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宁枝繁发现，自己是睡在了牧随云的被子里时，那张美丽冷淡的脸上便更加难看了起来。
这意味着不是牧随云不规矩，而是……
她受到了腺体影响，迫切需要寻找一个能提供给她信息素的人，下意识贴近了身旁睡着的人。
好在发热期快要结束，现在意识还算清晰，不至于需要叫醒牧随云来为她注射抑制剂。
宁枝繁没有再试图将牧随云推开，这人不知道睡姿有多差，越推越抱得紧。
她心头烦躁，克制着，等牧随云放松下来后，轻轻扯开她的手，退出她的怀抱，到床头柜里取来抑制剂注射。
等到信息素逐渐平息下来后，宁枝繁坐在床边，靠着床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帘都拉上了，连月色都透不进来，房间里一片昏黑，眼睛哪怕适应了黑暗，也难以看清身旁的人。
宁枝繁侧头，看着那睡着的身影，她只能凭借被子的鼓包判断出她的睡姿还保持着方才抱她时的侧躺。
夜色里，昏暗滋生阴暗的念头。
……把她踢下去，再假装睡着。宁枝繁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幼稚的想法。
她自己怔了下，之后捏了捏眉心。
认为自己已经被宁叶和牧随云传染了，智商暂时被降低了。
宁枝繁冷着脸，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丢弃出脑海。
真正的，关于她未来的忧虑涌了上来。
她……不可能因为一桩联姻毁掉自己的人生。
毕竟宁枝繁本来早就想好要和牧随云分开，只不过她那时的打算是先等自己有立足之地，在此之前，哪怕结婚也好，先稳住牧随云和牧家，只要不生下孩子，离婚便是件轻易的事情。
可是现在，突发的腺体症状打乱了她的阵脚。
她必须尽快和牧随云分开，去寻找一个匹配度够高的alpha，建立稳定的标记关系。
只是……这个尽快是要多快？
宁枝繁冰凌般的眼眸里显出点迷茫。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去谈退婚，没有人会支持她。
一种孤寂出现在心里。
宁枝繁是个从小独立的人，她性子冷淡疏离，哪怕是和亲生母亲之间，都没有那份足够信赖的情感。
她知道，她的母亲也不会支持她。
在这个世上，只有她会帮助她自己。
牧环没有看错，宁枝繁实实在在是个高傲的人，她有极强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一直沦落到受限旁人的处境里。
“……枝繁？”
一道有些茫然，带着困倦的声音轻轻响起。
接着是被子被掀动发出的细碎声响，宁枝繁看到牧随云坐了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和牧随云在黑暗里对上视线。
“你……怎么醒了？”牧随云轻声问，“是我睡相不好，吵到你了吗？”
很可笑。
宁枝繁唇线抿直，没有答复。
她看到牧随云的身影靠近，凑得近了，终于能稍微看清她的脸。
那张温和俊俏的脸上显出些愧疚，担忧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和自己刚认识之后就订下婚约的人，却是这世上，最不求利益，单单因为可笑的责任感，而不求回抱地真心考虑着她的人。
宁枝繁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此时要怎么回复牧随云。
她天真的未婚妻猜不到，就在刚才，她正在想着要怎么和她退婚。
“枝繁。”牧随云柔声问，“你可以抱抱我吗？”
抱……？
宁枝繁眼里显出困惑。
“我有点起床气。”牧随云说，“需要人抱一下我，才能平息。”
宁枝繁觉得烦躁，她凭什么要管她的起床气。
她冷着脸，伸出手，搭到牧随云后背。
牧随云回抱了她，跪坐在她身前，将她亲密地揽在怀里，顺着她的背。
宁枝繁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反应过来，牧随云的意思。
她不是想要她抱她，而是认为，她需要一个怀抱。
beta总是很敏锐。
宁枝繁以为她会问些什么。
