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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奔五渣男》青春校园小说_录仙

    221、二二一章 隐情


    见到唐愈和楚博登门, 褚成元心中诧异。毕竟他身份特殊, 算是池安褚氏放在京城里的质子,所以除了去国子监外,褚成元很注意自己的言行, 不要与京城的圈子打的太过火热。


    唐愈自来熟的性格直接打了招呼:“褚兄好久不见啊。”


    褚成元也含笑道:“唐兄楚兄今日是来看祭酒大人的吗?”


    “啊……”唐愈尴尬道笑了笑,“不瞒褚兄,我们二人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这里说话不方便……”说着,他与楚博二人便一边一个,将褚成元架着走了。


    褚成元惊得一头雾水,奈何他自有体弱, 哪里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一时间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身旁的小厮也惊呆了……


    “二位!”褚成元不由抬高了音量,“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一处偏僻的拐角,唐愈挠了挠头, 颇为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想当初他也是一个温润优雅的贵公子啊, 自从领了武库署成天和那些武将打交道后, 流氓指数直线上升。


    楚博更是毫无压力了, 嗯, 他就是个正宗的武将。


    “其实我们二人素来仰慕博陵侯,想请褚兄牵个线,毕竟我与楚兄官职卑微, 还不够格给周阳侯府上递帖子。”


    管制卑微?!


    褚成元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一个是当朝御史大夫之子,一个是当朝太尉之子,你俩这是闹哪出呢?!


    “二位真是开玩笑了。”褚成元呵呵, “二位若是去周阳侯府上,想来博陵侯也不会避而不见的。”


    唐愈道:“实不相瞒,不久前在下见过博陵侯,与博陵侯有了一些误会。只怕老侯爷现在还在气头上,此番只想登门道歉。”


    褚成元默默打量着唐愈,对于唐愈说的话他也分不清真假。不过唐愈曾经与博陵侯一同去过博陵,据霍文忠透露,博陵侯似乎的确不喜欢唐愈。


    不过褚成元在京中也待了快一年了,唐愈的为人他还算清楚。此人算是年轻一代里勤奋好学的,皇上交代的差事也都认真办完了。


    最终褚成元道:“既然是误会,那还是要说清楚的为好。”


    唐愈一喜,与楚博对视一眼,褚成元是看来是答应了。


    褚成元心里却是想的此二人背后乃御史大夫与太尉。明眼人都知道他舅舅与柴丞相水火不容,哪怕不能拉拢剩下的二公,让他们保持中立也是好的。


    楚博与博陵侯之间有甘州内乱的秘密,但他也知道双方都不想让天下知道这件事,所以明面上他与博陵侯是不熟的,自然也不能去登周阳侯的门。但有唐愈和褚成元一道去,便不是什么问题了。


    三个人各怀心事,周阳侯府听得褚家大郎带了两位友人来一起拜见博陵侯,也没阻拦。聂冬听到唐愈和楚博也来了,本能不想见,但一听褚成元也来了,想了一会儿,还是要给这个便宜外甥一个面子。走了两步,见霍明明还跟在身边,不由道:“你……”


    霍明明挑眉:“我不能去?”


    “不不不。”聂冬赔笑。他是不想让唐愈看见霍明明啊!但这种话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明摆着他家女票对唐愈一点意思都没有。


    事实证明霍明明对唐愈基本就是拿对方当空气的存在,她来的目的是见楚博的。也幸亏唐愈不知道内情,不然自己一心爱慕的女神竟然这般心思,估计要悲愤而死。


    而聂冬见到楚博时,心里也十分微妙。这个太尉府的庶出之子,刚过双十之龄,竟然都凭借自己的军功给自己谋了一个爵位!太尉当然也有爵位,但那是传给嫡子的,这位庶出之子能力颇高啊,今年还单独领了中央军去督阵,如果不出意外,在积累几年军功,定然是大将军一职的有力竞争人选。更关键是,此人知道霍明明曾在甘州与匪寇为伍,也知道博陵侯府在甘州维护过那些匪寇,但这些事他完全没有上报朝廷,于是今年博陵侯府暗中送给他的年礼,他也收的非常坦荡……


    啧啧,胆大,心细,手黑。


    比起天真的唐愈,楚博倒是令聂冬十分刮目相看。


    “你们找本侯有何事?”聂冬随意地坐在案几背后,歪靠在软枕里,“大郎什么时候与唐府楚府这般相熟了?”


    霍文钟不在,这声大郎自然喊的是褚家年轻一代里排行老大的褚成元。


    “唐兄与楚兄都是我的同窗。”褚成元自然介绍道,“打小就十分仰慕舅舅。”


    聂冬冷笑:“仰慕本侯?本侯何德何能。”


    褚成元果断闭了嘴,提这一句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偷眼往唐愈那边瞧了瞧,见唐愈面有激动之色,心道这货难道是真的仰慕他舅?


    谁料这次开口的却是楚博:“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向博陵侯讨教一二,我二人在一事上有些不明,想来想去,放眼天下,也只有侯爷能够解惑了。”


    啧啧,还会拍马屁!


    聂冬对楚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呵呵,你倒是会给本侯戴高帽,说罢,何事?”


    唐愈终于忍不住道:“此事侯爷您也知道,便是今日大朝会上圣上所说的北地军情……”


    “够了!”聂冬立刻抬手打断他,“本侯远在博陵,刚入京城,对这些也不太懂。”


    褚成元心下默默摇头,这位唐兄还是沉不住气啊,需要历练历练。可又转而一想,若是自己宁愿与唐愈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愿与楚博这般心机深沉之人交往。


    “的确是我们强人所难了。”楚博也是无奈,有唐愈这个猪队友也不知是幸或不幸,继续道,“不过侯爷曾任过扶北郡郡尉。实不相瞒,此番圣上派到去北地督军,虽说不服圣上所托,斩了匪寇首级,但下官无能,未能平息战乱。此番战火又起,说不定不日圣上还会宣下官问话,下官在北地时日有限,怕是无法替圣上分忧,所以特来叨扰侯爷,还望侯爷能指点下官一二。”


