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没有低头去看你搞出来的一片狼藉。
他只是把你抱在怀里，用手掌在你的背上来回摩擦，慢慢地安抚着你。
你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肌肉有些虚脱得抽搐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还站的起来吗？”
他没等你回答，就把你打横抱起，然后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浴缸。
你已经无力去配合他了，只能任由他帮你清洗。
好在温暖的热水很快让你缓了过来。
你吐出一口气，把自己往下沉了沉。
提姆的身上也不算干净，而且，在经历刚刚发生的一切后，他看起来也需要你的帮助。
但是他看起来没有要处理这件事的意思。
他只是专注地帮助你。
他肯定还在生气。
漂亮的男人垂着眸不看你，只是默默帮你洗澡。
你在水里吹了个泡泡。
提姆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和你说话。
你把脸埋在水里，一个劲地吐泡泡。
你开始思考。
这件事你有错吗？
你没有任何错，所有选择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但是提姆生气是应该的吗？
是的，他有资格生气。
但是你凭什么要承担他的怒火？
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但是那种微妙的态度依旧让你不舒服。
就好像你做错了。
你听见水面之上的提姆微弱地叹了口气。
你突然心软起来。
你爱他，你在乎他，所以你要承担这种责任。
你坚信，如果在一场关系里，你不付出任何东西，那么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于是你抬起头，像一只快乐的大狗一样甩了甩脑袋上的水。
提姆下意识抬手挡水。
你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把他纤长又结实的手臂拉过来，让他的手落在你的胸口，听着你心跳的声音。
“我很抱歉。”
你诚恳地道歉。
提姆任由你摆弄他的手，另一只手依旧在帮你擦洗：“……我也很抱歉。”
他这么说。
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你老成地叹了口气，然后举起他的手背，在上面吻了一下。
提姆终于停下动作，把全身心的关注都集中到你身上。
“别担心，”你亲吻他的每一根手指，“……我还是最喜欢你。”
提姆看起来有些怔愣。
他跪在你身边，垂眸沉思。
你握着他的手，等待着。
“……世界第一喜欢？”良久后，他闷闷地问道。
“当然，世界第一喜欢。”你保证道。
提姆看起来并不是完全地原谅了这个世界。
他也没有原谅你。
因为他根本就没对你生气。
他的愤怒没有针对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所以，他才这么别扭，才这样委屈。
但你对他的爱意和安抚非常重要，这意味着你在意他。
他的情绪一下子好了很多。
提姆勉强对你笑了一下：“……谢谢你。”
你把脸凑过去。
提姆立刻歪头去吻你。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你的脸蛋。
这一吻里包含了很多感情，即使你没有感知他情绪的能力，也能感受到。
珍惜、感激、怜爱。
这正是你们关系的神奇之处。
你们不知道彼此的情绪，所以当你们能感受到如此显著、几乎要实体化的情感之后，才会相信对方是真正的爱着自己。
你们信任彼此。
提姆相信你爱他。
所以，他才会如此轻易地被哄好。
你望着他，想要问问题，但却怕他受不了。
提姆接收到了你的疑问。
“迪克会在庄园里住一段时间，”他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他向我保证，会和你保持距离。”
“当然，除了他必须要肢体接触的时候，还有，这段时间他也会减少夜巡的频率，在找到他和你接触关系的方法之前，只能先这样了。”
好吧，你差点忘了还有迪克这个大炸弹存在。
提姆现在好多了，不知道迪克怎么样。
他不在庄园，不然你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了。
希望他没事。
但眼下……身边的人是最重要的。
你点点头：“哦，我完全不在意。”
你对提姆扇着你的眼睫毛。
提姆被你逗笑了。
“你太可爱了，小乖。”
他像是被你魅惑到微醺了一样，脸上扬起一层红晕，然后迷迷糊糊地凑过来吻你。
“你好可爱。”他抬起湿漉漉的双手，捧住你的脸，不停地吻你的脸颊。
“好可爱……”
他的手扶在浴缸边缘，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吻你一边跨进浴缸。
等等，哪里不对。
你推了推他的胸膛，但他却纹丝不动。
只使用含着笑的亲吻浇灌你。
提姆现在也湿透了，但他毫不在意。
浴缸里的水因为你们的动作荡来荡去，水花四溅。
他细细密密地吻你，浴缸的空间本就不大，他又整个人压过来，你几乎是被他圈在身体与浴缸之间，动弹不得。
“提姆。”你想要让他动一动。
但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用那种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继续在你身上作威作福。
“我不喜欢。”
他说。
“一想到你和迪克……我就不喜欢，好讨厌……”
你叹了口气，认命地仰起头。
那好吧，他只是在圈领地。
你放任他、安抚他。
“你相信我吗，提姆？”你问道。
提姆用一个咬痕标记了你。
他做完这个动作，往后退了退，垂眸看你。
“什么？”
“你要相信我，瞧瞧我，现在在你的身边，然后还没穿——”
提姆堵住了你的嘴。
这个吻很温柔。
你配合着他的唇舌，像是舔舐着他的伤口一般回吻他。
一吻结束。
提姆喘息着，嘴唇慢慢地磨蹭着你的唇瓣。
“不要说那种话。”他低声说。
你们的心跳隔着皮肤此刻重叠在一起，但频率却不同。
你刚刚说的意思提姆明白。
