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医院，余嘉和林斯祁一起去挂号，然后才知道了林斯祁的年龄，刚满二十五岁。
余嘉内心的第一反应是：“就比我小三岁，小的不多。”三秒钟后才又忽然反应过来了，二十五岁，零零后？新世纪的人类？
“你比我大几岁？”林斯祁忽然开口。
余嘉一愣：“呃，不多，就三岁。”
林斯祁：“九八年的？”
余嘉：“昂，九零年代末，非常接近零零年。”
林斯祁幽幽开口：“那您也是上个世纪的人了。”
余嘉：“……”真想撕烂你的嘴！
余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个穿着古朴大褂衫的清朝人，气得不想再跟林斯祁多说一句话，然而就在挂完号之后，林斯祁忽然对她说了句：“不过你很漂亮，二十世纪第一美。”
整个二十世纪的第一美女吗？
臭小子你还怪会夸人的。
哈哈哈哈。
没有人不喜欢恭维的话，尤其是恭维外貌的好话，余嘉心里美滋滋的，看林斯祁都顺眼了，以一种全肯定的语气对他说道：“算你有眼光。”
林斯祁：“你就没打算谦虚一下？”
余嘉抬手一撩头发，志得意满：“事实摆在眼前，姐单方面谦虚也没用啊。”
林斯祁：“……”呵，还是那个自恋的臭屁姐姐。
挂完号后，二人一起去到了门诊口四楼的皮肤科。人民医院的病患非一般多，二人只能先坐在候诊大厅等待叫号。
反正闲着没事儿干，余嘉就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文夕雅转咖啡钱呢。
虽然二人已经闹掰了，但她既然已经承诺过了会把钱给她，就一分不会少她的，绝不占一毛钱的便宜。
然而就在转账的那一刻，她才发现文夕雅竟然把她给删了。
余嘉一下子就憋屈了起来，懊恼、愤怒、挫败的情绪随之而来，再度将她的内心世界搅合成了一滩浑水……到底还是演变成了最糟糕最不堪的结局。
所以到底是她的错，还是文夕雅的错？余嘉钻了牛角尖，总想理出一个是非对错。
确实是文夕雅先羞辱的她，她才会很犀利地报复回去的，可为什么她现在却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爱情经营不好，友情也半途而废，她怎么就这么差劲啊？
她还不堪一击，内心脆弱的不像是个成年人。
余嘉再度陷入了一种极端内耗的情绪之中，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情绪在不知不觉躯体化。
坐在她身边的林斯祁忽然开口：“第一美女遇到事儿了？”
余嘉呼吸一滞，转头看向了林斯祁，本想体面地回答没有，却鬼使神差地说成了：“我是不是很失败？”
林斯祁：“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挫败？”
余嘉的眼眶一热，紧咬着牙关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了：“我老公出轨了。”
她的语气极其艰难，林斯祁竟云淡风轻：“就这？”
“这还不够么？”余嘉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还和我的好朋友闹掰了，感觉我什么都做不好，问题好像全出在我身上，不然为什么身边人都会这么讨厌我？”
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应该跟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说那么多，但又因为她和林斯祁不熟，所以才少了许多颜面上的顾忌，情不自禁地朝着他敞开了心扉。
林斯祁轻叹口气：“按我个人经验来说，一个人被霸凌的时候肯定不是他本身的错，因为我被霸凌的那么多年间，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人，我甚至还保护过比我更弱小的人，但好心得不到好报，这是人性的错，不是你的错。”
余嘉却深陷情绪漩涡之中，久久不能释怀：“你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错？我伤害了我的好朋友。”随即，她又痛苦地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像是一个无助的忏悔者。
林斯祁听完，无奈回了句：“无论是交朋友还是找对象都不能向下兼容，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向下兼容了。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互相包容？”
余嘉：“可她说的不对么？我现在难道不是一个离开男人就寸步难行的娇妻吗？我连驾照都没有！”程承洲的背叛像是一枚钉子一样刺进了她的心脏，文夕雅话则是一把锤子，将这枚钉子狠狠地敲进了她的心头肉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林斯祁反问：“你爸妈这么骂过你吗？”
余嘉一怔：“那到没有。”
