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误养比格怎么办》虐心甜宠小说_阮青鸽

    是的,这就是她的打算。


    从傍晚开始,阿兰就在思考当前的难题应该如何破解。经过多轮运算,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她和江莽独立结成一个家庭。


    即,她担任江莽的监护人。


    他们两个如果分散开,她的任务直接失败,江莽也可能会暴露身份。但如果绑定起来,就能互相掩护身份,尽可能平稳地度过他成年前的这段时间。


    这是最理性的做法,但显然,另外一个当事人目前并不怎么理性。


    还没等阿兰回答,江莽一蹬地板,椅子瞬间向后滑出两米远,“哐”的一声撞到墙上。


    江莽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不可能。”


    虽然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阿兰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不在意:“只是说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行性而已。”


    江莽:“没有这种可行性。你搞清楚,我是你主人,你是我的保姆。回头你再当我监护人,咱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江莽:“你管我喊主人,我喊你叫妈?咱们各论各的?”


    如果只是介意这个问题,阿兰倒是有解法:“我的诞生日期比你靠后,你如果想要更舒服一点,叫我妹妹也可以。这个东西我不在意。”


    江莽看着个头比他高出半米的阿兰“妹妹”,满脸阴霾:“谁让你出主意了,我是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阿兰平淡地回复:“哦。”


    她对江莽的态度完全不感到意外,如果他轻易地就愿意把监护权交给她,那才奇怪。


    可惜,陷入困境的人是没办法挑挑拣拣的,他必须尽快在所有逼仄的道路中选出一条,早做准备,才不至于跌入更糟糕的境地。


    他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等醒过神,他自己就会明白,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阿兰拿起桌面上的空碗,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和劝说,准备离开。


    江莽却不满地叫住她:“你哦一声就走了?”


    阿兰回头:“既然我们的方案都无法实行,头脑风暴环节应该可以结束了。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明白该怎么选,但碍于面子不想承认,所以潜意识里希望我继续劝你,甚至是命令你接受我的方案?”


    阿兰的语气温和,角度却刁钻,被她这一问,江莽的眼神迷茫了一瞬。


    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需要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的保护层已经出现裂缝,只要抓住这个时机,利用语音继续下暗示,就可以把结局导向自己需要的方向。


    此时,阿兰的系统甚至自动地弹出了无数提醒,告诉她应该如何攻破这个人。


    但在那双忽然显得疲惫的眼睛面前,阿兰迟疑了。


    孩子的眼睛是不应该疲惫的。


    最后,在转身之前,她只是对江莽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晚安”。


    愿这句话能为这漫长的一天画上句号,一切好的坏的,天亮以后再说。


    *


    第二日下午,休整了一夜的阿兰和江莽站在火葬场的等待区,安静地等待叫号签字。


    阳光久违地灿烂,天地之间无比明朗而又寒气凌冽,他们站在一棵柏树下,偶尔还有细雪飘至衣领。


    风起时,江莽缩着脖子,给自己戴上帽子,也遮住了身边聒噪的寒暄声。


    “老方,好久不见,听说你今早升了副所,恭喜恭喜!”


    在老同事的恭维面前,方梓华摆摆手:“哪里哪里,这不是老江突然走了,项目又是关键时期不能缺人,暂代这个职位而已。”


    旁边两人笑着说:“这么谦虚干什么,你本身能力够的,之前只是没有机会,这次走马上任,后面肯定就稳了。”


    “对啊老方,你跟老江关系好,项目和小孩都交给你,他在泉下有知,肯定放心。”


    方梓华朝江莽这边看了一眼,交代他们:“孩子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我家呢,你们别逼他啊。”


    听到这里,江莽背对着他们揉了揉耳朵,一脸不耐烦地问阿兰:“前面还有多少位,有没有什么贵宾加速通道?”


    阿兰:“……很可惜,截至目前,商业化运营思维还没有覆盖到火葬场。”


    江莽难受地叹气:“早知道今天早点来排号了。”


    “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陪你等。”方梓华不知何时从寒暄中离开,靠近了他,还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来,喝点热汤,你阿姨做的。”


    江莽还没接,旁边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以后小莽到你家,真是享福了。”


    江莽无视了保温杯,不耐烦地说:“我不去他家。”


    方梓华好脾气地收回杯子,一句未说,但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替他劝江莽。


    “小莽,懂事点。大家一大早就聚在一起开会讨论你的后续安排,还不是因为关心你。”


    “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了,一致觉得方总领养你最合适。”


    “你调整一下情绪,等会儿火化结束,咱们一起陪你去民政局办手续。”


    江莽反唇相讥:“陪我?还是押送我?我刚说了不去,你们这么快就把我的话当个屁放掉了?”