    这下连霍明明都感觉到唐愈与楚博的差距了。唐愈那小子还真是与当初去池安一样,直肠子一个。


    鉴于楚博与博陵侯府的“甘州友谊”,聂冬也不好继续拉着脸,他也记得对面二人代表着御史大夫与太尉,他可不想真的给自己树两个庞然大物当做敌人。既然楚博台阶都搭好了,他也顺势道:“北地风情与京城自然是不同的。”


    此话一出,唐愈三人顿时来了精神,不由坐的越发端正。就连霍明明也认真听了起来,关于北地三郡的事聂冬还没来得及对她说,那是属于原来老侯爷记忆的一部分。


    聂冬道:“那边民风彪悍,想来楚小将军去过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就连女子也可直接为兵,所以匪寇自然也与中原大地不同。哪怕是斩杀了一批,恐怕也只会立刻又引起一批。而且北地三郡与北疆相连,匪寇还可以往北疆出逃,而此时朝廷的军队自然不会再去追击,待匪寇休整完毕,又可以继续与官府打游击。”


    “所以这才是北地匪寇总是剿不尽的原因了!”唐愈恍然大悟。如果一直都是游击骚扰,那么朝廷派大军去,就好像拿着菜刀砍蚊子,收效胜微。


    “楚小将军并没有追击到边境吧?”聂冬问道。


    楚博果断摇头。他是率的中央军,如果擅自出现在边境,恐怕会引起朝廷与北疆的嫌隙,自然是不会去的。


    “本侯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本侯老了,也记不清了。”说罢,端起了茶杯,示意送客。


    直到三人走后,霍明明这才开口道:“北地匪寇总是剿不干净,是不是和北疆有关?难道他们在资敌?!”


    “是,也不是。”聂冬陷入了老侯爷的回忆中,不由带出了一丝阴郁地冷笑,“北地的流寇可不是一股,而是好几股。的确有些流寇叛国投靠了北疆,但更多的是战争中留下的孤儿。你可知,如今霍家的满门富贵是如何来的?旁人都说是霍家是外戚,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爬起来的……那如今霍家老二、霍家老三去哪里了呢?战死!他们都是战死在北地,替这个朝廷守卫北地防线,与北疆人的交战中战死!可是然后呢……先帝下令大军撤退,将北地防线往后移,城池沦陷,无数百姓都死在了那场撤退中。你说,那些人的孩子是恨朝廷呢还是恨北疆?”


    “你”霍明明倒吸一口凉气,她真的被惊到了,“你做了什么?”


    聂冬垂眸:“抱歉……”他刚才差点又被博陵侯那汹涌的回忆吞噬了。


    “没事。”霍明明低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聂冬苦笑:“哪怕会有很多人死去?哪怕我明知那些流寇各个不怀好心还给他们资助了钱粮。”


    222、二二二章 征税


    连聂冬都不曾发现, 此刻他心里是多么的矛盾。可是他不得不走出这一步,可迈出去之后,却又会不断地责问自己,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与任何人诉说,甚至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有霍明明,这个与他最为亲密的人, 他期盼着她能够理解, 可又觉得, 纵然霍明明对他的挑起战争的行为不齿,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他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望着霍明明时,聂冬忐忑的如同一个初生儿。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人是什么吗?”霍明明突然问道。


    但她也不准备让聂冬回答, 便自顾说道:“刚到吴国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然而当我目睹周围的人被另一群人杀死的时候, 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仓皇而逃。后来我加入了吴国的军队,然而我依旧讨厌自己,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只能服从命令。那段日子, 其实我过得很不好。”


    聂冬微微张嘴,想要安慰她,从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讨厌那样的生活, 但我知道我真正讨厌的是我自己无法改变它。没有什么比“无能为力”这四个字能让人厌恶了,因为它代表着你连尝试的可能都没有。”


    “所以当你有能力也有条件去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做呢?你愧疚什么呢?”霍明明坚定道。


    “明明……”聂冬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变成了波浪形的荷包蛋,热泪盈眶。看的霍明明抖了三抖,立刻道:“憋回去!”


    嘤嘤嘤……


    聂冬心里默默咬袖子。


    各地权贵来京朝见不会在京城耽搁太多时间,一来放心不下自己的属地,二来这么多勋贵云集,哪怕是京城也是倍感压力,生怕出什么乱子,任何意义上的。


    聂冬到底还记得自己此番来京城的最终目的,递了本折子给陈睿,痛批陶广志如何仗势欺人!只是在看到“仗势欺人”这四个字的时候,陈睿明显愣了愣。


    从博陵侯口里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难得啊……


    整个折子没有一字提到陶广志的政绩,全部都是攻击陶广志欺负霍文钟,欺负博陵侯府的世子,这让博陵侯很是下不来台面。同时也也在折子里大骂了一通霍文钟的不中用,竟然就那样老实站着让陶广志骂,同样丢人。


    陈睿对着这封折子沉思了许久。博陵侯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好像不管是陶广志还是霍文钟都得罪他了,他心里很不爽,很委屈,求皇上撑腰。


    “陶广志在易阳郡多久了?”


    安静的书房内,陈睿突然出声问道。


    一旁伺候的内侍立刻道:“回禀圣上,已有三年了。”


    “三年了啊……”陈睿意味不明地叹了声。


    陶广志是他父亲选出来的官,但却是第一批向他表忠心的老臣,所以他也一直重用他。只是如今看来,是要给他挪个地方了。


    不管是陶广志还是霍文钟,他都是欣赏的。如果没有博陵侯,陈睿相信就算此二人有些矛盾,也不会走心,那二人都是大局为重的。只可惜,他调不动博陵侯,自然也调不动博陵侯世子,有博陵侯这个跳上窜下的在陶广志与霍文钟之间时不时添把火,他难得欣赏的一对循吏,恐怕要因为博陵侯而起嫌隙。


    “也罢。”陈睿心中已有了计量,将陶广志调到别的郡去,不仅全了君臣之谊,也省的他老来断些乱七八糟的官司。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陈睿可不想在看到博陵侯的折子了。此外博陵侯的那封折子尾部提到了自己半路上的遭遇,颇感委屈,自己随行的人也伤了不上,希望皇上能给点赏赐,比如将赵县的赋税赐给他,这样一来,他就有银子给随行的人看病了……


