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峰1

《拽住狼尾巴》虐心甜宠小说_东起丹暮

    “……狼趾刺骨,那么强的握力,脚掌居然还在,真是命大。”


    “听闻是去西蛮狼族和亲的中原公主……”


    “是吗?那可就有意思了……”


    寒夜,两道模糊的身影拖着铁链从营帐外路过。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沼泽湿草里伸出,拽住她的脚踝!


    李乐识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身。


    冷汗浸湿后背,她环视一圈漆黑无人的营帐,松了口气。


    营帐不大,破烂陋小,湿寒填满所有空隙,冻得刺骨。


    高矮不一的木墩隔开湿泥,架起一块薄木板,是她的床。


    方才起身动静太大,床板不堪重负,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而她穿着两件腥臭的素衣,布料粗糙、袖口与领子磨损严重,还有洗不掉的血渍——听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不禁打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


    好在盖的熊皮毛保暖且不算太臭。


    这不是她第一次醒来,算起来这是她被半路救走的第十天。


    救她的人是谁,尚且不知。


    目的为何,不知。


    如何离开此地,更不知。


    脚踝处的伤口隐隐作痛。营帐太黑,她正想点起床头的灯查看伤口。


    突然,夜风撞开帐门,她手一抖,烛台砸进泥里,一声闷响。


    一道身影在帐门前僵了会儿,显然也被声响吓着了。半晌才快步走到床前,捡起掉落的烛台,点上微弱的光。


    “公、公主,你、你醒了。”


    李乐识借着光,看清来人,“萨琳。”


    萨琳是寨子里的丫鬟,也是唯一的医师。这是李乐识第一次醒来时,萨琳自己说的。十天过去,李乐识养伤无法出帐子,唯一见过的人,就是萨琳。


    萨琳一副标准中原姑娘长相,清秀灵气,但性格怯懦,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吓破魂。


    脚踝未愈合的伤崩裂,松垮的纱布包不住血,血浸湿木板,滴了两滴进湿泥。


    萨琳取下血淋淋的纱布,手抖得比李乐识还厉害。


    “我来吧。”李乐识接过她的纱布给自己包扎,她又一次问出多天来萨琳未答的问题,“和我一起的少年醒了吗?被安置在何处?”


    萨琳取药的手一僵,面色瞬间白了,“他……他……他跑了……”


    “跑了?”李乐识怔住,快速给自己包扎好,“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一个时辰前。”萨琳见她要下床,摁住她的手,“寨子里的人去追了。”


    “他伤得比我严重,怎么可能跑?”李乐识诧异询问。她从沼泽地里发现少年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


    萨琳浑身发抖,缩到一边,“他、他要刺杀……寨主……”


    刺杀?!


    李乐识呆滞住。


    她带来的人要刺杀寨主,那她的处境岂不处于危险之中。


    等他被处理,接下来是不是会处理她?


    李乐识看了眼缩在床脚黑暗里的萨琳。


    她突然来为自己疗伤,应该不是推测出伤口崩裂。


    要么是因为害怕,离开营帐躲避少年的刺杀;要么是怕寨子容不下她,一起顺手处死?


    “地上湿,你坐过来,先别慌。”李乐识语气温柔,往旁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


    本来以为能在此处养伤,再看寨子是好是坏。现在看来,已经在风口浪尖了。


    而她连怎么自救都不知道。她尽量让自己冷静,可还是止不住心跳加快,手脚冰凉。


    萨琳并没从角落离开,反而往黑暗里又躲了些,抽泣道:“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乐识愣了一会儿,萨琳这么多天来很少和她说话,甚至一问三不知,鲜少回答她的问题,更不要说反问她。


    “什么?”


    萨琳:“你们发生了什么?”


    寨子里知晓她的身份,萨琳怎么这么问。


    李乐识如实道:“我们被人追杀。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萨琳:“我、我是怕杀手追到寨子,这里、死了好多人,好多人……你的衣服,是他们让我在死人身上扒的,一件完好的衣服都没有,得拿针线缝起来,我、我害怕……”


    李乐识怔住,怪不得她的衣服只有两件,想必那群人威胁萨琳去乱葬岗,她吓得慌神才勉强弄来两件。


    “多谢你。”她想去安抚萨琳,可萨琳拉开距离,躲得远远的。


    萨琳继续追问,“追杀你们的人,有很多吗?”


    李乐识:“应该,有两拨人。杀我的是一拨,杀他的是另一拨。”


    “两、两拨人?”萨琳抖得更厉害了。


    李乐识:“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守卫吗?”


    萨琳:“不知道。”


    “那你知道离开寨子的线路吗?”


    萨琳摇头。


    依旧一问三不知。


    “不、不,你不能离开,他们手段残忍,杀人不眨眼,你要是有半点可疑行为,会很惨的。况且,你还是个女子,待着,归顺,就是最好的选择。”


    善恶未知,归顺,不是等死?


    李乐识:“那少年伤势如何?伤了何处?”


    “不知。”


    李乐识瞧了眼自己的脚踝,猜了个大概,“你不是医师。”


    黑暗中缩着的人不再说话。能在寨子里假装医师,来去自如,想必是寨主准许。


    李乐识抬眼问:“今晚,寨主死了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躁动,火光从远处成片晃过。


    “抓到了!”


