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正院,二夫人摆弄着窗边的兰花,时不时笑一下,引得在旁边看书的二老爷频频回首。
二夫人转过头,见人已经放下书看着她,她赶忙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娥眉也跟着过来,给榻上的两个人倒上茶。
二老爷抿了一口茶,对上二夫人亮闪闪的眼睛,无奈一笑:“说吧。”
二夫人放下茶杯,“我想到一个人。”
二老爷点点头,“哪家的郎君?”
“礼部侍郎家的四郎君。”二夫人看着二老爷企图从他眼中找到认可的情绪,可二老爷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二夫人颇觉无趣,脸拉下来,“怎么样?”
二老爷又抿了一口茶,“不错,我记得这位张四郎是监察御史吧,前途无量。”
二夫人这才满意一些,“没错,我和礼部侍郎家的张夫人相熟,张夫人和蔼好相处,这张四郎也符合赵将军的择婿要求。”
这择婿要求是今日钱伯见二老爷时说的,不过告诉二老爷的没有赵老爹告诉赵荔葭的那样直接,只是委婉地希望女儿能寻得一温柔细心家世清白的好人家就如愿了。
从赵荔葭那里回来,二夫人就兴奋地盘算着给她的好外甥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才好,脑袋里梳理了一番,找出张四郎这么个人选。
“张四郎我见过,是个温柔谦虚的好孩子,赵将军想得没错,以荔枝的性子确实得找这么个人才行。”
二夫人跃跃欲试,“我得先和张夫人聊聊。”
二老爷却道:“不过张家显赫,与赵将军联姻,他们恐怕不愿意。”
二夫人眉毛一扬,“怎么,他们还敢看不上荔枝?”
二老爷:“这倒不是,按家世荔葭当然不输,只是礼部侍郎恐怕陛下忌惮,可能有所顾忌。”
说到这儿,二夫人才恍然大悟,她失望地喃喃:“也是,只是张四郎这孩子是真好,与我们荔枝是很相配的。”
不过二夫人还没死心,“再看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且长安那么多好儿郎,温柔细心的多的是,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如愿的。”
二夫人心情刚刚明朗起来,看见门里走进来的人,脸立刻拉了下来。
刚进门的蔺则宴眉毛一抬,觉得奇怪,“怎么了?”
二夫人拉下脸后随即叹了口气,她心里堵得很,心想这孩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完全就是外貌生的门,嘴巴死的路。
“怎么了?你还问我呢,前日你把你老娘一个人仍在悯农寺面对曹夫人,你可知我有多窘迫?”
蔺则宴心想原来是这事,不以为然,自顾自坐下,手指点点桌子示意娥眉倒茶,可娥眉看着二夫人的脸色,不敢有动作。
二夫人剜了眼对面的人,然后让娥眉倒茶,她看着儿子平静的面孔问:“那曹七娘你哪里不满意,竟然连看一眼都不肯?”
蔺则宴呷了一口茶道:“哪里都不满意。”
二夫人先是一惊然后是愤怒,她求救似地看向二老爷,二老爷哼了一声,
“哪里都不满意?你见过人家嘛就如此说。”
蔺则宴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没见过,所以哪里都不满意。”
二夫人听了这话真是要气死,二老爷赶紧递茶安抚,“这没见成也是好的,你想他这嘴,要是见了人,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二夫人气息急促,对着蔺则宴道:“好,你的婚事我不管了,我也正忙,没空管你的事。”
蔺则宴嘴角出现一道弯弯的弧度,“如此正好,娘,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
蔺则宴停下。
二夫人道:“你还没见过你表妹吧,明日先把人见了,还有对人家和善一点,收着你那臭脾气。”
蔺则宴点点头走了,仿佛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让二夫人更加愠怒。
她“哎哟”一声瘫坐在榻上,“这人快及冠了,照这臭脾气恐怕要打一辈子光棍。”
二老爷重新拿起书,悠悠翻过一页书道:“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什么时候也来个这么一个人物来降三郎一道,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二夫人斜他一眼,“你整日就想着看儿子吃瘪,图个有趣是吧?”
二老爷笑看她:“你不想看看三郎吃瘪的那一天?”
二夫人愣了一下,笑出来,“你说说你,有你这么当爹的嘛。”
蔺则宴回了他的嘉煦院,不知道他爹他娘的坏心思,他的小厮青书和青砚迎上来,“郎君,可要沐浴?”
