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萧应长得确实特别好看，比云池在族内见过的每一条龙化形后都好看，但他毕竟不是一条龙。
对于这一点，云池有些可惜。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让皇帝去批奏折：“一，我选一。上次只是因为时间太赶来不及，我才不得已而选了二的。”
所以从强吻发生到现在，他可是一直怀着对萧应的愧疚的。
系统的嘴角扭曲得夸张：【哎呀，其实选二真的会快很多呢。】
云池没说话，只自己暗暗地想：
那总不能为了早些恢复到比全盛状态更强的姿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打脸天雷解救珍宝，连龙族的脸面廉耻一概都不要了吧？
强行和好看的人亲近，那叫变态；为了别的目的，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种族、并非真心爱慕的对象亲近，那是混蛋。
他可是一条行得正坐得端，有道德有品格的好龙。
系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云池：“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一条贤明的国运金龙了。”
他对着系统握了握拳，表现了一番自己的决心，随后便是对着萧应提了那个请求。
“陛下，你能……唔，只要是在今天之内就好，去批一筐奏折吗？”
因为带着点把人当成了工具的歉意，云池还特地用上了“陛下”这个敬称。
人！这件事上是龙对不起你，就暂时先不和你平起平坐了，先矮你一头叭。
萧应：“……”
他长睫轻且快地眨动了下，稍挑起一点眉梢，怀疑自己是否突然罹患了某种听觉上的毛病。
他是否听到了有条龙正在给他安排今日的工作……？
语气很美好，态度是有商有量的，唯独这说出口的话本身，仿佛缺少了一颗良心。
一旁伺候着的仇朝真被这话吓得不轻，眼看萧应没说话，先跳出来，连忙地向云池解释：
“哎唷神龙大人，陛下才批完折子呢！”
他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足有三筐！”
先前来清辉阁的时候，云池的心思都落在怀中的汉白玉石牌，以及对那些珍宝的缅怀祭奠上，并未注意到下人们搬过来的奏折足足堆了三筐满。
现在得知了数量，朝着一旁处理政务的长案边上瞥了一眼，才发现的确有三个筐，而且每一个都好大一只。
要塞满的话，起码也要堆上两百来本奏折吧？
啊，那很多了！
云池心中的愧疚扩大了几分。
萧应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他其实不太应该遭受被多加上那么多工作的命运。
云池皱了皱眉，神识再次沉入识海，问系统道：
“现在皇帝已经完成了批一筐折子的活，我的每日任务应该算完成啊。”
系统：【发布任务之前提前完成的量是不算的哦。】
它看到云池的神识小人把嘴唇抿得很紧，下巴上皱出像核桃一样的纹路，顿了顿后又补上了一句：【对不起宝宝，主系统是这么规定的，我没有更改的权限……这样吧，以后我每天都在你睡醒之后第一时间把每日任务告诉你，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云池：“哦……那我可以告诉萧应吗？”
实话实说，按照萧应的好心程度，应该不会介意帮帮他哒！
这样的话，萧应也知道他欠了人情，日后还可以一码归一码地报答。
如果只是打着“对大燕好”的旗号……云池觉得自己还人情也不会还得多么坦荡。
系统不好意思但谄媚地笑着：“对不起宝宝，但这个、不太可以呢……系统是超越这个世界发展水平的力量，如果被没经过筛选的野心家得知了我们的存在……”
云池原本是不想打断系统说话的。
奈何它的话实在是多，云池听得不太耐烦，尾巴在身后左右甩摆两下：“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系统的黄脸笑得更谄媚了，几乎要把自己低到地面上去。
云池的神识小人在识海中散开，他眨眨眼睛，方才面对系统的底气此时散了不少。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还挺过分，要求一个已经工作了那么久的人继续工作，况且，这个人类还对他很好。
但是！苦一苦皇帝，续命的可是龙自己啊！先前亲了萧应一下，续上的命也才三天呢，况且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
一想到这里，云池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了一点点。
他放下粥碗，声音轻轻的：“那……那再批一点嘛，帝王勤政，是为了全天下好……嗯……我会很感激你的！”
龙已经记下了！现在龙欠你两个人情！
萧应盯着他看。
年轻的帝王眼眸本来就黑得很浓，又兼得些许北地风姿的高鼻深目，是很典型的眉压眼的格局。
眉骨、长睫，两重阴影一落，便令眼眸显得更黑更深更沉。
云池不怎么自在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两下屁股。
