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天散的晚,明天又休息,干脆赌一把徐朝闻没睡觉。
房门打开,徐朝闻刚洗完澡,套着宽松的黑色浴袍,发根湿漉,保持着握上门把的姿势,显然没有请宁梧进来的意思。
“有事?”
宁梧视线从他形状良好的胸肌腹肌一一扫过,目光惊叹地多留连了片刻,连抬脚都忘记了。
徐朝闻十分无奈,催促道:“进不进来?不进关门了。”
宁梧晃了晃手里提的两杯奶茶袋:“徐老师,我给你带了喝的。”
他往前迈,徐朝闻赶忙后退一步,奶茶保温袋也差点往下掉,只得眼疾手快地接稳,顺便往里看了一眼。
“……奶茶?”
宁梧说:“我看路上就这家还开着,让李芸帮我们买的,你是不是不大喜欢喝甜的来着?”
徐朝闻草草往杯上插了吸管,喝了两口,敷衍道:“凑合吧,你大半夜过来,就为了送杯奶茶?”
宁梧说:“也不止……”
徐朝闻开始警惕起来。
那些群聊、评论又浮现在他眼前,条条分析都实在太有道理,足够论证他二人如今处境。
宁梧这么喜欢深夜来他房间,是因为知道他好心到总会开门,所以想以对戏或是谈心为借口,一步步拉进两人的距离。
拙劣,肤浅又可笑,难不成以为他会因此上当?
徐朝闻道:“你想说什么?”
宁梧同样喝了一口奶茶。
他说了一个自己以前刚开始拍戏时候的故事。
当时的宁梧不过六七岁,哪怕是再天才的演员,也无法立刻进入状态,更不可能跟上大导电影里入行多年的前辈大咖。
于是宁梧被逼着一遍又一遍的拍,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他,在第一天结束后躲在化妆间门背后哭了整整半小时。
徐朝闻明白了。
宁梧竟然在用自己的经历来试图安慰他。
他身为最大投资方的亲弟弟,整个片场和剧组都是围着他打造,宁梧竟然会觉得今天的拍戏失误会让他觉得内疚。
说完以后,竟然还略显期待地看着他。
徐朝闻笑了一下:“可惜了,我不是你,我不会愧疚,也不会心虚。即便一时因为我的失误拖延进度,华章也只会追加投资和经费让剧能够有更充分的时间拍摄。没有人会怪我,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换掉我,反而要感谢我给他们加远超于普通剧组的工资。”
……该死的天龙人。
“好吧,”宁梧脑子慢慢的理,咬着吸管,说,“我只是不相信你当初选择接这部剧,从一开始就打算囫囵而过。如果是那样,你也不会去请演技老师,不会也认真钻研过剧本,想要好好演出周潜这个角色。”
徐朝闻:“我……”
宁梧没等他说完:“我知道的,演不好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还没有学会该如何运用学到的东西,在镜头面前展现出来,这不怪你。”
“陆导给我们放了假,带上明天,再额外休息两天,我来教你,我们慢慢来,好么。”
宁梧偏过头,乌瞳澹澹如水,映着浅黄的微光,平静地看着徐朝闻,等着他的答复。
他说的是“我们”。
即使徐朝闻否定过宁梧这个人其他东西千百次,可任谁在八岁暑假里看了足足一十六遍的人在你面前伸出手说要带你走,都是没有办法去用“拒绝”两个字轻而易举掩盖心中想法的吧。
他这样善解人意,声音温柔,听起来总令人觉得十分可靠,如同徐朝闻小时候在电脑上一遍遍反复听过的模样。
可越是此时此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雪白的脸颊上,那双细密如梳的长睫,花瓣一般姣好的唇形,却好似更像《徒花》里那个披着白莲花的皮,一步步引诱周潜为他肝脑涂地的糖衣毒药。
这个角色真是适合宁梧。
清纯,漂亮,有着与面容不符的自私自利,心机深沉,学会利用身边每一个人,把他们当作达成目的的垫脚石。
徐朝闻微挑起眉,盯着宁梧这张带着足够欺骗性的脸,不同于常人的深灰色瞳孔天生带着冷峭,宛若匕首出鞘时一闪而过的寒光,透出一股迫人的锐意。
“你想怎么教?带我对戏?”徐朝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翻来覆去的,似乎不算是寻常的桥段。”
他给宁梧留了几分面子。
没有把最难听的两个字讲出来。
——床戏。
这个最适合被当做借口,以对戏为名义,在台词,动作暗示间极为自然地挑动情绪,把自己送到对方的床上。
对于这个充斥了自己一整个少年时代的人,徐朝闻竟因为提前知晓他的本性而不觉得奇怪,反倒对自己精准的眼光生了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当然接受宁梧的一切。
接受他的寻找捷径,不择手段,用这张脸去哄骗同剧组的演员,妄图用身体去交换想要得到的更多东西。
除了与宁梧走到最后一步的关系,倒是也不介意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宁梧。
徐朝闻前十八年生活十分无趣,对宁梧自崇拜到生出愤懑,终于在此刻,由于被自己注视足足十年之久的人主动投网,生出几分心潮澎湃的快意。
幸好自己足够聪明,早早在那些粉丝抽丝剥茧的帮助下看清楚了宁梧的打算。
他会做一个学会等待的猎人,等宁梧想尽办法勾-引他,自以为顺利地到最后一步,再告诉宁梧,自己从来都是个厌恶同-性恋的直男,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更要以此教会宁梧,该脚踏实地,认真拍戏,而不是只想着走捷径,等宁梧得到教训认识到错误,也不是不能为他选一部适合他的电影,随便送点高奢代言和资源,算作对他勤勉的奖励。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徐朝闻目光撇向宁梧微微敞开的领口,饶有兴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