    “简直荒谬!”陈睿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找人问了赵县是何地。得知乃易阳郡内一处发生过时疫十分贫瘠的县城后,不由多想了一会儿。


    “这博陵侯,分明就是想多捞些供奉银子。又担心狮子大开口令朕不满意,所以才提了这个赵县。也罢也罢,就算是安抚一下太后好了。”陈睿随手批了“可”字。


    当聂冬听得陈睿的旨意后,纵然早有准备,但难免诧异。竟然都批了。


    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睿派了一位“天使”随博陵侯一同回博陵。这可不是因为陈睿心疼博陵侯特地派来伺候他的,而是需要博陵侯捧着的。这位“天使”代表陈睿去与新上任的易阳郡守商议在易阳开展“借商令”。


    “给了赵县一地的赋税,就必须还他更多的银钱,咱们这位皇上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不仅不吃亏,还总想占便宜。”聂冬坐在宽大的马车里,伸手托腮道,脸上的神色颇为风云变幻。


    “皇上可是公开表扬了你忠君爱国呢。”霍明明似笑非笑。陈睿借着博陵侯在中山郡的乱民遭遇,给博陵侯按了一个临危不乱,没有辱没朝廷威严的美名,赞他在危难之中依旧忠君爱国。


    想想还真够讽刺的,聂冬可是一心想要炒皇帝的鱿鱼呢。


    既然博陵侯如此忠心爱国,那肯定是要为国分忧的。正好易阳郡一向都富庶,这“借商令”乃大司农向陈睿提出的新的赋税种类,那就由易阳郡来当这个试点吧。


    “借商令”不能完全叫做税,不然朝廷在旱年不减徭役还要增税,朝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所以柴三郎给这个“税”加了一层几乎等于无的遮羞布,这钱是向富户们“借”的哟。借的钱用来助军,多好的事啊,朝廷的给大军的粮草也有找落了,富户们也是给军队做贡献呀,你借的越多,朝廷还会给你表彰哟,还免除你的徭役哟。


    “依照本朝律,富人以三十税一就可以用钱抵消劳役,他们本来就拿银子免了,又来一道借商令,分明是二次收费!”聂冬没好气道,“这个陈睿,难道成天就是和柴府的那几个人商量怎么从老百姓手里榨干最后一两银子吗?!”


    223、二二三章 代理


    聂冬恨不得给陈睿贴上一个标签要钱不要命!


    “不知易阳郡的新郡守性格如何?”霍明明有些好奇, “也不知郡下二十个县,这借商令要从哪个县开始呢?”


    聂冬托腮:“我只知道不会是博陵,也不会是赵县。剩下的十八个县……我也没有看过圣旨,很难猜啊。”


    易阳郡属于大郡,除了相当于省会的博陵发展最好外,还有四个县也颇有实力,其余的县虽然贫穷些, 但也未曾出过什么大乱子。单从“借商令”试点的选择来看,选择易阳郡是个非常稳妥的做法。只是想到推动陈睿做出这个决策的是柴家, 聂冬怎么看都感觉有一股阴谋的味道在里面。


    “陈睿怕是担心心上任的郡守不如陶广志贴心, 干脆给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让新郡守给他搂钱。”聂冬觉得这才是借商令在博陵试点的真正原因。


    不过陈睿到底还是没有给易阳郡派来一个新郡守,让原郡衙内的副手当了代郡守,毕竟贸然派来一个空降系, 怕是一时间也无法掌控向易阳这样的大郡,至于这位代理郡守能不能转正, 还要看陈睿最终的考量。


    对于这位代理郡守庞永靖,聂冬倒是认识。原本在郡衙里掌管钱粮一事, 也算是要职了。为人比较低调,在原本老侯爷的记忆中, 也只是知道庞永靖这个人,二人并未深交。


    一行人还未到郡城, 就看到一群官吏站在驿站两侧,打头的便是庞永靖。聂冬不由眯着眼用力瞧了瞧,按理说庞永靖升成代理郡守后也是准两千石的封疆大吏了, 竟然出城十里迎接!这里可以做个对比,陶广志只是打开了县衙大门,站在县衙门口迎接的博陵侯。


    “这礼数可是有点过了。”聂冬笑道,“纵然博陵侯品级比他高,但也不至于如此。”


    霍明明若有所思道:“庞大人很小心啊。”


    庞永靖已在驿站处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如今天渐渐转暖,厚厚的官服穿在身上,让他不停拿着帕子擦汗。听到下属来报看见博陵侯的马车了,立刻站起身,理了理仪容,见没有任何纰漏,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路快走迎博陵侯。


    “下官庞永靖率易阳诸官,恭迎天使,恭迎博陵侯!”


    随着庞永靖这一嗓子,聂冬挥了挥手,让车队停下。


    显然庞永靖这般姿态,令天使大人很是高兴,翘起兰花指对着庞永靖虚点了点:“庞大人辛苦。”


    庞永靖立刻道:“诸位大人才是一路奔波了,驿站已备好了酒菜,还请先将就一二。”


    到了驿站,便发现这酒菜比之前在路上吃的还要好,可以堪比郡城内的顶级大厨了。秦苍低声道:“庞大人早就将郡城内大厨们带来了几个,食材也是送郡城里送来的。”


    聂冬点点头,默默给庞永靖贴了个标签马屁精。


    用膳时,庞永靖一面盯着天使,一边盯着博陵侯,心里不停打鼓。这两位大人,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啊。他本是郡内管理钱粮的属官,突然通知他要代理郡守之职,庞永靖可不认为这是天下掉馅饼了。塞了一千两银子后,终于打听出一丝内情。博陵侯给皇上上了一封折子,于是原先的陶郡守便被调走了。陶郡守那是多么硬的腰杆子啊,还不是被博陵侯给撵走了!他这小小的钱粮属官,要不把这两位爷爷伺候好,还不知要被调到哪个贫困山区!