你如此信任他，以至于敢什么都没穿地坐在他的怀里，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但提姆不想让你这么想，他不想让你自证。
他不想让你认为，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你。
你叹息：“提姆……”
你刚想劝劝他，就看到提姆的蓝眼睛一张一合。
一滴泪落了下来。
像雨一样滴入泥土。
“我爱你。”你除此之外，实在无话可说。
提姆飞快低下头，不想让你看见这副表情。
他其实装得很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很稳。
但你伸出手，接住了他的一滴泪。
他抬头看你。
提姆看起来太狼狈了，他穿着衣服，浑身湿透，就连发梢都在滴水。
而你沉在浴缸底部，温暖又安全地观赏着他。
他的感情乱糟糟的。
而你那么得体。
提姆觉得这不公平。
但是他又没办法埋怨你。
其实，他很庆幸那个和你产生联系的人是迪克。
因为他了解迪克——他是个好人，他很完美，他是大哥，他会照顾提姆的心情，他会主动退出，成全自己弟弟的。
但同时，提姆又怨恨为什么要是迪克。
他那么完美，那么优秀，那么贴心。
万一……
万一你会更喜欢迪克，觉得迪克更适合你呢？
万一你和迪克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而他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呢？
万一你和迪克接触后，发现提姆一无是处呢？
万一……你不再需要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提姆的睫毛被水珠糊成一片，眼圈发红，鼻尖也发红，就连脸颊上也泛着粉色。
他相信你爱他。
但他不相信你会一直选择他。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人。
他不想失去你。
你担忧地伸出双手，用拇指帮他抹掉眼泪。
提姆看着你。
不，命运不会那么好心，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毫无代价地塞进他的手里。
他必须主动去争取。
他必须留住你。
不惜一切……
不要怪他会产生不安全感。
因为你会对他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而他却没办法撼动你的存在。
你们两人之间是不对等的。
当你察觉到这件事实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诱惑，你曾经体会过的任何快乐都无法与之比拟，这是一种只有上位者才能享受到的权力。
但是爱却把它变得让像你这样的普通人都唾手可得。
你躺在浴缸里，心情却像是坐在山巅。
提姆像是在悬崖峭壁上挂着，向你伸出求救的手，但只要你视而不见，他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你感觉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狭义和庸俗，这是实实在在的赤裸裸的权力。
如果你是个坏人，提姆就惨了。
幸好你不是。
“我爱你，提姆。”你柔声说道。
提姆哼唧着，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脆弱感，他把头贴在你颈窝里，好像在寻找慰藉和保护。
就仿佛你的身体是他的避难所。
“这种感觉真好。”他在你耳边说道。
“什么感觉？”你问。
占有你的感觉。
提姆没说话，只是把身体沉了下去。
水汽氤氲，浴室里的温度还在攀升。
……
你最后睡着了。
醒来时，你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提姆的房间里。
毛毯搭在你身上，温暖又干燥。
安静的空间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鼠标点击的声音。
你扭头看，提姆在你身边的床上盘腿坐着，腿上摆着一台笔记本。
他的右手在操作，左手握着你的手。
见你醒了，提姆看向你：“下午好，睡美人。”
他前倾身子，帮你把睡得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窗外，太阳在干净的天空中逐渐沉落。
你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等等……
“……你今天睡觉了吗？”你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儿。
你好像没见到提姆休息。
他不是在黏你，就是在工作。
也许对他来说，黏你就等于休息。
“你睡着之后，我冥想了一个小时，差不多够了。”他又把视线转到屏幕上。
“真好，你应该教教我这一招，那样的话，我们可以节省多少时间啊？”你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最好别，我可不想死在你身上。”提姆对着屏幕轻笑一声。
你披着毛毯，慢慢地挪到他身旁。
提姆看似没动，其实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看你挪动，心情很好。
你把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那就单纯和我一起躺会……”
提姆发出一声受宠若惊的鼻音：“马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你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提姆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你。
你在他大腿上枕着自己的手背睡着了，脸颊的肉被压出来一点，呼吸绵长又平稳。
提姆停下工作，他小心地合上电脑，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睡着了？”他轻声问。