    说着,他不爽地朝着树干猛踹一脚,雪块簌簌地掉了一大片,刚好全砸在那几个人的脑袋上。


    “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爸妈刚死一天,礼貌就全没了。”


    “就是,之前看你还算是个乖孩子,现在怎么跟个混混一样。”


    “老方愿意收养你那是他好心,你再这样闹,他要是不管你了,你流落进政府分配系统,还不知道要去什么人家,衣服都未必穿得暖——”


    接二连三的话语如同锥心之刺,肆无忌惮地向江莽发射过来,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他的问询现场。


    江莽的表情越来越差,狠狠地盯着他们,终于忍不住了:“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们诧异地看着他。


    在江莽说出下一句话之前,阿兰抓住他,把他往自己背后一藏,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而后,她自己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和那群人之间,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


    阿兰看向刚刚说话的其中一人:“你在一个孩子等待父母火化时,逼迫他尽快选择寄养家庭,并施加恐吓和人格打压。”


    她又看向称呼方梓华为方总的人:“你来这里,送别同事为假,讨好领导为真,把葬礼当做自己的社交场所,对死者本人及其家人极不尊重。”


    “综上,我判断你们不适合继续待在当前的环境中,请立刻离开现场。”


    他们愕然地看着阿兰,这辈子还没想过会被一个仿生人指着鼻子骂。


    方梓华终于站了出来,不满地说:“你这么说话就太难听了吧。”


    阿兰的视线转向方梓华,神情冰冷:“众所周知,仿生人没有语言攻击人类的主观意图和功能,这些只是陈述和理性分析。”


    “对了,刚才漏掉你了。”阿兰不疾不徐地说,“你身为他们的领导,在他们的不当行为发生时,采取默认和放纵的态度,虚情假意,也请离开。”


    “以上所有判断都可以引入其他ai或心理分析师进行佐证判断,我已经将你们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录了下来,随时可以提供原始录音。”


    方梓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抬手指着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阿兰面不改色地说:“补充一条,用手指人,行为不雅,容易情绪失控,疑似存在暴力倾向,更不适合担当未成年人监护人。您还要继续补充吗?”


    方梓华对她冷笑,转头对着江莽的方向喊话:“你的仿生人是不是坏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江莽从阿兰背后伸出脑袋:“没有啊,说得都挺对的。”


    方梓华不悦地说:“你不会真的相信她的说辞,觉得我们都别有用心?”


    江莽:“我当然信我监护人的话。”


    方梓华愣了一下,面色一缓:“小莽,你想通了——”


    江莽打断了他:“没说是你。”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莽双手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说:“我想通了。我这人吧,不服任何人管,所以找仿生人当监护人刚好。”


    “不是说智能等级高的仿生人可以当监护人吗?正好阿兰也够格,那就这么着呗。”


    阿兰预料到他会接受这件事,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阿兰看向他,他却回避了阿兰的视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方梓华没有发觉他们之间的互动,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莽:“没什么意思,总之各位请回吧,后会无期。”


    此时,不远处传来清晰的广播音:“请江清海及龚梵心的家属到内场,火化即将开始……”


    等待了这么久,号终于排到了。


    “那就,拜拜啦。”江莽嘴角一弯,愉快地拉着阿兰的手离开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对他们灿烂地笑了一下。


    在肃穆悲伤的火葬场内,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扎眼,以至于不少陌生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又追随着江莽的视线看向方梓华他们。


    几个成年人沉默而尴尬地站了好久,才有人说:“这怎么办?真让他跟着一个仿生人瞎胡闹?”


    方梓华的面皮紧紧绷着,眼底流露出一丝狠意:“小孩子不懂事,那就只能大人耐心点,替他决定了。”


    *


    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仓促,阿兰无法确认江莽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时负气放狠话罢了。


    但这一天接下来的各类事项出乎意料地繁杂,两个人不停地在不同地点之间奔波,完全没有任何时间就监护权一事交流看法。


    不仅如此,阿兰担忧地发现江莽的精神越来越萎靡,昨天被压下去的咳嗽也渐渐翻腾了起来,面色还有一些不正常的红润。


    直到傍晚回家时,江莽的步伐已经明显地发飘了。


    上楼前,阿兰问他:“你还好吗?”


    江莽对她摆摆手,一边说“小问题”,一边差点把自己的脑袋卡进栏杆缝隙中。


    阿兰:“……”


    鉴定为神志不清。


    她不得不支撑着他,才把他送回自己卧室的床上。


    手指尖的传感系统告诉阿兰,江莽发烧了,需要快点服下退烧药。


    她没多废话,给江莽盖上被子就下楼找药,很快便带着退烧药和一杯水回来了,敲了敲房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死寂,连人类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难道是晕过去了?


    阿兰没有迟疑,直接拧开了门。


    然后——


    她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只躺在枕头上的棕黑色卷发小狗。


    它的体型不大,还没阿兰胳膊长,耳朵倒是不短,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眼睛。


    见她进来,小狗抖了抖耳朵,艰难地睁开迷茫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才辨认出来了是谁,用前爪撑起了身体,像个人一样坐了起来。


    它完全没觉得自己的状态有哪里不对,还在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