    用了一顿相当丰富且美味的午膳,聂冬的心情十分不错。庞永靖虽然拍马屁,但拍到了点子上,还是挺令人舒服的。


    回到郡衙后,天使也十分爽快了宣了旨,正式任命庞永靖给代理郡守一职,替皇上治理一方百姓。接过旨意,庞永靖立刻派了心腹之人陪着天使,务必让天使感受到易阳郡春天般的温暖。


    至于博陵侯,庞永靖就更不敢得罪了,恨不得聂冬走一步,他就去给聂冬擦个脚。


    “这位庞大人,倒像是被吓破了胆。”霍明明道。


    聂冬也觉得好笑:“霍文钟与陶广志是在春耕粮食上起的冲突,是以陈睿让钱粮官来当这个代理郡守,也是想着钱粮官可以更好地处理这些事。没想到啊,这庞永靖还挺有意思的。”陈睿肯定不知庞永靖竟然敢是这样的性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聂冬并未在郡城多留,休整了一日后,便出发回博陵了。庞永靖又是亲自相送,还特地与博陵侯说他准备亲自到被霍文钟训斥的五个县去看看,那五个县的县令如此不尊重霍文钟,他必定要他们好看!!


    聂冬靠着马车窗旁,伸出手,微微向庞永靖招了招。庞永靖赶紧靠了过来,聂冬低声道:“也不用太张扬了,庞大人的心意本侯领了,等本侯哪天有空了,请庞大人来博陵做客。”


    庞永靖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努力压低着声音:“侯爷放心,下官一定谨慎行之!”得到了博陵侯请客的保证后,庞永靖开始了杀气腾腾的巡视县城之旅。


    “大人才刚上任,何苦去得罪那些老油条呢?”幕僚担忧道。


    庞永靖叹道:“那些个老油条绑一起也不如博陵侯的胳膊粗,陶广志是怎么调走的?前车之鉴啊!!”


    “大人想要与博陵侯交好也不必如此啊!”


    “呵,陶广志那厮调走了,可他惹下的这摊子事还没结。我若不把它给结了,你觉得博陵侯的气能消?不处理那五个县令,就等着博陵侯来处理本郡吧!”


    幕僚顿时闭了嘴,他发现自家大人的话听起来颇有道理。


    庞永靖是一肚子的苦水。易阳是个富裕的地方,哪怕是平平为官,也能赚回好几份家业,他可不想屁股还没坐热,就让贤了。


    从郡衙回博陵的路上,聂冬一直保持着好心情。随行的众人,也都觉得越靠近博陵越是轻松。终于回到侯府后,连秦苍都不由松了口气,总算返程的这一路没出什么岔子。


    聂冬正要喝口茶歇息下,听闻下人来报盐商王庆元递了帖子想要求见老侯爷。聂冬顿时将茶杯放在了一旁,脸上的笑意亦无影无踪:“让他进来。”


    王庆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随家丁到了老侯爷的书房前。在门外候了片刻后,见书房门打开,不由紧张起来,仔细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信件,将头埋的更低了。走到书房内,直接跪地请安,再不敢动半分。


    “起来吧。”聂冬挥了挥手,命仆从们都出去。


    王庆元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低声道:“这段时日,小人发现了几位吴国商人来到博陵,想要购买粮食。”说罢,将袖中密信递上。


    门外,霍文钟正要来请安,却见秦苍守在书房门口,不由停下脚步。


    秦苍道:“侯爷正在见客。”


    霍文钟心下纳闷,王庆元是他们家商铺的掌柜,算是家奴了。不过,王掌柜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子了,他爹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连儿子都没见,反而王掌柜一递帖子就见了?!


    224、二二四章 粮食


    “除了粮食, 他们还打听了盐价。”王庆元道, “出了比私盐还要高两成的价格,希望盐商能卖给他们。”


    “嗯……”聂冬将密信放下, 虽然信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但他还是要问, “你是怎么做的呢?”


    王庆元不敢抬头,小心道:“侯爷您说过,不许博陵有一粒盐一粒米流出易阳郡, 所以小人拒绝了这些商人。不过小人想着, 这些人是从吴国远道而来, 在小人这里碰了钉子,许是会去别家, 便与其他掌柜说若有外地来的商客,一定要私下通知小人。小人发现这些吴国来的商客后来又找了临县的掌柜来当说客,他们应该是知道了博陵侯不会将粮食和盐巴卖给外地商客。所以小人让盐铺顺水推舟,先卖了一百斤盐给临县的掌柜, 又暗中派人盯着他们,发现这些掌柜果然是受了吴国商客所托, 将盐都交给了他们。小人记下了那几个临县掌柜和吴国商人的模样。”说罢,便将画像递上。


    聂冬看了一眼,这些人没有他认识的,随手将画像放到了一旁。


    “你做的不错。”聂冬道,“不要打草惊蛇,再有外地商客来博陵, 多留心,让商会的人盯着,但不要大张旗鼓,知道了吗?”


    又要派足够的人盯着,又不能大张旗鼓。王庆元只觉得这个差事有些难办了,但自己生家性命都在博陵侯的一念之间,哪怕在难办,此刻也只能应下。心里庆幸背靠这博陵侯府和霍家大郎的支持,他已经整合了整个博陵的盐业,形成了商会。有了商会这股力量,这些事也好办了。


    听到霍文钟还在门外等着,聂冬让他先回去,自己暂时没空见他。霍文钟颇为失望的走了,没走两步,秦苍追了过来。


    “大郎,侯爷说了,若大郎近日无事,多去县内粮仓处转转,清点存粮,侯爷想知道,若是要收容五万饥民,需要多少粮食,博陵几日可以拿出这些粮食。”


    “知道了。”霍文钟点点头。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地方。霍文钟虽然是督邮干的纪-检-委的活,但经济头脑一直不错,不然在原本老侯爷那样挥霍下,侯府早就空了。如今能攒下这么大家业,霍文钟功不可没。当初聂冬提到商行这个概念时,霍文钟是第一个领会的,可见其在商业上的敏感。


    聂冬也没闲着,立刻喊了陈福到书房,将那几张画像扔给他。陈福接过,仔细观看者画像,仿佛要将他们深深映在脑海里。


    阳光透过木窗,将书房分成了明暗两个世界。聂冬半截身子隐在了暗处,低沉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你也闲了一段日子了。去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是不是与吴王有关?若真是吴王要借粮草,你去给吴国丞相禹东白递个话,告诉他当年都能到我博陵来托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是。”陈福将画像折起,好生收好。


    “另外派个人,去给净义递个话。朝廷要对北地有大动作。”


    “是。”陈福立刻答应下来,但并未离开。


    “可有什么难处?”聂冬问道。


    “只是带去这个消息?”陈福迟疑道,“侯爷没有什么其他指示了吗?”


