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苏栗的方向走来。
应该是要去她身后的电梯。
苏栗像个正常的公司隐形人一样让了位置，稍微让开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的提摩西。
在她推着车路过他们一行人的时候，保洁推车上的铲子一个不稳，突然掉了下来。
“小心。”铲子幸运地在半空中被人接住，接住它的提摩西笑着把它塞回了推车里，放得稳稳当当。
“天哪，先生，我真抱歉。”苏栗惊呼道。
她望了一眼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凸起的垃圾，她刚刚都没注意到她前方的路上有这玩意。
“不用紧张，”提摩西比她想得要随和，他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只是一个垃圾而已，清理干净就行了。”
苏栗用夹子捡起地上的垃圾，朝提摩西点了点头，推着车离开了。
要是她是本地人，说不定会因为一个性格稳定、脸蛋帅气的上司考虑入职这家公司。
可惜作为一个外地人，她现在已经被迫和封建主义的刺客联盟深入绑定了。
换好衣服从韦恩实验室的后门出去，苏栗正暗自伤感着自己的悲惨命运，没注意到一只手悄然从暗处冒出，一把将她拉到了狭窄的巷子里。
“唔！”
苏栗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她的嘴巴被遮得严严实实，腰被人轻松钳制，腿一开始还能动，在她下意识地踢打身后袭击者后骤然一个落空。
视野向上抬，从未感受过这个身高视野的苏栗呆滞了一下，悬空的两只脚彻底僵住了。
是袭击？该死，这个袭击者真高。
她的刺客联盟保镖呢？嘴巴不饶人的那个不在，其他的总要发挥些用处吧？！
不，等等，这个潜伏在人们注意不到的角落、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的蟑螂作风是——
是达米安。
她扭头向侧面看去，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的达米安挑眉，朝她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
苏栗瞪大眼睛，乖乖点头。
他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开始在她身上翻找着什么。
如果苏栗对达米安的好感再高一些，她会用可爱一点的说法，说他像只正在嗅闻陌生气息的猫。
可惜她现在正在被一个好感一般的17岁青少年以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锁住，苏栗甚至不知道他的手到底在她身上扒拉什么东西。
她只能感受到他仔仔细细的盘弄，就像会飞的蟑螂趴在她的后背窜动，令人惴惴不安。
达米安的触碰毫无暧昧旖旎之意，他像个精准的人形热成像仪器一般将苏栗身上新增的那些红罗宾出品的小玩具取出，一个挥手，甩在了路边傻笑地跟主人回家的狗身上。
搞定，他抱住苏栗腰的手放开，这下他这个从不让人省心的导师身上就只有他的定位器和监听器了。
这就是达米安一开始没让苏栗穿防弹裤子的原因。
防弹裤子远不如背心贴身，和外面的衣服摩擦时发出的响声会更明显，一般人注意不到这种细节。
但他那个从蝙蝠侠那里继承了侦探技巧的兄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这次还是他率先取得了胜利，达米安心情不错，他可是领先所有人发现了眩晕伯爵在韦恩实验室的小动作，连德雷克都慢了他一步。
他没有杀死眩晕伯爵，近期刺客联盟有意和官方维持关系，把失去反抗之力的眩晕伯爵当成礼物送给阿曼达·沃勒，为她的那支“黑手套”小队增添人才是更符合联盟利益的选择。
这次任务收获不错，德雷克估计快发现他在实验室的杰作了，达米安不再耽搁时间，和苏栗说：“该离开了。”
达米安：“你坐过山车会尖叫吗？”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认真回答的苏栗：“唉？会的……”
达米安：“那你现在可以捂好嘴巴了。”
当一个行动派说出口建议的时候，你最好照做，因为他下一秒就会开始行动。
苏栗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伸出手捂住嘴巴，眼前一花，腾空的失重感顿时朝她袭来。
达米安像扛着水泥袋一样用扛着她飞了起来，更准确一点，是用钩抓枪荡了起来。
她的腹部硌在他的肩膀上，万幸他穿的是刺客联盟批发式统一制服而不是他那套带肩甲的盔甲套装，不然苏栗明天醒来肯定能看到肚子那块肉被砸得青紫。
睁着眼睛失重感加倍，苏栗把眼睛闭死，催眠自己她在坐无防护过山车，过了一会，她身下的动作停下了。
达米安熟练地打开联盟在哥谭其中一个安全屋的窗户，滑了进去。
苏栗踉踉跄跄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也是之前吃的防眩晕药还在发挥作用，否则她现在绝对会一脸菜色地躺倒在沙发上。