    “他们回来了。”萨琳终于有了反应,冲到床头,吹熄帐内烛光,降低存在感。


    李乐识心中一惊,翻身下床,挪到帐前掀开一角。


    “你做什么?”萨琳抓住她的手腕,小声阻止,“不要出去。”


    远处一片火光围住少年,两条倒刺粗链贯穿他的双肩,固定在木桩两侧,他垂着脑袋失去意识,身上的伤明显多了几道,鲜红的血直往地上淌,很快脚下积成一潭血泥。


    “真是厉害啊,伤成这样还能杀我们十多人。”一个侍卫捂住断臂,脸色惨白,瞪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气不过,一拳朝少年心脏挥去,忽然那只手在即将靠近时,换了形态,变成锋利的豹爪。


    若不是旁边的银衫侍卫及时阻止,他能轻易刺破皮肉,折断肋骨。


    “喂!你找死?”银衫侍卫一巴掌甩在断臂侍卫脸上,“主子还没发话,折磨几日泄愤够了,真要弄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断臂侍卫吐出血牙,回正脸,不服道:“少主接到的追杀令,不就是除掉那伙狼兵?杀了他,有什么关系?”


    银衫侍卫从后用铁链缠绕少年脖子,用力一拽,令他昂起头。少年的脸沾满灰泥,血肉模糊。他们这帮人可没耐心给他清理,他凑近嗅了嗅少年的血味,“少主留着自然有用。功夫了得,血气不同,不是普通狼兵,说不定能用来牵制狼族。”


    “最好能为我们所用,若是不能,再杀了给你死去的胞弟报仇,也不迟。”他收起匕首,在臂弯擦去血迹,离开此地,“到时向少主求条指令,手刃他,剔骨削肉,任你宰割。”


    断臂侍卫:“幸好少主今日不在,不然……”他撇了眼吊着口气的少年。


    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昏迷几日未醒,一醒就干了票大的,顶着一身伤,避开所有守卫,顺利找到主帐刺杀。


    要不是那中原侍妾在旁屋听到动静,他们都没察觉人跑了。


    她是又逃过一劫,但守卫疏忽的事若被少主知晓,他们所有人免不了一顿责罚。


    “走了。我得出趟寨子,你们盯紧。”银衫侍卫没走两步,止住步伐,扭过头,盯住黑暗角落里的破营帐。


    李乐识被那双眼睛盯的发毛。她们的营帐在黑暗最角落。再旁边不远,应是堆积尸体的地方,地上的湿泥总带着股从地底散发的血臭味。


    幸好,那银衫侍卫只是瞟了两眼,便带人走了。


    少年周围的侍卫撤空,只剩一缕微弱月光打在他额边碎发。


    李乐识正要拖着腿跨出帐帘。萨琳拉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她说:“救他。”


    他们入了贼窝。万是没想到,躲过追杀她的人,却进了追杀他的寨子。


    她得救他,是她把他带进来的。


    她必须救他,博得他的信任,他有本事带她出去。


    萨琳诧异道:“他是你什么人?为了救他搭上自己的命……”她欲言又止,最后细如蚊鸣,补完后话,“……不值得。”


    李乐识不得不寄希望与他,狼族皇子,她的未婚夫婿,“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得救他,知恩图报。”


    她没说出少年身份,方才听那些侍卫交谈,他们似乎不知道他是谁。


    萨琳低垂下头,“不要救他,更不要在寨子里多管闲事。连治疗你的腿伤都是要付出报酬的,更不要说救他们憎恨的狼族。”


    李乐识:“憎恨?”


    西北原有不少族群,各自占山为王,但这些年狼族势头凶猛,一统西北之地,与中原各称东西霸主。


    扩地迅猛的同时留下致命弊端——树敌无数。


    被赶尽杀绝的族群抱团求生,背后蛰伏,紧盯狼族一举一动,但凡抓到个‘失足落马’驱逐落单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这雪豹,地靠高峰,落了个寨子,成立杀手组织,专干脏活,只要给钱,谁都杀。


    追杀令分为阴阳两块,付完首款,最后一手交阳牌,一手交首级,这单生意便算了结。


    他们留那狼族俘虏几日,一是查出他身份不同寻常、是利是弊需再三斟酌;二是寨主在匆忙带回李乐识后离了寨子,至今未归。


    李乐识看了眼自己的腿伤,不免担忧道:“这么说来,你私自救我,不怕惹火上身?”


    萨琳再次低头,陷入沉默。


    李乐识:“你快回营帐吧。”


    萨琳没再多言,在观察外面安全后,轻车熟路从一堆杂物巷子里往自己营帐跑。


    李乐识观察了一会四周地形,又一次看向刑架上的少年。


    她放下帐帘,回到床边坐下,总感觉有说不出来的怪。


    究竟是哪怪,她又忽视了什么。


    对了,画像!


    她再次点燃床头的烛光,四处张望寻找那张画像。


    许是十天前被追杀,随喜轿滚下山坡磕了脑袋,她的记忆模糊又凌乱。那张画像是她睁眼坐在喜轿里时,就握在手里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叮嘱信,信中内容是告诉她画像中的人是狼族大皇子,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对了信!信若是被发现,那少年的身份岂不是也会被发觉。


    余光一瞟,枕头露出画像一角。


    她掀开枕头,画像平铺,画中之人矜贵孤傲,但眉眼间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柔情。


    想起来了,看完信后她随意放在一旁,忙着观察画像。事发突然,那封信在滚下山坡时,弄丢了,她只握住了仅存的画像。


    还没等她松口气,拿起画像后,下面居然还压着两物。


    一块缺了一半的令牌,一封信!


    寒意迅速窜上后脑,信封似乎和她喜轿里见过的不太一样。


    打开一看,赫然写着一排大字——追杀令。


    追杀对象——乌厌楼。


    债主——李乐识。


    她着急忙慌拿起令牌,背面刻着豹腾。


    买凶下令追杀少年的人是她?!


    而他,叫乌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