈出客栈大门了,霍玲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惊疑不定的小表情仿佛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也是,自称来京里看看医馆的江湖游医扭脸就变得和朝廷有了瓜葛,除非她死了,不然这事儿肯定得解释清楚。


    “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会和她解释的。”东方泋也开始叹气了。


    赵濯清觉得这人真是奇了,提起官家尚且没那么无计可施,提起玲珑到开始愁眉苦脸,想想那日清晨看到的场景……


    赵濯清:不行了,还想洗眼睛。


    皇宫禁地安静得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不过周遭守卫的人却不多,东方泋猜测大概率全是亲卫,毕竟今晚要说的可是皇家辛秘,弄不好这帮人都得脑袋和身子分家。


    接引公公在外面候着,见惠王带人下来,上前行了个礼:“惠王殿下,官家吩咐了,让老奴带东方姑娘一个人进去就行。”


    还是单独觐见。


    惠王忐忑的看了眼东方泋,老实说他对这人的印象着实不错,识大体不娇纵,这一路上不但事儿不多还帮了挺多的忙,最重要的是玲珑关系和她很好。


    若这人真不是敌人那边的,他是不希望她出事的。


    这独自觐见,万一说错点什么话……当今官家确实仁厚,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


    “王爷?王爷?”公公没想到惠王会愣神,急忙唤了几声,“官家还等着呢,王爷。”


    “没事,我去了。”东方泋拍拍惠王肩膀,看得旁边的接引公公一愣一愣的。


    接见她的地方没在正殿,也没在日常和朝臣们议事的内廷,而是选择在偏殿。


    这地方作为皇帝平日里落脚歇息的场所,可见对这件事情已经定了性,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接引太监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一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到了地方,接引太监轻声禀报,里面传来通传声:“进来。”


    接引太监推开门,自己站在门外,示意东方泋往里面走。


    偏殿内烛火幽幽,虽比普通百姓家里要亮堂,但也非皇家应有的那种灯火通明,幽幽的烛影映衬着赵祯一张看不出喜怒明灭的脸。


    殿内并没有守卫,他旁边站着的应该是张茂则?此时低垂着头,东方泋进来之后半点动静没有,甚至连抬头看都不敢看。


    有点意思。


    东方泋玩味的勾起嘴角,拱手垂头:“民女东方泋,见过陛下。”


    赵祯手里托着几张信纸,靠近烛火似是正在阅读,听到东方泋的声音之后,同样没有半分动静。


    东方泋也不着急,保持着拱手垂头的姿势站在哪里,仿佛自己是这偏殿的一根柱子,也钉在了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蜡烛都矮了半截,殿内的光影又暗了几分,皇帝看到了最后一张,东方泋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冷汗顺着张茂则的额角流淌下来,滴在了大殿黝黑的地板上。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因为蜡烛快要烧完了,还是皇帝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纸,长袖一挥:“添烛。”


    张茂则如释重负,亲自添了烛火,赵祯再度发话:“退下吧。”


    “陛下……”张茂则显然不同意赵祯的这个命令。


    赵祯一笑:“带人退出门外十丈距离,未传任何人不得上前。”


    看出皇帝似是铁了心,张茂则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东方泋和赵祯两个人。


    尊贵的皇帝陛下终于开口了:“姑娘好定力,朕听惠王说,姑娘似乎不会功夫。”


    东方泋低着头道:“大抵是低微的功夫入不得惠王的眼。”


    赵祯盯了人一会儿,终于说:“姑娘平身。”


    东方泋这才站直了身体,一双眼睛与赵祯对上。


    这是一双极为坦荡与明亮的眼睛,看不出见到官家的惶恐,也看不出见到上位者的卑微,坦荡、清澈、又自由。


    这个年代,赵祯何曾见过这种眼神的女子,不由心下一惊,但他面上不显,拿出了那四页纸:“据说,这封信函乃姑娘所书。”


    东方泋一点脑袋:“是我。”


    这种坦然让赵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但礽就不动声色的问:“上书之事是何人告诉你的?姑娘可知,这上面的事情,哪怕流传出半句,也是杀头的死罪。”


    东方泋不解的歪歪头:“可这些不是真的吗?”


    赵祯突然被哽住。


    她缘何如此敢下定论,这上面的事就是真的了?


    赵家祖上的江山本就传闻得来的不够光彩,不然也不会有展昭所送密函中的事发生,他们虽没有完全避讳祖上出身丘八的史实,却也不会刻意提起和宣扬。


    东方泋一直观察着赵祯的神色,虽已为帝王,情绪轻易不会泄露,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在身边,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


    见赵祯的眼神微微下垂了一瞬,东方泋突然道:“丘八出身没什么不光彩的,从后周建立到现在,不足百余年,能有现在这副光景,哪个皇帝都不容易的。”


    老实说这话纯属大不敬,但既然东方泋能写出那样的一封信,说出这话来又似乎不那么违和。


    赵祯依旧没说话,东方泋也不在意,继续叭叭:“当年后汉刘承祐怀疑郭威有篡位的嫌疑,结果下令把人全家都杀了,就留了他和养子柴荣,虽说擅自评价先皇不太好,但这纯纯把后周太祖逼上了皇位。


    后来后周太祖病逝,崩前虽朝臣们当时以异姓子嗣为由不满柴荣承大统,但那个年代,兵强马壮者为王,郭威的子孙全被多疑的先帝杀了,他有一统中原的鸿鹄之志,虽是养子,但却承了他的太平愿景之志。”


    赵祯依旧没有说话,但他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藏于身后的宝剑握在手中,朝着东方泋一步一步走来。


    东方泋看见了,但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当时太祖赵匡胤就跟在柴荣身边,他叫他小乙哥。”


    赵祯的脚步顿住,已经顾不得隐藏情绪,震惊的看着眼前自称江湖游医的姑娘。


    这事就连他都不知道!