    “净义和尚不是本侯的人,本侯的命令也调不动他。”


    陈福猜不出聂冬与净义和尚之间到底打的什么哑谜,他觉得侯爷只是想让净义利用这个消息自由发挥罢了。


    比起相隔千里的北地,吴国的消息回来的更快些。丞相禹东白亲自来了,一如当初带着吴王幼子来到博陵是那样,一行人低调入了博陵,如同路边最不起眼的老大爷。


    “下官做什么都逃不过老侯爷的法眼啊。”禹东白苦笑。他并不想过多牵扯博陵,不然就会引起朝廷的侧目。但吴国今年粮食歉收,他只能想到暗中购粮这一招了,不然这一年吴国真的抗不过去。他也知道今年是个旱年,博陵已经放话要首先保证县内的粮食以及完成朝廷的运粮任务,不会对外售粮。但商人逐利,只要开出高价,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然而禹东白没想到的是,博陵侯竟然搞出了什么商行制,将所有的粮商盐商全部攥在了手里。明明朝廷收走了四成盐铁之利,但商行一出来,博陵侯可以利用商行控制所有商铺的定价,耗损,四成盐铁之利要上交给朝廷是没错,只是耗损这一部分就不是朝廷能控制了。


    禹东白惊讶于博陵侯的做法,又觉得堂堂朝廷列侯和商人们打成一片,实在是有失身份。然而当他的人无论出再高的价钱,都不会有任何一家商铺卖盐与粮后,禹东白只好硬着头皮亲自来了。


    聂冬道:“我那老哥哥坐拥整个封土,怎么做起买卖来,这般小气?”


    禹东白干笑。


    聂冬大手一挥:“不就是粮食和盐巴么?本侯这里有三十万石的粮食和五万石盐,若是吴国需要,直接与我侯府说一声便可,做什么用那些小小商户来打探?”


    与禹东白一同来博陵的两位属官顿时惊的张大了嘴。这博陵侯,该不会是疯了吧。就连禹东白一时间也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


    聂冬笑道:“以我与吴王老哥哥的交情,难道还抵不上这些?”


    “侯爷义薄云天。”禹东白拱手道,“下官自愧不如。”


    聂冬道:“本侯知道吴王老哥哥的难处,旱年不好过啊,又要与北疆的那群狼斗法,粮食和盐巴必然紧缺。本侯帮老哥哥,也是帮自己,吴国若有个什么闪失,我博陵北面也要遭殃。禹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禹东白叹道:“侯爷能如看的如此长远,下官佩服。”


    聂冬点点头,随手拿出了一份协议:“那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禹东白一愣,只见那上面写着博陵以三十万石的粮食与五万石盐换吴国一百匹战马和部分生铁。


    “这……”禹东白迟疑了,“这恐怕要与王上商议才行!而且战马与生铁,乃是朝廷……”


    不待他说完,聂冬不耐地打断:“粮食与盐也是朝廷的,禹大人何必与本侯揣着明白装糊涂?”


    225、二二五章 出征


    “下官不明白侯爷是什么意思?”禹东白咬紧牙关, 有些话纵然已经猜出来了, 但他不能说!


    聂冬也不逼他,慢悠悠道:“既然禹丞相不懂, 那便请吴王换个懂的人来,什么时候明白了, 什么时候再来换粮食吧。”说罢,便端起了茶盏。


    秦苍立刻客气地将禹东白一行请出了屋子。


    因禹东白一行是秘密前来,聂冬也没有把会客的地点选在博陵侯府, 而是博陵侯名下的一处不起眼的别院。禹东白还没消化聂冬那番话便被秦苍带了出来, 刚走到院中, 便发现一个身姿挺拔的人站在院中的古树下。那人微微仰着头,斑驳的阳光洒在她微闭双眸的脸上, 暖风吹过树叶,她似乎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霍……将……”禹东白正想喊那人将军,又发觉这个称呼如今已不适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霍明明早就知道禹东白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也猜到聂冬的提议并没有被禹东白应下。此刻见到老熟人, 不由展颜一笑:“丞相大人,别来无恙?”


    禹东白微微摇头,叹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他以为霍明明被博陵侯带回去后,定然是请了后宅的妇人好生教导规矩然后便如同所有贵族女子那般生活了。却没想到,如今再见到霍明明时,她还是那样利落的装束, 而且气色比起在吴国还要更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潇洒与自信。


    霍明明缓步走到回廊处,每一步都让禹东白想要往后退。比起面对博陵侯,这位曾在吴国厮杀北疆之敌的“将军”更令他不适,而她说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直白,伤人。


    “能再次见到丞相大人,我也很诧异。既然是故人来了,那我也想问一句,若今年北疆再次来犯,吴王打算拿什么御敌?”


    “此……此乃吴国内政!”禹东白努力强硬道,“霍姑娘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三十万石的粮食与五万石盐换一百匹战马已经是很划算的价格了。这是老侯爷看在我与吴国的情分上给的,但现在看来,丞相大人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价格,下次丞相大人再来,老侯爷要的可就不是这么一点东西了。”


    “这可多谢你费心了!”禹东白甩袖,“我吴国别的没有,守城的将士们还是有的!”他已不愿在博陵久留。


    刚走出两步,听到身后的霍明明那冷漠声音:“吴国那破损的城墙修好了吗?六月底前,北疆必定会来犯,还望丞相大人能够救民于水火!”


    “哼!”


    禹东白回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聂冬慢悠悠从屋内踱步而出,见霍明明也没留下禹东白,便道:“这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着吧,一个月后还会来的。”


    “如果禹东白一个月后再来,我只有一个要求。”霍明明道。


    “说。”


    “狠狠宰他一笔,不要客气!”


