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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浮潮》青春校园小说_周在川

    站定在剪辑室里的屏幕前,林沚看着上正暂停着的画面,匆匆收束起突袭而来的回忆。那天在教室里和他遇见后,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些和他有关的从前,然而今天站在这里,整理前几日补拍的几个画面,回看他们从前一起搭过的戏,她竟然又想起了那些天。


    于是赶忙发了一条信息给陈序舟:「想吃冰西瓜。」


    对面很快发来了回复:「买了,刚放进冰箱。我们舞台这边刚结束排练。」


    末了,对面又发来一句:「在家等你。或者,要我去接你吗?」


    她笑了笑,回了一句:「我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吧。」


    她正在这里审查昨天补拍的镜头,思索是不是还要再添一些什么新的东西到剧本里面去。想起那句“在家等你”,让原本繁复的工作好似在一瞬间里变得轻松起来。林沚带着笑坐到了电脑面前,刚好这时,裴知绎和周应从外面买水回来了。


    周应看着林沚这样子,忍不住打趣:“什么事情啊,笑成这样?”


    “我?”林沚赶忙收住脸上的表情,重回工作状态时的冷脸模样,“没有吧……我在审片子!”


    裴知绎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一脸八卦的样子:“最近有情况?”


    “什么和什么呀?听不懂。”林沚说,“审片子好不啦!他们晚会排练那边已经结束了!我们落后了!”


    前几日他们做了任务分工,男生负责晚会的准备,女生负责微电影的再制作。


    “好啦好啦。”周应说,“张亦然也跟我说了他们那边的进度,我感觉他在嘲讽我们工作慢了哎。”


    裴知绎说:“那确实要加紧一点了!”


    林沚附和:“就是就是。”


    裴知绎边干活边说:“不过林林,有情况的话……如果是外面的野男人,那可真不能要。”


    周应附和:“就是就是。”


    林沚试着把“野男人”和陈序舟挂钩在一起,最后赶紧将脑子里的这团云雾给拍散了,说:“那倒不是。”


    “真有情况了?!我去!”


    “好啦,等我落定了再和你们细说。”林沚说,“我好像跟他正处于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不过,他也乐在其中。”


    裴知绎和周应:“哈?”


    *


    家里。


    陈序舟抱着rainy,将高一那年拍的旧版本片子的花絮拿了出来,在面前的ipad上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小rainy不明白抱着它的人为什么要看这些片子,它看不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陈序舟注意到小猫要睡觉了,于是放缓了手中摸毛的动作。他看着rainy,带着点浅浅的笑,轻声说:“你和你姐姐一样,喜欢这么睡着。”


    记忆中,那是高二升高三暑假里的一个燥热的午后,刚洗完空调,把风打开,林沚累得顾不上回房间,直接在沙发那睡着了。她一晃,刚好躺在了陈序舟的肩膀上。


    陈序舟那时几乎是在一瞬间里紧绷住了神经,他不敢看向林沚,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她。于是只好用余光偷偷看她,然后,他不可避免地听见了林沚睡着了的平静呼吸声。他很快也就不敢再用余光去看她了,只是目视前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再然后,他猜林沚应该是做了一场梦。她动了动,直接栽进了他的臂弯里,没醒。陈序舟兀自又一激灵,也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不过是很急促的那种,心跳声在他的身体里清晰可见,他怕她听见,吵醒她。为了在她面前藏起此刻的自己,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顺着呼吸慢慢调整着,然后,也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像上次那样睡着。屏幕上正暂停着他和林沚同桌的画面。


    他想起从前,当然,顺着那些从前往事,他也清楚地明白,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林沚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且这并不是一个错误的感觉。以前,他或许只是帮她干杂事的“助理”,偶尔,还要听她那么一两句调侃,而现在,他这“助理”来帮的方面着实是有点多了起来。


    他暂且还不知道让他态度转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也暂时不想去究。不过,这些天他们之间所经历着的这些事情,算是她在钓他吗?一想到这,陈序舟赶紧在心里晃了晃脑袋——他这都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如果,这些事情不算是“钓”的话,只能说明,她依旧是把他当作是工具人而已,而且还是一个“高级工具人”。


