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假扮暴君的白月光》百合耽美小说_南陆星离

    冷风穿堂而入,内室油灯焰苗骤然一缩,敛作豆星一点,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喉间,微微摇曳,勉力挣扎。


    沈翩枝四肢僵硬,目不转睛盯着李暄,想从他平静无波的黑眸中看出几分异样。


    他怎么能问出枝枝是谁?


    枝枝不是他那同甘共苦却早死的白月光吗?


    两人相依为命在冷宫度过最艰苦的七年,枝枝却在他得以封王出宫前夕意外身亡,成了李暄最大的痛。


    李暄执着于逝去的白月光,甚至抗旨拒婚,惹怒皇帝。


    “你尚未回答本王,枝枝是谁?”


    李暄的剑刃抵在沈翩枝的下颌,微微一挑,逼她仰起头。


    逆光藏在阴影里的脸被微火捕获,露出昳丽容颜。


    乌发雪肌,朱唇一点,明艳如春日牡丹。


    李暄眸光微滞,指节骤然攥紧剑柄,指尖泛白,沉稳的心绪无端乱了一拍。


    借着昏暗,他转瞬敛去眼底波澜,沉声追问:“枝枝……是谁?”


    语调沉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生死一线,沈翩枝耳边反复回荡李暄问的这句话。


    他一直问枝枝是谁?


    寻常人骤然听见旁人说自己是其他人,第一反应只当是疯言妄语,而不是执意探究她口中的“枝枝”是谁。


    一念及此,沈翩枝心头陡然清明。


    李暄在试探她!


    他表面上好奇,实则在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枝枝的事,更准确地说是她背后的太子,到底知道他多少隐秘事。


    这也恰恰证明李暄对枝枝的事情非常在意,否则以他狠厉恣睢的性情,根本不必与她周旋,早该一剑直接杀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沈翩枝因惊惧而僵滞的思绪瞬时活络开来。


    她赌对了!


    方才李暄拿剑质问她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翩枝心底掠过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他已然认定灵芝是别有用心的卧底,任凭她如何解释没有害他的心也是徒劳无功,换做是她,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而她恰好知道李暄唯一的软肋,他一直无法接受枝枝的死亡。


    沈翩枝颤颤巍巍抬起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殿下,枝枝说过,我会来找你。”


    李暄抵在沈翩枝咽喉的剑尖似有松动。


    从沈翩枝的视线看去,他轻垂眼帘,烛火浮在颤动的长睫上,投下浅浅阴翳,似在极力按捺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心下一横,趁势狠狠咬了咬舌尖,酸涩顷刻漫上眼眶。


    大滴大滴的泪砸在地上,红润的下唇被她抿得发白,宛如带露的桃花覆了一层薄霜,苍白可怜。


    “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离奇之事。十日前,我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但灵芝没有消失,她一直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沈翩枝暗自观察李暄的神色,哽咽道:“我争不过她,只得暂且蛰伏,积蓄力量。后来我偶然察觉她是太子派来的卧底,前些日子试图给殿下下药。”


    她说着脸色忽变,语气慷慨激昂,全然忘了颈间仍架着利刃,往前跨了一小步。


    “我怎会容她加害殿下!”


    沈翩枝抬眸,深情款款凝望李暄,嗓音沙哑缠绵:“殿下与我相伴七载,纵使拼得魂飞魄散,我也会护殿下周全。”


    她说到激动处,泪水簌簌而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翩枝眼睛通红,任谁看了都会为她一腔赤诚的爱意潸然泪下。


    李暄眼眸微眯,冰冷的目光细细刮过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沈翩枝内心慌得不行,但面上维持着久别重逢后的欣喜,泪眼汪汪重复殿下二字。


    良久,李暄缓缓道:“你是说,你身体里如今有两个意识共存?”


    “殿下睿智,但灵芝不知我的存在。”


    沈翩枝这一步不是白走的。


    李暄的剑虽还架在她脖子上,但剑势微敛,没有阻止她靠近,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他已经动摇了。


    幸好穿过来前几日她夜夜刻苦研究那本小说,只要继续加深李暄的好奇,便能暂时保住性命。


    沈翩枝稳住心神,极速回忆书中内容,跳过大段篇幅的限制级日常,肉里挑菜地将书中能宣之于口的细节倒豆子似的尽数说出来。


    “殿下杏仁不受。”


    “殿下冬日畏寒,雨夜常被膝疼扰得难眠。”


    “殿下善用左手。”


    她每说一句,李暄的眉头便拧紧一分。


    沈翩枝不慌反喜,目光转向李暄垂在腰侧的手,轻声道:“但我劝殿下平日里在人前多用右手,藏住这个秘密,他日或有大用。”


    说的这么详细,他就算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转世之说,也该生出几分疑惑让人去调查,不会轻易杀她。


    李暄藏在宽袖里的左手微蜷,闻言却道:“看来太子的耳目遍布内庭,连这等细枝末节都能探听到。你知之甚详,可见深得太子器重,更加留不得。”


    说罢,他抬手高举长剑,寒光凛冽,似下一刻便要斩落她首级。


    剑刃寒芒映出李暄眸中的森森杀意,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令沈翩枝眼前阵阵发黑。


    事关他最爱的枝枝,他竟然毫不心软,果真是个冷心冷肺的,活该孤家寡人一辈子。


    心里骂归骂,求生的本能让她孤注一掷地豁了出去。


    沈翩枝顶着李暄凌厉如刀的视线,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但她更怕剑先落在脖颈上。


    她屏住气息,心一横,一鼓作气踮起脚闭眼撞上去。


    李暄眼前忽然一黯,紧接着唇被温软的东西覆盖。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怔在原地。


    双唇被不轻不重的贝齿噬咬,湿热绵软,酥酥麻麻的触感迅速传递全身。


    手里的剑哐当一下滑落在地。


    重物砸穿寂静的大殿,李暄陡然回过神,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左手猛然推开沈翩枝,踉跄着连退数步,厉声呵斥:“你……大胆……”