    聂冬失声大笑:“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许你去吴国。”


    谁料霍明明一脸莫名:“这种必然的事不是要求。”


    站在一旁的秦苍:我什么都没听到,老侯爷威严扫地这种事,我什么都没看到。=_=


    一月后,北地三郡的乱民越演越烈。陈睿终于下旨命设立平北将军,统调北地三郡一切军事,并节制三地郡尉军权!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


    谁也没想到,陈睿会授予平北将军这么大的权利!同时陈睿派了得力的内侍杨若愚作为监军,唐愈因统领武库署,也被塞进大军中,此番随押运粮草的队伍一同前往北地。而上次去过北地的楚博,却没有在大军内。至于平北将军,陈睿则是直接任命北地三郡之一的抚北郡郡尉担任,同时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


    “皇上这一招,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呢?”


    替平北将士准备粮草的柴三郎回到府后,眉头就没平过。


    柴彦安道:“抚北郡郡尉是先帝留下来的人,与各方也没什么干系,论对敌人的了解,也远超京城众人,皇上让他统领全军,不无道理。至于太尉府里的那个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压不住阵。”


    听得此言,柴三郎点头道:“还是父亲看的明白。”


    柴彦安捋了捋胡须。有句话他是咽在肚子里没说。楚昂已是太尉,他儿子若再军功显赫,岂不是要子承父业,显然皇上并不想把太尉这个位置给楚家的第二代。当初选秀,也不见后宫有楚家女子。


    无论是他柴彦安,还是楚昂,亦或者唐廷中都是先帝留下来的老人。柴府是早早认清楚改朝换代的事实,给陈睿低了投名状,无论陈睿做出什么决定,都不会忤逆,于是家里出了个皇后,也算是陈睿对柴府的承诺。唐廷中身为御史大夫在文人里颇有威望,儿子唐愈明明不是习武那块材料,却让他去了卫尉属下当了个小官。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儿子若继承父亲的威望,经过两代人的沉淀后,恐怕读书人只知道有唐府,不知有皇上了吧。唐愈在军事上资质平平,也不会在军队里有什么威望。然而正是这样做,皇上才会放心他。所以这次平北军里,有了唐愈的一席之地。


    柴彦安敢肯定,大军胜利凯旋后,唐愈会有奖赏,但也不会接触到核心的军务,大约也是如同现在这样,负责清点一些日常兵器罢了。


    当朝三公里,唯有太尉楚昂,自陈睿登基以来,不见他靠的有多近,也不见他倾向于旁人。这种客气的君臣关系,让陈睿挑不出他的错,但想要更加优待楚昂,是不可能的。楚昂的儿子能打仗,陈睿肯定会用,但像这种明摆着胜利后主帅会有大功劳的,必然不会让他去了。


    想到此处,柴彦安不由对柴三郎多嘱咐了几句:“皇上多么重视这一仗,不用为父多说你也清楚。从现在开始旁的都可以放一放,唯有粮草一事,万万不可出错!”


    “是!儿子明白!”


    平北大军以北地三郡为主力,而粮草全部由朝廷供应。抚北郡郡尉蓟海接到圣旨后,便知道皇上是打算打一场消耗战。三地流民纵然人数再多,但他们几乎没有供给,而朝廷的大军则不需担忧这一点。


    蓟海长舒一口气。之前一直不能剿灭这些匪徒,便是一直得不到朝廷对粮草的承诺。北地不富裕,让他放开了打根本不可能。如今陈睿同意粮草全部由朝廷承担,他再无顾虑。


    “传我军令,各营出操!”


    蓟海合上圣旨,是时候让士卒们吃饱肚子杀敌了。


    与此同时,已身在北地的净义和尚,打探到蓟海让城内的士卒们三日一练,心下了然。还真被博陵侯猜到了,朝廷真的有了大动作。


    但博陵侯并未指示他要做什么,净义明白,博陵侯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想到此处,净义自嘲一笑,别说旁人了,他又何曾相信过博陵侯呢。他接近博陵侯,说什么要助博陵侯称帝,也不过是谎言罢了。只是没想到,那疯癫的老侯爷竟然看出来了。


    226、二二六章 迎接


    净义将信件烧扔了火中, 立刻召集乱军中的头领到帐内商议。


    “想来诸位也注意到了抚北郡内的一些动静,蓟海那厮竟然敢将操练提到三日一操,这是要出兵的前兆!”净义肃然道。


    一位头领道:“三日一操没有十万石的粮食, 那老小子是不敢这样做的。要么抚北郡内粮食已经不多了,他要背水一战, 要么就是狗朝廷给他送了钱粮来。”


    另一个点头道:“正是!”


    净义哈哈大笑:“背水一战?蓟海老小儿最是怕死, 他才舍不得自己的小命。是朝廷送了粮草来,他才有了底气。”


    众人并无太多诧异, 他们在北地闹了这么久, 朝廷若再不重视,坐在龙椅上的难道真的是个草包不成。


    头领们齐声道:“那还等着什么,劫粮草去呗,实在不行,咱们就给他烧了!”


    净义也赞同道:“先派斥候打探这批粮草从哪一路走,我们儿郎先不要声张,探听虚实后, 在动手。朝廷押送粮草的队伍必然对这批粮草很谨慎,我们也要小心为妙。”


    三日后,蓟海收到押运官送来的消息,朝廷的粮草队一个小营被偷袭了,但大部队完好, 第一批次的粮草已经送到了抚北郡。


    “那些贼子!”蓟海用力拍打书桌,“竟然做出了抢劫粮草的举动!”


    属官不解道:“将军,贼子埋伏在山中数月了, 他们是如何得知咱们的动向的?”


    蓟海冷哼:“哪里需要他们自己去打探?!哪些个贼子弄出了个什么教,忽悠的多少百姓成了他们的信徒,老夫早就与郡守大人说过不能轻视淫祀之事,奈何郡守大人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一直瞒而不报啊!”


    属官们劝道:“如今再说这些为时已晚,圣上任命大人为平北将军,等消灭那些贼子后,大人在上本不迟,如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本将明白。”蓟海道,“皇上信任本将,给了本将截止三郡军权的虎符,然而粮草之事却是有五成交给的三地郡守们来派发,当前局面,必定要各方同心协力替皇上效力,其他都是小节!”想通此节,蓟海站起身,“走,去大营看看今天儿郎们练的如何了!”