    东方泋看着赵祯震惊的神色,点点头:“周世宗和宋太祖关系很好的!”


    赵祯怎么可能相信这名女子的一派胡言?当初陈桥兵变之事,史官笔墨润色是为正名,如今这名女子又在说什么?


    “不过我想,陈桥兵变的真相,除了当事人,没几个人知道。”东方泋叹了口气,“之前说过,那个时代,兵强马壮者为王,当时宋太祖为殿前都点检,你猜别人继位中原会怎么样?”


    赵祯面色凝重,忍不住喃喃自语:“会重回割据。”


    东方泋:“对头。后周太祖开创盛世之初,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连家人亲眷都赔了进去,苦累肚里泣,几代人朝着同一个愿景努力,谁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前功尽弃?”


    谁也不能,就如同现在的襄阳王事件,若是朝廷内乱,这天下又该何去何从?


    “其实当时那面黄袍是郭荣在病榻前交给赵匡胤的。”东方泋又丢出一道惊天大雷。


    赵祯已经被劈得麻木了。


    “当然,我告诉你这些虽然是真相,但是我也没有证据。”东方泋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因为这事儿若是真要下手操作,不如直接起兵稀里糊涂的来的容易。”


    赵祯:……


    可他竟然听懂了。


    “之后赵大继位,开创大宋,传承他小乙哥也是哥三个共同的愿望,愿得以饮上这太平年间的一杯热酒,所以才有了兴文抑武,杯酒释兵权,还一个再不用以杀止杀的天下。”东方泋继续道。


    赵大……赵祯已经许久都不曾生出这种无力感了。


    可赵祯这次心中再没有半点犹疑,因这太平年间的一杯热酒,虽没入家训,却是他们赵家念叨了几代的箴言。


    他也是一直秉承着这样的愿景,来治理现在的大宋。


    “所以,襄阳王他就是个丑角。”东方泋对待任何人只有尊重没有敬畏,这等祸害,连半分尊敬也不配给,“展昭送来的那封秘辛我虽然没看,但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内容,不过是借着赵大死的突然,本以为会传位给自己孩子,结果却传给了赵二。”


    赵祯:……


    “哦对不起,是太宗皇帝。”见赵祯脸色有些黑,东方泋不好意思的道歉,“他们大概又拿斧声烛影之事来作文章了吧?”


    赵祯抬眉看了过来,手中的长剑紧握,下一秒就要出鞘。


    东方泋仿佛没看见,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但官家你可知,斧声烛影那一夜太宗皇帝劈的是什么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赵祯没有直接将东方泋关起来斩首的原因。


    周太祖郭威的名号百姓间有过流传算不得什么,仔细打听一下也能问出个门道来,但郭雀儿这个外号却是在周太祖荣登大宝之后再没人敢提及,史书自然也不会把这东西写进去。


    但她知道。


    赵祯本以为这位自称江湖游医的东方姑娘是周太祖后人,但根据方才她谈吐间的神色表现,却又不像了,反而像个置身事外的人来同他侃侃而谈此番真相的。


    赵祯又想这人又是为了什么,但莫名想起随着皇家秘辛送来的第二封信。


    第二份信纸上所书不像书信,更像词阙,行文描绘出了一份天下安泰,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烟火生平的美好景象。


    得饮太平年间一杯热酒。


    不知为何,赵祯感觉握着剑的手多了几分重量。


    昏暗的烛影内,赵祯没有直接回答东方泋,而是环视了整个偏殿,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姑娘坐。”


    “谢官家。”东方泋一拱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劈的是什么,还重要吗?”赵祯却如此反问。


    东方泋一愣,忽然笑了:“陛下这样问,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赵祯也浅笑起来。


    不重要了,史书铸成,谣言四起,不论真假,奸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是铁定的事实。


    皇家不会站出来叫板这件事,结果只有两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皇宫贵族内部的斗//争就是这么的残酷。


    赵祯是这么认为的,东方泋也理解了,但她却还是继续开口了:“但是啊陛下,对其他人不重要,但我觉得现在在其位的人听一听也没什么不好。”


    赵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思片刻道:“那就请姑娘赐教了。”


    东方泋抿了下唇:“宋太宗劈的是北汉都城太原。”


    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赵匡胤年轻时经历了太多事,后来黄袍加身为了太平天下拼了老命,死前逼着赵光义拿着玉斧狠狠的劈在地面摊开的那副天下舆图之上太原的位置。”东方泋叹了口气,“那里是和咱们大宋和燕云之间最后一道坎儿。”


    赵祯放开茶杯,握成拳头的手放到了腿上:“这是真相?”


    哪知东方泋却摇摇头:“当故事听吧,我虽可用性命担保此事真假,但依旧没有证据。”


    赵祯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皇家之事,有证据又如何呢?就如同展昭送来的信函,上面的事情已经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他又能对他皇叔怎么样呢?


    念及此,紧握的拳头松开,赵祯平静的抬头看向东方泋:“姑娘通透,律法没有斩向皇族的刀。”


    “所以官家才让展昭去查这个案子,对不对?”东方泋目光变得如幽影中的暗刃那般锋锐,“一来展昭的确天纵奇才,他心怀大义,胸有沟壑,有能力又有抱负,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