可最后，牧随云什么也没问，她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给予她安抚。
—
翌日早上。
宁叶醒来，从卧室出来，看到牧随云在厨房忙碌，她揉揉眼睛跑过去，“云云姐，你怎么醒得比我还早。”
她刚才看了手机，现在才七点。
牧随云笑了笑，“年纪大，缺觉。”
“啊？”宁叶震惊，“到你这个年纪就会睡不着了吗？”
“是啊。”牧随云吓唬她，“长身体的时候不多睡睡，以后想睡都没得睡了。”
宁叶后退两步，眼睛瞪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
“我妈妈年纪比你大，她都没有这样。”
牧随云就叹了口气，“不好糊弄呀，小叶。”
“那当然了！”宁小叶骄傲，“我可是很聪明很聪明的，我是全校前五名呢！”
牧随云哇了一声，“这么厉害。”
宁小叶重重点头，得意得很，“是呀是呀。”
“妈妈说让我和姐姐学习，姐姐从小就是第一名。”她的得意收敛了些，“我还差得远呢。”
但是眼里还是有很多很多的骄傲，说姐姐厉害的时候，身板挺得更直。
牧随云揉揉她脑袋，“可以和姐姐学习，不用和姐姐比较。”
宁叶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姐姐是姐姐，你是你。”牧随云说，“这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也不需要相同的两片叶子。”
宁叶嘀咕，“我是叶子，姐姐是大树！”
她说完，又看看牧随云，“云云姐是云？不对，不对，云和树离得好远，云云姐是……”
宁叶认真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是小鸟！”
“小鸟像云一样可以飞翔，自由自在，但是小鸟可以在树枝上休息，你们就可以挨得好近好近。”
她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嘴里呜呼一声，“然后，甜甜蜜蜜！”
这是个cp粉呀。
牧随云被逗笑，又揉了揉她头发，“你要去学校和同桌吃早餐，你的份我就少做一点，你尝一尝，稍微垫一垫肚子。”
“嗯嗯！”宁叶顶了顶她手掌心，“谢谢云云姐。”
她又左右看看，见没有看到宁枝繁，“姐姐还在睡觉吗？”
“嗯。”牧随云比了个嘘的手势，“所以我们出了厨房后，要暂时轻轻地说话和走路。”
宁叶点头，她压低声音，“收到~”
等到牧随云做完早餐，端到餐桌上，看着还毫无动静的卧室，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人。
公司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宁枝繁倒是没有必要和她们一块早早出门。
牧随云考虑过后，还是让宁叶和自己先吃，将宁枝繁那份早餐熟练地保温起来，留好便签。
一大一小两人轻手轻脚地弄完自己的事，出门。
在她们离开后，卧室的门被打开。
眼神清明的宁枝繁走了出来。
早晨，牧随云起床时，她就醒了，只是暂时不想面对对方，装睡。
她走到餐厅，看到留给自己的早餐。
宁枝繁瞧着那做好的三明治。
和牧随云同居以后，牧随云会主动为她做很多事情，家务只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宁枝繁有时候都会觉得，不是宁家把自己卖给了牧家，而是牧家把牧随云拿出来抵债了。
不然她怎么会，哪里都在满足着她的想法，迁就着她，好像没脾气似的。
如果……
宁枝繁心想，如果她开诚布公地和牧随云谈一谈，牧随云……会不会尊重她，支持她？
“我是个古板封建传统软弱，不想脱离家庭，所以愿意听从长辈命令的人。”
牧随云说过的话在她耳边重现。
宁枝繁唇线抿平。
她嘴角扯出冷淡又讥讽的笑容。
自己真是被温水煮青蛙，这样的处境，还想着要依赖一个既得利益者。
牧随云怎么会支持她？
哪怕她可能会心软，那又如何呢？
宁枝繁早就判断过，这样一个什么都依托家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站在她的立场，帮她做出违背自己利益的事情。