你没回答，只是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起。
“别装了，你真睡着的时候呼吸频率和现在不一样。”他笑着戳穿了你。
你忍不住也笑出来，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总在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我？”你问。
提姆心虚地没有回答，只是把毛毯从你身上扯过来一半盖住自己，然后整个人滑到你的身侧，和你视线平齐。
他伸出手臂，从你腰后穿过，把你往他怀里按。
“一个小时，”他对你说，“最多睡一个小时，我还有东西要写。”
“好。”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温暖又舒适，仿佛把所有烦恼都隔绝你们之外。
你几乎真的要睡着了。
但只是几乎。
因为一道空气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金色光线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随即猛地向两侧扩张，变成一个足以让成年人通过的漩涡状传送门。
提姆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把你往自己身后一拽，警惕地拿起床头藏着的武器。
然后，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踏了出来，漆黑的披风、标志性的尖耳在传送门中逐渐显现。
你和提姆都愣住了。
蝙蝠侠。
“你是谁——”提姆开口。
对方抬手。
枪声响了。
干净利落的一枪。
子弹瞄准的是提姆的左腿，他的身体歪向一边，倒在床上。
提姆发出一声闷哼，但他甚至没有叫出来，一枚蝙蝠镖同时从他手中猛地飞出，直奔对方的面门。
“时间刚好。”陌生的蝙蝠侠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莫名熟悉。
他抬手。
蝙蝠镖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似的落在地上。
你站在提姆身边，本能地想去扶他。
但那个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蝙蝠侠瞬间挡在了你和提姆之间。
他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视线却始终锁在你身上，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就仿佛你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提姆的一只手捂着腿，疼得吸气。
他的视线在你和陌生的蝙蝠侠之间快速移动，蓝眼睛满是愤怒和困惑，还有一种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不是对蝙蝠侠的恐惧。
而是对你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的目标是你。
蝙蝠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终于肯偏头看了提姆一眼。
“我是来弥补你犯下的错误的，提姆。”他对提姆说。
然后他向你伸出手。
“走吧，我们没时间了。”
你没动。
你也不敢动。
蝙蝠侠似乎不介意你的无动于衷，而是收起手枪，上前一步，把你拦腰抱起。
你在身体腾空的瞬间扭头看向提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撑着手臂朝你的方向探出半个身子：“别碰她——！”
但蝙蝠侠没有回头。
他抱着你，穿过那道还在嗡鸣的裂缝。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
身后传来提姆挣扎着站起来的声音，他在喊你的名字。
但很快，你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切都消失了。
随后又重新出现。
周围空气变了，环境也变了。
冰冷的空气闯入你的肺部。
头顶不是提姆房间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你从未见过的天空，很近，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穿破云层。
你被蝙蝠侠抱着，站在一个高高的平台上，脚下是一座你不认识的城市。
或者说，你已经不认识它了。
像是哥谭，但是规模更大、科技更发达、光污染更严重。
你是靠那座已经突破云层的韦恩塔认出来的。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建筑之间穿行，像是那种科幻电影里未来的交通系统。
抱着你的男人将你轻轻放下，让你的脚接触那片结实而高高在上的地面。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你几乎站不稳。
他站在你身后，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欢迎来到未来。”
男人叫出你的名字，对你柔声说道。
你转过身。
他摘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色的短发背在脑后，两鬓的白发让他脸上增添了几分风霜，他的脸更成熟、更严肃，眼角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更加睿智。
他的蓝眼睛也比你记忆中更深邃，眼神更复杂。
但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还是充满了柔情。
和从前一样。
“提姆……？”你迟疑地开口。
风从提姆背后涌来，把几簇灰白的发丝吹到额前，那件沉重的披风在他身前翻卷着。
“好久不见。”
他对你微笑。
“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