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涧离用来上吊的“绳”没断,房梁断了。
站在下方的谢洄第一反应是去接人,才刚做了个跃起动作,就被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剑一剑拍在他脑门上,将其拍飞,随后它飞到了涧离身下,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涧离。
谢洄捂着脑门,第一次在一柄剑的身上看到了……谄媚。
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有趣。
有有趣的事,有趣的人,就连剑都是有趣的,不枉费他花费口舌说服了父母,让他出凌霄山庄历练。
涧离遇到的这种自杀未遂的事不再少数,她心态放平……放平……放平不了一点!
她怒气冲冲的对着看不到天的已经断了跟房梁的屋顶伸出手指素质三连。
“那个……”
谢洄歪着脑袋,伸手跟她打招呼:“你好啊。”
好在哪里?
不好,一点都不好。
涧离随意往棺材上一坐,就听到谢洄欲言又止:“坐在别人的棺材上面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哦?是吗?”
涧离跳下来,对着棺材虔诚地鞠了三躬,并连说三声“抱歉”后……又坐到棺材上了。
她一脸无所谓,半死不活说:“我道过歉了,如果不接受的话,我欢迎你们半夜来找我,如果能把我变成你们中的一员就更好了。”
还能这样?
谢洄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他盯着涧离看,就跟狗看到了骨头一样。
好酷,她也太酷了吧!
谢洄也学她,对着棺材鞠三躬,说三声“抱歉”后利索地跳上了涧离旁边的棺材。
第一次坐棺材上,真是很新奇的体验,谢洄摸着棺材盖,试探般地拍了拍,响的!
“你好,我是谢洄!”
他不厌其烦介绍了自己第二遍。
谢洄等着涧离介绍自己。
在他的认知里,他向一个人介绍完自己之后,被介绍的人自然而然的会介绍自己,这就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个什么有“礼”的人,毕竟有“礼”的人也不会如此坦然地偷吃别人的贡品。
“咔嚓”。
三两下,涧离就把放牌位前供奉的苹果给干掉一个了。
是没听见吗?
谢洄探着身子,深呼吸,超大一声:“你好——我是谢洄!”
涧离又掏出一个桃子开吃——也是她从牌位前摸来的。
谢洄伸手,在她面前来回摆:“喂——喂——”
“我说了吧?这人一看就是傻子。”
涧离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我就是故意不搭理他,不是傻子,那也是个没情商的。”
谢洄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但他听懂了她的话。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不敢相信:“傻、傻子??我、我吗?”
“你都指着自己了,你说傻子是谁呢?”
飘在涧离身侧的剑,配合的用剑尖指向了谢洄。
谢洄瞬间抛掉了涧离说他是“傻子”的事,他眼睛发着光,看着指向他的那柄剑。
谢洄从小就和剑打交道,他母亲凝清光出身归阳谷,是当世有名的炼器师,他自己也习得母亲传授的锻造之术,是个小有所成的炼器师,只一眼,他就看出,这柄剑的品级在上品之上。
在上品之上的剑还能是什么?这是一柄神剑!
“有生之年,也是让我见到神剑了。”
谢洄看着剑就差流口水了,他想伸手去摸剑,但又觉得冒犯,只能隔着距离问他面前的剑尖:“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呀?是谁把你造出来的?”
剑当然不会回他。
他自顾自说:“从外观根本无法分析材质,我想象中的神剑应该是流光溢彩,剑柄上镶嵌着宝石,剑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没想到真正的神剑会是这般朴实无华。我懂了,这应该就是返璞归真。”
涧离狐疑地盯着在跟一柄剑说话的谢洄。
完了,有人抢她人设了。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谢洄!”
谢洄第四次说他的名字,他主动道:“你可以叫我小谢。”
涧离勾勾手指,谢洄不懂,但凑了过去。
“三个问题。”
谢洄:“什么?”
“相信大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出现一个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涧离伸手比“1”,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涧离皱眉,傻小子也想夺神剑?
算了,也许傻子也有颗上进的心,不是不可以。
“说来话长。”
涧离很不想接下一句,很烂,但她还是接了:“那就长话短说。”
“睡觉。”
涧离:“?”
你们修真界的人不是不用睡觉的吗?
谢洄把本来要说的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听话的按涧离要求,压缩变成了一句话:“离家历练到此地,天晚,休息睡觉。”
谢洄得意的不行,够短吧!
不老实,信他在这里睡觉就有鬼了。
觉醒了的涧离深谙一个道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从男人嘴里说出的话,你就只能信标点符号。
没想到这“黄雀”不像表面那么傻,还知道藏一藏自己是来抢剑的。
“行吧。”
涧离又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谢洄一脸期待看着她,等着她问第二个问题,没想到涧离手一收,突然撂下一句:“我问完了。”
谢洄:“???”