    尽管李暄竭力维持镇定,但控制不住眼神接连闪过震惊,慌乱和无措。


    他目光不善盯着沈翩枝,像看洪水猛兽般戒备。


    沈翩枝比他更茫然,李暄恼羞成怒的样子怎么好似被登徒子夺了清白的少女一般。


    他分明是个情场老手,与白月光玩的花样数不胜数,她不过浅浅模仿下书中两人接吻而已,何必这么大反应。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初吻,要说吃亏也是她吃亏。


    沈翩枝张口想说点什么唤起李暄的温情回忆,一抬头就见他拾起地上的剑,面色阴鸷朝她走来。


    他眸底戾气翻涌:“你找死。”


    沈翩枝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情急之下,她的中文、英语,还有她学的德语都一股脑儿脱口而出。


    清脆的嗓音在寂夜中传得格外远,隐隐还能听见回声。


    沈翩枝也是被逼得没招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傻傻等李暄杀了她。


    她心想,便是真难逃一死,也不能窝囊死去。


    她乃御赐的侍寝女官,不是可以随便打杀的奴婢,李暄想悄无声息地解决她,没门!


    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最好能被府中太子的眼线知道这件事,在皇帝面前狠狠参他。


    就在沈翩枝的手碰到门栓的瞬间,腰间被一只霸道的手臂往回拉,她张口想要大喊,李暄另一只手裹着宽袖,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整个人被他密不透风包裹在怀里。


    李暄面无喜怒,在她耳边道:“你打不过就掀桌的样子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沈翩枝眼神迷离片刻,他怎么忽然信了?


    她好像就喊了几声救命?


    李暄又道:“我暂且相信你的说辞,但你若敢骗我,休怪我无情。”


    沈翩枝忙不迭点头。


    虽然心里奇怪他的转变,但绝处逢生,她也顾不得细想。


    李暄松开禁锢,沈翩枝懂事地没再大喊大叫。


    他问:“你和灵芝到底是什么情况,说清楚。”


    沈翩枝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转身紧紧抱住李暄,压抑着哭腔:“殿下方才吓死我了。枝枝好不容易能够重新见到殿下,差一点……只差一点……”


    温软的躯体盈满李暄的胸前,发丝间淡淡的皂角味翻涌在他的鼻腔,逼得李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中长剑几欲刺出,又被他生生压下。


    沈翩枝还没想好怎么编得天衣无缝,只得先凄凄哀哀说着自己与灵芝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不容易,极力表达自己对李暄的思念之情。


    李暄表情似有松动,声音依旧冷:“可有法子助你压制她?请高僧诵经镇煞,或是恫吓惩戒、动刑逼压?”


    沈翩枝立刻摇头:“万万不可!灵芝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这人怎地满脑子只有粗暴手段,不能用爱感化吗?


    不能再让他问,问的越多自己破绽越多。


    沈翩枝抚上额头,身体摇摇欲坠:“身体是灵芝的,我不能出现太久。”


    恋恋不舍看着李暄,有气无力道:“殿下,我的头好疼。灵芝、灵芝要出来了,我、我……殿下一定要等我。”


    怕李暄用刑,她慌忙补了句:“我与灵芝共感,她痛,我也会痛。”


    话音刚落,沈翩枝身子一软,晕倒在李暄怀里。


    李暄隔着厚重的衣料,单手撑住她的后腰,缓缓把人放在地上。


    沈翩枝感受到他轻柔的力道,内心暗喜,费力抑制上扬的嘴角。


    她装晕示弱一是为了试探李暄对她的态度,若他不管不顾扔开她,证明李暄根本不信转世共生的说法,只想暂时稳住她。二来可以松懈他的戒备之心,若他出尔反尔,自己也能暗中蓄力出其不意的反抗。


    殿内的热龙烧得暖烘烘的,不多时,沈翩枝只觉浑身燥热,却不敢动弹半分。


    她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李暄如芒刺般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沈翩枝算了下时间,蹙着眉悠悠转醒。


    “秦王殿下?”她撑起上半身,歪着头困惑道:“我怎么会躺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事?”


    李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神色漠然:“灵芝,今夜去偏殿睡。”


    沈翩枝一脸不可置信,旋即垂泪恳求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殿下,奴婢一心爱慕于您,请您给奴婢一个机会。”


    她抬起手,一段细白的手腕从烟霞色轻罗宽袖探出来。


    指尖漾着颤动,指节弯起怯弱的弧度,完美演绎出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渴望与卑微。


    李暄从容后撤一步,不耐烦冷声道:“放肆。”


    沈翩枝惊吓似地收回手,屈膝伏跪在地,连声惶恐告饶。


    李暄不言,沉沉盯视着她,周身气势迫人。


    沈翩枝压抑着抽泣,万般委屈地躬身后撤,偷偷抬眸朝李暄投去伤神一眼,像是在恳求他收回成命。


    一转身,她压低的唇角猝然高扬,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狡黠。


    好险,真怕他答应自己留下。


    殿内,李暄目送沈翩枝消失在门口,眼底压抑的讥诮缓缓漾开。


    “这回来的人有点意思。”


    竟知道许多他与枝枝在冷宫里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