    郡尉大营内,校尉们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几天士卒们都吃的饱饱的,各个干劲十足。蓟海看到这般军容,也颇为欣慰。


    内侍杨若愚是随着第一批运粮队来到抚北郡,见到郡外还有不少村落,一些农户还在地里干活,对此不由蹙起了眉。翘着兰花指虚指前方,对身旁的唐愈道:“朝中不少人都说那蓟海是宿将,怎地到了现在还不将这些百姓迁入城内。这不是白白给那些乱军送劳力吗?”


    唐愈道:“现在是夏收夏种时节,蓟将军恐怕是有此考量。”


    杨若愚冷哼:“区区一些麦子,烧了便是。朝廷还能亏了他们的军饷不成?”


    唐愈不语。朝廷只负责了军饷,可没有负责百姓的口粮。这些村民一季的口粮都在地里,强行迁入城内很可能会引起恐慌。只是这些话不能对杨若愚说,他是当今内侍第一人,陈睿身边的大红人,颇受陈睿信任,此番又是监军,手中权力大得狠。唐愈心道,这趟差事看着简单,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卷入杨若愚与地方的斗争中,自保为上,这是出门前,父亲对他的叮嘱。


    为迎接杨若愚一行,抚北郡城门大开,为为以防意外,早在十里外便设立了哨岗,布下了重兵把守,以防乱军来袭。蓟海和抚北郡郡守一同在城门口迎接。


    杨若愚看到这样隆重的迎接,这才点了点头,宣读了从京城带来的圣旨。待山呼万岁后,这才命众人起身。郡守大人还要赶紧解释其他二郡的官吏也是一心想要来迎接天使大人,但如今军情紧张,他们需镇守本地,不能擅自离岗,还望杨天使见谅。


    杨若愚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都是替皇上效力的,难道本公公就这么不能容人?”


    郡守大人连连赔笑:“是下官失言了。公公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了酒菜,还望公公赏脸。”


    虽然是战时,但这顿接风宴倒是异常奢华。杨若愚坐在最上首,他虽不饮酒,但从京城而来的将领们倒是都领了一壶,喝的颇为畅快。


    宴席散后,杨若愚来到专门为他准备的院子,见一切都安排的十分熨帖,神色柔和了不少。北地官员们顿时心里松口气,这位天子近臣,可得罪不起,他老人家心情好才是北地福音。


    唐愈也沾着杨若愚的光,分到一处舒服的住处,只是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接到要去北地的圣旨后,他在府里兴奋地恨不得窜天。谁料刚出了京城,杨若愚便放缓了行军速度,说他们因押运着粮草,要派斥候仔细前方道路才能行军。可越走越慢,每一处驿站,杨若愚都要歇下,有时候早上刚出发,晌午时候就又歇下了,一天都走不了几里路。


    这还是打仗吗?!


    唐愈不免想到自己上一次出公差,还是随博陵侯一行去池宁检查器械。博陵侯只是去探亲的,都没有说见到一个驿站就歇下,有时候还会快马加鞭,直接一口气赶到城镇后再休息。纵然到了驿站,饭菜虽然丰盛,但也只是家常小菜般的有肉有汤,远远不到奢侈,更别提酒了。他与博陵侯府也算是打了好几次交道,侯府至上往下,就没有一个饮酒的。他还私下向霍文钟打听老侯爷有没有喜欢的酒,霍文钟却道除了在侯府里或在外必要的场合,侯爷一般是不饮酒的。


    原来那魔幻风的老侯爷到会酗酒闹事,但聂冬本人却极度讨厌饮酒,自他穿来后,发现老侯爷本身也不爱酒,只是借酒浇愁自暴自弃罢了。然而聂冬还想好好活着呢,那酒自然能不沾便不沾了。侯府众人以老侯爷为标杆,老侯爷都不喝了,他们自然也不会饮酒。


    “真没想到,朝廷的军队竟然敢还没有一个侯府纪律严明……”唐愈双手枕在脑后,“行军打仗派个内侍来能起什么作用,还不如多派几个行伍出身的将军。”


    唐愈心里对杨若愚是十分瞧不起的,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要他做出如抚北郡守那样谄媚的模样还真做不出来。


    “父亲说的对,我狗脾气,这辈子能当个太平小官也就算到头了。”唐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着他的偶像博陵侯,那可是在二十出头就率领大军击退了北疆狼,十战十胜。哎,算了算了,毕竟当年先帝可没有在老侯爷的军队里放一个公公……


    被唐愈惦记的博陵侯,此刻正在看陈福带回的密信。脸上神色很是惊讶,反复问了数声:“这可是真的?你能确定?!”


    陈福坚定道:“属下以人头担保,全部属实!”


    聂冬不由靠在了枕引里,似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陷了进去,喃喃道:“这下……糟了。”


    霍明明见他这般,立刻将信拿了过来,一目十行看去。一向冷静的她也愣了愣,拿着信,好半晌才找回了言语:“蓟海将军知道吗?”


    陈福道:“应该还不知道。”


    霍明明看向聂冬,似乎在等他拿主意。聂冬目光望向远方,似在沉思:“本侯机关算尽,没想到净义竟然是一个真疯子。现在通知蓟海已经来不及了,路上这些时间,足够净义投降北疆了!”


    227、二二七章 败北


    聂冬一直以为净义只是一个狂徒。


    净义不满朝廷, 一手策划了淫-祀,聚集了众多信徒,就如同“白莲教”般。后来为了拉博陵侯下水, 不惜对霍文钟下手。所以聂冬对净义一边利用,一边提防, 给净义五万石的粮食, 让他在北地不要那么容易被朝廷给灭掉。但在聂冬内心深处是觉得净义最终会失败的,聂冬只是希望净义能将朝廷大军陷在北地不要动弹, 这样博陵侯府就能有机会做其他的动作。


    净义欣然接受了聂冬的条件, 但他同样是利用博陵侯府,用想要拥立之功的“谋士”身份麻痹侯府,让聂冬以为他只是一个造反狂徒,以掩盖他在北地活动的真实目的。


    双方都不是善类,都是为了各自的目的,所谓政-治交易不过如此。


    但聂冬怎么也想不到,净义竟然做出了投靠北疆的举动!