她只需要站在那，就有长辈帮她搞定一切，所以她当然可以温和平静，情绪稳定。
宁枝繁神情冰冷，她将那份早餐丢弃到垃圾桶里，离开了家门。
—
周末。
在老宅管家的催促下，牧随云和宁枝繁一起去做了婚前体检。
报告出来的一瞬间，电子版已经发送到了牧家奶奶手里。
牧奶奶仔细看着宁枝繁的体检报告。
哪怕订婚前，她已经看过一份，但一年多过去，她当然要谨慎地确认宁枝繁的身体状况。
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有信息素分泌这一项指标稍微高了点。
但这种程度的变化，并不要紧，大概是公司太累，让宁枝繁的腺体有些受到刺激。
除了这些关于她们本身的检查报告外，牧奶奶还让她们两人做了一个生育前的准备检测。
omega和beta自然受孕的情况下，生出ao子嗣的概率很低，所以牧奶奶打算让她们通过科技来孕育子嗣，这样可以挑选胚胎。
看到报告上的概率，牧奶奶满意地笑了笑。
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能生出ao子嗣，也不枉费她为了宁枝繁这个孙媳妇付出的资源。
那宁家是贪心又愚蠢的亲家，如果不是宁枝繁，牧奶奶绝不愿意和这种人家结亲。
现在，看到这些报告，一切的妥协都有了回报。
接下来，只需要在婚前再叮嘱叮嘱宁枝繁，别让这充满野心的omega欺到随云头上。
—
牧随云和宁枝繁到老宅后，牧随云就被叫去庄园里摘点老夫人喜欢的果子来。
“奶奶又折腾我。”牧随云撇嘴，“才来就让我干活。”
管家哄她，“小小姐，是你摘的，老夫人才觉得甜呐。”
“好吧。”牧随云叹了口气，和宁枝繁说，“这活累人，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我们再一块去见奶奶。”
宁枝繁心里门清这是要把牧随云支开，她面上柔和地笑了笑，“好，你不要累着了，注意安全，不要摔跤受伤。”
等牧随云离开后，宁枝繁就被管家带去见牧奶奶。
牧奶奶坐在藤椅上，腿上披着薄毯，抬眸看向宁枝繁，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清醒而锐利，“不要接触别的alpha，随云不在意的事情，不代表你可以做。”
宁枝繁微笑，“奶奶说笑了，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嗯。”牧奶奶说，“在你生育孩子之前，你不能接受任何alpha的信息素，这会短暂影响你的腺体，不利于和随云生出ao子嗣，这件事，我再提醒你一遍。”
宁枝繁顺从地颔首，“我明白。”
“我看得出你不甘心。”牧奶奶嘴角露出点笑容，“但你是个聪明人，留在牧家，是你最好的出路。”
厌恶从心底泛出。宁枝繁心想，我偏不。
—
宁枝繁离开牧奶奶的房间，在一楼客厅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到冒着汗回来的牧随云。
她提了个布袋子，脸上有满满笑容。
宁枝繁看着她的轻松开心，手指紧攥，指甲扎着掌心。
“枝繁。”牧随云快步到她面前，脸上不知是运动带来的红晕，还是羞涩，她忽然从那袋子里掏出一束花，“……你觉得好看吗？”
宁枝繁的目光落到那花上，一眼看出，这是刚摘下来的，毫无花艺经验，只是凭借直觉将花的颜色搭配了一下。
“好看。”她微微笑了下，“要送给谁？”
牧随云递给她，“你。”
宁枝繁怔了下，她掐住掌心的手指缓缓松开，伸手放到花枝上。
她抬眸，看向未婚妻。
那温和俊俏的年轻beta眼眸弯起，专注而真诚地和她对视，“经过了花园，觉得这几支最漂亮，要是被适合的人捧在手里，一定会更美。”
宁枝繁握住那束花，紧紧的。
“擦擦汗。”她像个合格的未婚妻那样，拿出手帕，替牧随云擦拭她额角的汗珠，“辛苦了。”
牧随云身子僵了僵，大概是配合她，放松了下来，低声：“谢谢。”
在老宅她们会默契地演出一些亲密的瞬间。
宁枝繁帮她擦着汗，心里的软弱想法被抛弃得一干二净。
在牧家，她是个生育容器，哪怕和她生育孩子的妻子珍重她，又……
有什么用呢？
她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