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后悔自己当时应该问他在哪个班，而不是像这样一样当无头苍蝇乱撞。
课间十分钟，她从三楼跑到一楼，穿过连廊，再从另一头爬上去。
一班到二十班的门牌她快背下来了，却始终没看到那张脸。
“你说他不会是来借读的吧？现在回去了？”时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谈莹拍拍她的头：“总有机会的。实在不行，艺术节你上台唱首歌，他不就看见你了？”
时浅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有道理！我们合唱吧。”
“真的假的？”谈莹想了想，“我给你伴奏，保准让周湛清对你死心塌地、一见钟情、难以忘怀……”
“停停停，你说得好远啊。”
两人正聊着，后桌方宁愿进来，看到时浅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问：“怎么了？”
“失恋了。”时浅叹了口气。
方宁愿愣了一下，很快安慰道：“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是。”时浅猛地坐直，“还没来，就走了。”
方宁愿笑着坐下，好奇道：“谁啊？咱们学校的吗？”
“对啊。”时浅点点头，忽然想到方宁愿人脉广，问道，“你认识周湛清吗？”
方宁愿抽书的手一顿。
“周湛清？”
“对。”
“不……不认识。”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在遮掩什么。时浅没在意，继续趴回桌上唉声叹气。
方宁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沉思。
——
考试那天，周湛清起得很早。
五点半，天还没亮透，一班已经在操场跑圈了。这是理科实验班的传统——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比别人多跑两圈。
他跑完步，吃过早饭，在教室待到八点半，才慢悠悠往考场走。
经过a2考场时，他被一阵笑声吸引。
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马尾，校服短袖，被旁边人逗得直不起腰。身旁另一个女生怕她磕着，还用手护着桌角。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周湛清看了两秒。
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模拟考安排在周四，周五。
南城一中采用文理科插班考法，前三个考场是诚信考场，没有监考老师。时浅在a2考场，谈莹紧挨着她，座位号01和02。
“喏，给你颗糖。”时浅从兜里掏出一把荷氏，分了谈莹一颗，又给前后桌各扔了一颗。
“你带这么多干嘛？”谈莹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怕睡着。”时浅把剩下的一颗放回兜里，“早上起太早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就要去操场集合跑操。
时浅总感觉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上午考语文，老教学楼的风扇吱呀作响，吹起一层土。
时浅鼻子不舒服，只能快点写完卷子，提前半小时交卷，趴在走廊栏杆上呼吸新鲜空气。
谈莹还在教室，示意她等一下，很快出来。
时浅点点头。
走廊尽头走过来两个人。
黑白校服短袖，黑裤子。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本背诵小册，正低头翻看。
时浅眯起眼，心跳漏了一拍。
是周湛清。
他和另一个男生，好像是上次烤肉店那个，正朝这边走。
再往这边只有最后两个考场，他俩应该是要去a1，路过a2。
时浅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打招呼，一阵风掀过，把她手里的演草纸吹了出去。
纸飘飘悠悠落在周湛清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
时浅跑过去接，两个人同时伸手，指尖碰在一起。
“谢谢。”她飞快缩回手。
周湛清“嗯”了一声，把纸递给她，抬脚要走。
时浅叫住他：“周湛清。”
他侧过脸。
“你在诚信考场啊？”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你学习真好。”
周湛清没接话。
旁边的景辞安视线在时浅脸上，认出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湛清一眼。
识趣地往前走了几步，但耳朵竖得老高。
时浅眉眼弯弯：“那我猜你是一班的。但我之前去一班都没看到你唉。还以为你是借读的。”
周湛清垂眼看她，腿边的手不自觉握了下，思考很久，只回了句“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时浅轻撇了下嘴，她说这么多，他怎么就“嗯”一下？
“对了。”时浅突然想起什么，从靠墙的书包掏出一瓶葡萄汽水和一颗糖，摊开掌心递过去，“分你一个吧，你选哪个？”
周湛清看着她掌心里的两样东西，顿了一下。
汽水。
糖。
他看了一眼汽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又看了一眼那颗被体温焐得温热的荷氏。
想拒绝，又听见她说：“必须选一个哦，我的好朋友们都有。”
希望你也有。
周湛清鬼使神差地抬手捏起那颗糖。
时浅笑了：“你喜欢吃糖？”
不喜欢。
“……”周湛清把糖握在手心，没回答。
时浅也没追问。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她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就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顺手将糖放在栏杆上，低头看书。
景辞安也在离周湛清一米远的地方，假装看书。
时浅余光瞥了周湛清一眼，模仿着他的动作翻开背诵册子。
都考完了，一点也看不进去。
她转过身，倚着栏杆，欣赏楼前的景色。
老教学楼前的绿化做的很好。映入眼帘一片夏日的绿。
偶尔几只鸟飞过。
初夏、校园、周湛清。
时浅突然想到一首歌。
声音喃喃：
“这心动降临在了春天还是初夏/
omg我的脸怎么发烧到没差/
情况很糟糕已经发现了吗/
……”
周湛清突然听见她在哼歌，刚被她的声音吸引，就听到她的那句：
“嘭嘭嘭气氛刚好/
我想知道/
糖果和你的嘴角什么味道……”
时浅哼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在唱什么。
她猛地闭嘴，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周湛清看着她。
她不敢转头，假装在看树叶，但攥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情绪。
“没有！”时浅飞快否认，“我唱歌呢。”
她一口气说完，差点咬到舌头。
周湛清没说话。
时浅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她旁边，单手插兜，垂眼看着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
他在笑。
时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回头，把头埋进胳膊里。
过了两秒，她听见他说：“走了。”
时浅猛地抬头，闷闷地说：“你糖不要吗？”
周湛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他没说话，轻轻歪了下头，然后抬脚离开。
一张便签顺着书落下，两人都没发现。
“……完蛋了。”她小声说。
谈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袋，一脸“我看透了”的表情。
“完蛋了？”谈莹挑眉。
“他绝对把我当流氓了。”时浅把脸埋进手心里。
“你最好是。”
“我是好人。”时浅转身正要收拾东西，目光被脚下的白色便签吸引。
她弯腰捡起。
［真正的信心前面，
其实是一片空旷，
除了希望什么也没有，
想要也没有。］
时浅表情滞了一瞬，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偷”她座右铭？
谈莹见她愣在原地，走过去问她：“干什么呢？”
“谈莹。”时浅叫她。
“干嘛？”
“你信不信有人的红线可以硬的和钢筋一样？”
“神经病啊你。你难不成想说你和周湛清？”
时浅挑了下眉，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签，夹进自己书里。
“你一直主动那是红线吗？”
“我主动不是。”时浅顿了一下，“但如果是周湛清主动，那就是。”
谈莹张了张嘴，“你意思……这是周湛清故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