    不过这些,那又怎样?让林沚等待的事情,陈序舟做不到。她给出的所有和他有关的指令或者要求,在他看来,他只需要将其执行好就行。


    当然,这确实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情。


    正想着,只听见“叮咚——”一声,门铃响了,rainy也醒了。也许是预料到了要来的人会是谁,rainy像是很识趣一般,跳下了沙发,往猫窝那走去。


    陈序舟正好起身走到门口。只是刚要按下门把手,林沚从外面用钥匙把门给打开了。陈序舟慌张似的将手收回,搭在了脖子上看向林沚。


    林沚倒是没进家门,只是站定在原地,她微微仰着头,看向他,说:“怎么不来给我开门?外面风挺大的。”


    “来了,正好你就用钥匙了。”


    林沚往前一步,顺手将身后的门带上。rainy走了过来,“喵”了一声,抬头看了看两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林沚身上,像是在说: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rainy刚刚趴在我身上睡觉来着。”陈序舟说,“听到你回来,赶紧跑回自己窝里面去了。”


    林沚蹲下身将rainy抱起,抚摸着它身上的毛,说:“rainy呀,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就麻烦哥哥就好啦,想怎么麻烦他就怎么麻烦他,他是不会生气的。”


    听到这里,陈序舟站在一旁偷笑了一下。难遮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说:“你这话当着我的面说?”


    林沚抱着rainy往客厅里的沙发那走,说:“就是要你听见。”


    “要我听见?”陈序舟跟在她身后,有点不明所以。


    “陈序舟,”林沚将身上的小猫放在了沙发上,忽然转身,“有些事情你不想做其实是可以不用做的,我的话你也不是全部都要听的。你不是我弟弟,你不需要对我百依百顺。就算你是我弟弟,也是可以不用这么的听我的话的。”


    她这话在她自己眼里看来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对他说的。回来的路上不是晴天,阴着的天色里刮着燥热的风,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水汽,这些所感受到的一切,就像从前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感觉一样,她难以明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她承认,她之前是抱着家里父母待同辈人不平衡的迁怒之心待他的,他的到来于从前的她而言,不过是一次没有预告的入侵。他这个陌生人占据了这个家的一部分,还享受着她不曾有过的父母的另一面。


    她那些麻烦他的事都是她故意而为之的,像是给他的一个长久的下马威。她想,或许在某一天里,他会有反抗,也许,在那时候,他们会大吵一架。这当然是会引起陈温韫和林卫海的注意的,她也正需要这样的注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意识到,那房子下正存在着不平的天平,她受不了这种倾斜。


    可他后来不但没有做出她预想中的那些反抗,反倒对她百依百顺,没说一句怨言。林沚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一个性子如此不露棱角的人?


    她也曾怀疑过,他那些听话是不是他的伪装。可她却又在想,这种伪装的用处是什么呢?没有用的伪装从来都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后来的日子里,她把这种对他施予的“麻烦”当作成了理所应当。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回原先住的家里找旧ccd相机时,无意中翻到了一个小册子。她那时候终于知道,原来陈序舟压根就不是她的什么远房表亲,他名字里的“陈”和她母亲的“陈”并没有关系。他甚至都不是弟弟。


    那些从前说不明的一切,此刻尽数不见。


    可这么一看,自己曾经那些以为理所应当的事,那些对他落下的麻烦,是不是算是对他的一种伤害?他没有了父母,被好心的父母好友家收养,却又遭到了那家人女儿的白眼与不对付。


    林沚想了一路,这才在回家之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对不起。”林沚不敢看向他,“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我欺负你……”


    她早就意料到了自己会哽咽,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这份哽咽上泛至鼻尖,发酸得很。


    见状,陈序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哄她:“怎么啦,怎么突然说这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了?”


    林沚没说话,只是点头。


    “你又没做错什么,也不用说什么‘对不起’。”陈序舟说,“我要是不愿意,我早就会说了。”


    林沚说:“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她忽然觉得他像阵风,捉摸不着,却又能感受到。


    “好啦好啦。”他这时终于明白她近日以来对他的这些转变究竟是源自哪里和为什么了,“累坏了吧,我和小猫都在等你回家。”


    “想吃冰西瓜。你要不要吃呀,我帮你拿。”


    陈序舟说“好”,还嘱托她拿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伤到手了。


    好久没有坐下来听电台,滋滋的电流声略显陌生,清脆的西瓜声中,电台主持人说:“近几日,本市将有台风过境,在此,提醒听众朋友们注意安全。


    “下面这首,来自网友周在川的点歌,他留言:‘那些十六七岁时的小心翼翼,你还记得吗?’


    “一首余佳运的《触碰不到的你》,送给听众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