林斯祁：“那她凭什么审判你？有什么资格审判你？她是给你钱了还是给你命了？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你？”
余嘉哑口无言。
林斯祁：“她最可恨的一点，是把你老公出轨的原因归咎于了你自身，她只是想通过精神上的打压伤害你羞辱你，根本不是为了你好，她歹毒得很。”
余嘉的眼眶一热，并非是因为如释重负，而是不得不再度直面程承洲出轨的事实：“那他为什么会出轨呢？为什么不爱我呢？难道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么？”
林斯祁反问：“你觉得我好么？”
余嘉的思路被打断了，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答：“挺好的吧。”不好的人谁会听她絮叨这么多？
林斯祁侧目，看向了余嘉，墨镜挡住了他眼神中的幽怨和委屈：“那你怎么不爱我呢？”
余嘉又惊又慌：“我、我我也不认识你呀。咱俩又不熟我怎么爱你？”
好一个不熟……林斯祁将自己的目光别开了，叹息着说：“所以啊，爱不爱和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他出轨是因为他不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是怪到我身上也怪不到你身上。”
余嘉心说：“你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呢，怎么能去怪你？”但林斯祁的话确实让她想开了一些，缓解了内耗，成长与独立的念头则越发根深蒂固：“我还是要去考驾照，我必须脱离他，必须把方向盘把控在我自己的手中。”
林斯祁点头：“行，等看完病我就带你去驾校报名。”又问，“你要考c1还是c2？”
余嘉：“有什么区别？”
林斯祁：“自己用手机查。”
余嘉：“……行。”
余嘉再度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某红书，专心致志地查阅起了c1和c2之间的区别，不知不觉间就将心里的烦心事儿抛之脑后了。
查完之后，她询问林斯祁：“大家都说自动挡比手动挡好考，但也有人说c1比c2的含金量高。”
林斯祁：“什么含金量不含金量的，你就算考下来c1了，去买车的时候买的也是自动挡。”
余嘉：“万一我想开手动档呢？”
林斯祁：“……那我劝无可劝。”
余嘉：“你是c几？”
林斯祁：“c1。”
余嘉：“那你为什么劝我考c2？”
林斯祁：“因为我半坡起步挂了三次。”每次都挂于离合熄火，挂得心态都崩了。
余嘉：“c2就不会挂了？”
林斯祁：“c2根本没有半坡起步！”
余嘉：“哦……那我还是去考c2吧。”又问，“最快多久能拿照？”
林斯祁：“不用排队练车的情况下一个月足够。”
余嘉还真挺急着拿照：“要是你推荐我去你朋友的驾校，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排队了？”
林斯祁：“嗯。”
余嘉谄媚一笑：“那就麻烦林总了。”
林斯祁语气谦和：“不麻烦，日行一善。”
余嘉又信誓旦旦地说：“等考完驾照我就去买车，我必须要变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她唯恐自己会做不到，所以总是控制不住地强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一定要成长，要成熟，要拥有灵魂上的自主与独立。
林斯祁回了句：“没事儿，开俩月车你就独立了。”
余嘉：“这么快么？”
林斯祁：“因为路上全是神经病，能让你看透人间百态。”
余嘉：“……”真的假的？
余嘉心中存疑，林斯祁忽然回头，用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中国要是不禁枪，老子一定要把那些变道不打灯的傻逼全给崩了。”
余嘉：“……”杀气还怪重的。
余嘉又想，林斯祁肯定有路怒症，但我不要这样，我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心平气和的司机，绝不会骂半个脏字。
说话间，叫号器叫到了林斯祁的名字，俩人同时起身，一起去了问诊室。
林斯祁摘下墨镜和口罩的那一刻，医生都倒吸了一口气：“哎呦，这么严重。”
余嘉唯恐林斯祁会毁容，忙问：“能治好吗？”
医生的生存之道是从不会把话说太满，哪怕只是小伤小病：“应该可以。”又道，“先查个血常规，检测过敏源吧。”
林斯祁笃定开口：“不用，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过敏。”又道，“你直接给我开药就行，多余的检查我不想做。”
患者态度坚决，医生也只能在奉劝过后选择尊重，然后给林斯祁开了部分吃的药，部分涂抹的药。
临走前，林斯祁忽然又问了医生一句：“有没有抗恐惧的药，我不敢对着镜子看我自己这张烂脸，更不敢下手抹药。”
医生将头一抬，不明就里地看向了余嘉：“你跟你媳妇儿不熟么？让她给你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