蔺则宴解开衣领的扣子扯了外面的靛蓝色圆领袍,“先睡会儿,别让琥珀进来,你们出去吧。”
青书和青砚带门出去,青砚轻声道:“最近郎君夜里总睡不好,白日里又有案子要忙,可真是辛苦。”
青书道:“要不我去岑大夫那里要些安神香?”
青砚摇头,“可别,郎君没说我们还是别自作主张了,你也知道郎君最不喜有人擅作主张。”
他俩说话的当儿,青石过来,两人带着他往外走,青书摸摸他怀里的猞狸,“郎君乏了,嘱咐我们别放琥珀进去搅扰。”
青石怀里的琥珀懒懒地睁开眼,又闭上,似是烦扰几人说话打扰到了它睡觉。
青书摸它爪子,“我们琥珀大爷真是安逸啊。”
这琥珀是年初西域进贡给陛下的,一共有两只,一只陛下赏给了太子殿下,一只赏给了他们郎君,如今这猞狸才三个月大就比普通狸猫大了许多,灰白色的毛里夹杂着黑点,平日里最爱睡觉,睡不够似的。
青书弯腰逗着琥珀,轻声道:“今日我见到了那位凉州来的表小姐。”
说起这个青石和青砚都很好奇,青书道:“表小姐看着好相处得很。”
不过他又想到一事,把这事与青石青砚说了。
青砚脸上露出厌恶,“这世子夫人可真爱嚼人舌根子,还好表小姐没听见,不然这第一天来就听到这种话,心里定然不舒服。”
三人聊了会儿就各做各事去了。
*
第二日,赵荔葭在前院偏厅见到了钱伯。
钱伯交给她一个红木小盒子,“小姐,这里面是几张飞钱正券,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去河西设在长安的进奏院取钱,那里有将军给您存的钱。”
在大梁,异地存钱可用飞钱,在存钱地会发一张正券,到了目的地只要拿着这张正券到长安进奏院与副券核对,就可以取钱。
“这么多??”赵荔葭看到后张大嘴巴。
钱伯笑着说:“小姐安心用着便是,将军心里有数,您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长安不同于凉州,用钱的地方很多,手头宽裕您也玩的放心是不是?”
赵荔葭眼神躲闪,看来钱伯已经看出她来长安的首要目的和她爹的南辕北辙。
她摸摸鼻子,“好吧,可是临走前爹爹已经给了我一个盒子。”
钱伯把红木盒子交给寒光,道了声,“好生收着。”
说完他转过来,“那些零碎的用着方便,不过以防万一这正券小姐您还是拿着,您不用钱也不会飞走,拿着钱将军也放心。”
赵荔葭被钱伯说服了,“那钱伯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日就走了。”
赵荔葭惊慌,“这么快?!”
钱伯抚着胡须,脸上浸出笑,“小姐害怕?”
赵荔葭肩膀塌下来,“也不是...”
钱伯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小姐是舍不得老奴我咯。”
听着钱伯的语气,赵荔葭抬起头笑起来,“是呀,我会想爹爹和钱伯的,明日你可不能不等我送就先走了。”
钱伯笑着站起来,在赵荔葭面前行了个礼:“老奴不敢。”
赵荔葭笑了笑,不过她想起一事就起身靠近道:“钱伯,那些红马都送出去了?”
钱伯知道她的意思,“小姐放心,老奴选了一个上等紫毫笔送给二郎君。”
赵荔葭点头,“那就好。”
她出发前不知道二表哥出事的消息,所以包括二表哥在内,给显国公府两位老爷和世子还有三位表哥准备的见面礼是凉州本地培育的健壮红马。
现在二表哥腿部有疾,送马无意中揭了人伤疤,好在钱伯反应快,及时更换了礼物。
钱伯:“至于夫人娘子们的礼,就由小姐您亲自带人过去送吧。”
赵荔葭:“嗯,我今日就去送。”
钱伯也顺着点头,“至于吴家那边,就不用小姐您去了。”
赵荔枝疑惑:“怎么了?”
钱伯沉下脸:“今早我带礼登门拜访,探了探吴家那边的态度,看他们不冷不热,不是好相与的人,将军府也不差这门亲戚,小姐您就不必上门拜访了,免得受气。”
赵荔葭母亲吴家和长安吴家已经出了五服,此次钱伯携礼拜访也是全礼数。
“我知道了。”
吴家那边态度傲慢,赵荔葭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对她不好的人她会自动远离,对她好的人她会百倍回报。
想到这里,她笑着道:“钱伯,那我先去表姨那里给她看我从凉州带的东西了。”
钱伯还想说什么,赵荔葭已经像个快乐的蝴蝶般挥舞着蝶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