苏栗：“你刚刚在我身上找什么呢，达米安？”
达米安不假思索地回答：“找垃圾。”
苏栗：“垃圾……我虽然是伪装成保洁人员进去的，但也没沾着垃圾出来吧。”
她还没嫌弃达米安用沾着血的手套捂她嘴巴呢，这家伙怎么就开始说她身上有垃圾了。
不对，苏栗反应过来，好像刚刚达米安捂她嘴巴的时候她没闻到腥臭味。
她的视线停在达米安的手上，戴着漆黑手套的手正在给通讯器另一端的人发送消息，估计是在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他的手套换过了。
哇哦，苏栗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还以为以达米安那么自我脾气不管听到什么话都会死性不改，但这样看来其实他还算是初通人性了。
“不是你造成的垃圾，”达米安说得含糊不清，他无意在这件事上和苏栗解释太多，“在哥谭待久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转移话题，“这次任务你做得不错。苏栗。”
苏栗没有追问，达米安疑似在哥谭有一块边界模糊的雷区，她还是不要主动触碰比较好。
她秉持着中国人的美德，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有你在——”
“但是反应太慢了，我冲进来袭击眩晕伯爵的时候你有一百个机会做出反应，不管是使用我提供给你的武器还是直接离开都行，但是你的脑内cpu只够支持你在惊吓时反应迟缓。”
达米安毫不客气地细数着苏栗的差错，他说：“最后靠拽住眩晕伯爵的脚去拦住他更是个糟糕的选择，虽然他的实力一般，但也足够一枪打爆你的脑袋了。”
苏栗：“……”
她的一些美好品德正在达米安的低情商抨击中消失。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她能和一只初通人性的蟑螂计较什么呢。
“你说得对，”她高情商地回应道，“我下次会注意的，达米安。”
“不是注意，而是要做到。”苏栗的回答没让年轻的奥古放过她，他更喜欢听到一些确切度百分百的回话，而不是狡猾得像泥鳅一样的敷衍。
他啧了一声，又说上了几句，最后才慢悠悠地说：“……总之还有进步的空间。”
苏栗呵呵一笑，“一定一定，下次会更好的。”
“但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吧，”她冲达米安眨眨眼，主动邀功，“关于防弹裤子的建议可以放在我们的教学成功案例上，你不觉得吗？”
“动静太大，不适合伪装，”达米安说的第一句话永远属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范畴，但这次起码他第二句话还行，他说，“不过眩晕伯爵要是有你那么谨慎，说不定可以再拖延点时间。”
苏栗：“眩晕伯爵人呢？”
达米安：“卖了个好价钱。”
完全利益至上主义者的口吻，苏栗又问：“那他发明的那个设备你打算怎么办？”
达米安：“还算有研究价值，资料我已经传送给联盟了。至于设备本体，我们离开那里后就被我放的炸弹炸了。”
刺客联盟和哥谭义警的关系没好到为他们提供免费的一条龙服务的地步，达米安暂时也没为他们留下太多信息的打算。
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他熟悉的那些人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苏栗犹豫着问：“爆炸……没有波及到人吧？”
当然没有，达米安有分寸，他是离开了蝙蝠家族选择刺客联盟，但与他们的关系还没僵硬到要炸几个无辜者泄愤的地步。
“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他警告，“既然你想继续为联盟效力，那越早丢掉他们越好。”
“至于你问的那个蠢问题，”达米安哼了一声，“没人支付我袭击韦恩实验室的报酬。”
苏栗翻译了一下，就是没有的意思。
这就是达米安个人的说话技术，他张嘴先来个毒舌，中间加点嘲讽，最后才会说人话。
自我催眠太多次的苏栗已经把他当成了一只初通人性的蟑螂，起码这样她爱护珍稀动物的美德会让她对达米安多点包容和耐心。
“我让人来接你回去。”并不知道她给自己取了什么外号的达米安开口。
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的苏栗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到别墅里，她低头沉思，思考要找什么借口多留一会。
达米安看上去心情不错，苏栗瞥了他一眼，他没皱眉也没沉着脸，不像之前在喜马拉雅山上那样整天小孩装大人似地紧绷着一张脸，仿佛提前了十年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好不容易像个17岁模样的青少年连按动通讯器的手指都以一种难得轻快的节奏跳动着。
那她的这个建议说不定会成功。
苏栗提议：“你想去庆祝一下吗，达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