他自离家后,陆陆续续见了不少人,从没有见过像她一样,每一个举动都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你问完我了,该我问你问题了吧。”
涧离现在只想走完这该死的流程,好让他彻底暴露狰狞的真面目,把她杀了夺宝。
她勉强配合他,“嗯”了一声。
“一个问题。”
谢洄竖起一根手指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吧?有必要这么装吗?
都来接近她,准备杀她夺宝了,不知道她名字多假啊。
散布了上千张她的画像在外,现在修真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见到她就会认出她是那个神器在手的涧离。
“涧离。”
“好,我知道了。”
*
涧离等得不耐烦了,掳她来的修士撂下句一会收拾她的狠话走了,埋伏的“黄雀”也迟迟不动手,还得要她亲自催进度吗?
谢洄在孝堂巡视了好几圈,见有牌位掉在地上,还善良的把牌位捡起来放回了原位。
被涧离薅走的棺材盖,谢洄也将其盖回了原棺材上,他甚至把涧离拧在一块用来上吊的帷布都挂了回去。
涧离越来越看不懂了,比她更诡异的人出现了。
她又开始扒拉记忆,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游戏有这个npc,从哪冒出来的?涧离更加肯定,她走了条新的剧情线。
谁的剧情线都好,就是别是叶红衣的,她甚至做好了这是什么小众的子倏剧情线的准备,反正最后还是去补天窟嘛,这结局她熟。
不会真的是子倏吧,能说吗?和子倏谈恋爱很背德诶,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就是很背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连真正的背德恋爱都谈了,假背德恋爱也不是不能谈。
停——
怎么又开始恋爱脑了,别忘了,你是已经觉醒了的女人!
“理清楚了。”
谢洄突然道。
他说出自己的结论:“你被想要夺取你神器的邪恶修士抓来这里了!”
“……”
他不会以为脑回路慢能让他更可爱吧。
不,这一点都不可爱,这很傻。
现在,涧离已经彻底把谢洄和傻子划上等号了。
“好了,别装了。”
涧离懒得配合他演下去了,她幽深的瞳孔看着他,像是已经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
她轻“呵”一声,没什么情绪的反问他:“你的目的不也是这柄神剑吗?”
涧离招招手,一直悬在她身侧像个忠诚护卫一般的剑飞到她手侧,将剑柄放在了她的手心。
她嘴角上弯,眼尾也翘了起来,这个笑瞧着没多少好意,恶劣感十足。
“提醒你哦,神剑护主,想要拿走剑,就必须——”
涧离语气中带着蛊惑,一字一句说:“杀、了、我。”
谢洄眼中出现迷茫,他迟疑问:“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涧离撑着头看他,这是个好演员,信念感很强。
“可能的确是很巧,才会让你有这样的误会。”
谢洄说着,抽出自己手中不离手的剑,这柄剑很漂亮,剑柄上挂着水蓝色的剑穗,剑身隐隐流动着青光,两边开刃的刃身很薄,像玉石一样,透着光,剑身上刻着流畅的线条,看不懂是什么纹路,但是很美。
都拔剑了还是误会吗?
涧离根本没有反抗的打算,闭着眼等着这柄剑落到她身上。
“你看。”
涧离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被剑柄上一看就很值钱的宝石晃花了眼。
等等……这剑柄上镶嵌的不会是上品的清晖石吧。
涧离眼睛红了,红的滴血。
要不先别死了,把他这柄剑抢走后再死吧。
“我有剑。”
谢洄挽了个剑花,回身一刺,水蓝色的剑穗和他黑色的发尾一起跃了起来,剑气带起的罡风卷起了地面的积灰。
他回身看她,自豪道:
“它叫步光,我的佩剑。”
说话就说话,眼睛干嘛跟他剑柄上的清晖石一样亮,刺的她阴暗属性大爆发,想给他眼睛挖下来。
她不仅觉醒了,好像还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
“所以呢?”
谢洄收剑,跃上棺材,坐在她旁边,他理所当然说:“所以就是……我都有剑了,为什么会想要拿走你的剑啊。”
这话出口,谢洄发觉好像不太对,他急忙摆手,一脸慌张。
“欸——不对不对,就算没有剑,也不能拿走别人的剑啊!”
这对了!
涧离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托腮看着他,直愣愣地看着他。
看得谢洄不好意思地躲避她的目光,耳朵根染上的红,一直往脖颈蔓延。
涧离冷不丁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是个笨蛋。”
谢洄:“!”
刚刚不还是傻子吗?怎么现在变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