这种被注视着的不自在，连带着心虚都化作麻痒感，一路沿着他的尾巴尖往上爬高，云池只觉得天雷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骨头，快要把他整条龙给炸酥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天雷没有那么大的破坏性，也不造成多大的疼痛。
为了摆脱这一不妙的知觉，云池轻轻摆了摆背后的尾巴，双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求人还是要有求人的态度，强吻也强吻过了，“陛下”这样的敬称都用了，龙难道害怕第三次折腰吗？
还是得送礼。
云池突然站了起来，他目光坚毅地拿起一只空碗来，也学着仇朝真的样子，给萧应舀了一碗鱼片粥，双手托着碗，将它朝萧应递过去：
“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萧应低头看着这碗粥。
鱼片大多已经在前两碗被捞到了小龙那边，此时摆在他面前的这一碗，只装到六分满左右，少了鱼肉的点缀，粥水略显稀薄。
着实很没有求人的态度——除去确实带着央求的声音和双眼。
云池的嗓音很明亮，清越如山涧湍流石上，淙淙作玉响，这会儿尽量放软示弱，就像是到了晴日，山涧水变得绵起来，贴着长满青苔的石块往下，别有一番委婉的小意。
那双金色的眼瞳也很干净，透彻地一眼能望到底，心思全都写在里面。
他的的确确对自己有所求，虽然不知这批完一筐奏折的要求能对他有什么好处——但至少这份好处是真实存在的。
萧应略往下压了压眼睫。
这条小龙啊……也就只是自以为掩盖得很好了。
罢了。
左右批奏折也不算是过分的事。
一般有新的折子送上来，只要睡前没有要紧的事情处理，他都会先过目一遍再入睡。
林林总总的，累计起来也远超一筐之数。
看在这是条能为燕朝奠定更坚实根基，兴许还能让他得偿……
的吉祥物的份上。
萧应点头同意下来：“可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朕去做？一并都说了，朕尽量容许。”
唉……真是好人中的好人。
萧应答应得干脆，云池的愧疚更深了。
他再三问过系统，确定没有别的事后，低垂着脑袋，让长发从耳后落到额前，将自己疏疏地盖在后头。
“没有啦……谢谢你呀。”
萧应淡然：“无需道谢。奏折朕会处理的，但要等一等，朕这会儿还有要事需与臣子商议。”
一旁仇朝真的表情短暂地显露出诧异，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依旧笑得一团和气。
哦哦——云池点头。
“现在吗？”
他抬起手来，摆了摆袖子。
“那你要记得早点回来哦，批奏折也要花时间的！”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萧应站起身：“嗯，现在。”
云池：“欸欸——你先别着急，我给你盛的粥你还没喝完呢，你早膳才吃这么一点点，不饿吗？让仇朝真帮你带上这碗粥，再带点别的去吃好不好？”
仇朝真脸上的笑容从瞬间的僵硬软化下来，他看向萧应，低声问：“陛下？”
萧应：“在你醒来之前，朕已经用过早膳了，不饿。”
话是这么说，他低头看了眼云池给自己舀的粥，还是快速喝完了，将干净的碗底展示给云池看过一眼：“现在用完了。”
在云池满意的神情中，他又道：“仇朝真，你留下吧，照顾好神龙。”
云池提醒他：“是云池，你不要再叫我神龙啦。”
萧应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好，我记住了，云池。”
仇朝真：“奴婢知道，奴婢会照顾好……”
他余光看了看云池，道：“神龙大人。”
萧应朝着清辉阁外走去，尚未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云池用勺子将碗底最后一点鱼片粥刮干净、随后对仇朝真说话：
“仇朝真呀，有件事我想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呢？”
——他果然没对仇朝真纠正“神龙”的称呼。
萧应轻轻地、带着些无奈地笑了声，摇摇头，走出清辉阁。
桌畔，被留下来的仇朝真还在认真地为神龙答疑解惑：
“因为您确是神龙，而这‘大人’一词呢，则是种敬称，意思是，我看您的时候，需得抬起头来仰望，这般方可见崇敬。”
云池：“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那谢谢你愿意仰起头来看我。”
他觉得自己化成人形之后的模样不够高挑——当然，他的龙形在族里也是短的，毕竟他才刚一千岁出头嘛，是条标准的还能长上好久的少年龙。
以后会长高的，他在这件事上没什么执念。
当然，有人敬仰他这件事让他很高兴，他才不会阻止别人仰望自己呢。
“但我毕竟是龙啦，不是人。”
云池思忱着，慢慢地说道，龙族里面就没有这样的称呼，果然还是因为族群不同，言语的风俗也因此有些差别。
“所以，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你还是叫我大龙吧。神龙大龙……唔，虽然不太好听，但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啦！”
仇朝真静默片刻，终于抬起袖子来擦了擦汗。
“诶……好，都依神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