    “这是叛国!”聂冬低吼, 老侯爷的记忆哪怕其他的都模糊了,但对北疆的恨从未减少。


    霍明明道:“净义的家人在先帝下令的那场撤退中都死绝了。他对朝廷的恨,远超于北疆。如果能让北疆狼灭了朝廷,他说不定还能被封个王。不过我猜他不屑于名利,只要能颠覆这个朝廷, 他可以不折手段,他就是个完全沉浸在仇恨里的疯子。他见你并没有要改朝换代的想法,或许是等不及你改朝换代, 又或者是觉得与其让你举事,不如引离他更近的北疆狼入中原来的更快。”


    陈福带来的信中,终于调查清楚了净义的身世。净义的家人没有死在北疆人手里,而是死了朝廷的官兵手里。当年朝廷为了撤退,在沿途征了十万民夫,这些民夫对朝廷而言压根就没想让他们活着,他们如同工具一样,死了直接扔掉即可。


    “净义不会成气候,但是他将是个导火索,如果蓟海不能应对得当,北疆会卷土而来。”聂冬只觉得头疼不已,他对蓟海的军事素质很不信任。同样是先帝发掘出来的将领,蓟海的野战能力在老侯爷的记忆中就没有什么闪光点,守城能力也是平平。只是胜在年龄上,相对于博陵侯霍南鹏和现卫尉楚昂这样的宿将而言,蓟海算是年轻一辈。


    可这简直就是矮子里拔高个儿……


    “我以为陈睿会点了楚昂来当这个平北将军。”聂冬揉着额头,老侯爷的军事素养如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这副躯体里,“如果我是皇帝,面临大旱时节补给线支撑吃力的情况下,必定会启用宿将名将来定军心,再配以当地将领例如蓟海等人为副手。趁着现在粮食急缺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力一扫而空!可现在,蓟海不善野战,他定会以防守为主!”


    仿佛一切都在验证着博陵侯的说法,蓟海以一万战兵三万辅兵追击北地乱军,却被乱军引入了山林中,分而击破。人数并未给蓟海带来多大的优势,更别提还有信了教的山民们给乱军们通风报信。


    第一战便败了,军心打击颇大。


    杨若愚气的声儿直颤:“我说蓟将军,您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我怎么感觉越打那贼子越多,还有那些通风报信的山民又是哪里来的?我就说让你把城外的人都迁入城内来,免得让乱军征民夫!你把百姓放在城外,这不是白白给乱军送人口吗?”


    旁边一参将愤愤不平道:“城外那些百姓谁又能辨别里面是否又乱军的奸细在里面?正因如此,才不能迁到城内!我们乃王师,若是强行迁入,必定会惹得民怨!”参将心道,那些百姓人数并不多,就算给乱军掳走,也好过把奸细混入城内。这杨若愚什么都不懂,不过来时读了几本兵书,就爱指手画脚!


    “呵,将军这是指责老小儿不懂军情了?!”杨若愚尖声道,“老小儿倒是在这里看看,诸位是怎么打仗的。可别忘了,这一仗,老小儿可是一字不差的会禀告皇上!”


    参将急道:“蓟将军当初就说穷寇莫追,是公公见他们逃进山林,说什么痛打落水狗,这才……”


    “你!!”杨若愚伸着手指,好啊,这是要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了?!


    “够了!”蓟海低吼,“不要争了,我乃主帅,此战我是主责。杨公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替皇上分忧,想要尽快击败匪寇,并无什么错。”


    “哼。”杨若愚翻了个白眼,算蓟海这老小子识相。待他离开后,众参将越发气愤,纷纷道:“将军,此战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怕那不阴不阳的家伙!”


    蓟海苦笑,摆手道:“诸位啊,那可是皇上派来的监军,天子近臣,咱们惹不得惹不得啊。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既然朝廷给足了粮草,我们大可诱他们来攻城,虽然败了一仗,但并不伤及根本,慢慢耗下去,最终终归是我们的赢得。”


    “这是这样赢得憋屈!”参将道。


    蓟海骂道:“那你领十万大军找到对方主力,与之一决胜负最是爽快了!”


    众人默不作声。


    北地的主力部队当然不能全带出去,还要防着北疆呢。


    北地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京城,奏折里阐明王师没有找到乱军主力,但还是杀敌无数,算是小胜。这封奏折蓟海下了大力气,光是送给杨若愚的金银便是无数。


    陈睿看到战报后便将其交给丞相与太尉等大臣传阅。柴彦安道:“乱军素来狡诈,但王师锐不可当,只需时日定会将其剿灭!”


    楚昂看来附和了两声,便不说话了。


    陈睿又拿出一份奏折递出:“这是吴国祈求粮草的折子,你看们朕批是不批?”


    柴彦安思量了片刻,揣度着陈睿的心意,小心说道:“老臣以为,吴国这封折子虽有些夸大,但缺粮一事是真的。吴国一向不富裕,加之今年收成不佳,的确是少粮。老臣以为,圣上可派一队监军到吴国后,再做决断。”


    见陈睿的目光看过来,楚昂道:“臣附议。”


    陈睿点头道:“丞相说的不错。朕不能听信吴王的一面之词,但吴国需抵御北疆也是实情。既然如此,朕便从御林军中派一队人马前去查看实情,至于领队之人便交予楚博吧。”


    再次接到监军任务的楚博也是熟练工了,收拾了行囊后,便立刻带着圣旨上路了。此时此刻的博陵,聂冬将印信交给霍明明,虽不舍,但还是道:“此去吴国,万事小心!”


    霍明明露出兴奋之色:“放心,我肯定会去狠狠敲吴王一次竹竿的!”


    聂冬无奈叹口气,目光扫向她身后的侍卫们,这些乃是侯府侍卫中精锐中的精锐,以陈福领头,与霍明明一道前去。


    净义投靠北疆虽然让他吃了一惊,但并不影响全局。聂冬默默握拳,朝廷的军队已经陷在了北地,现在该他走第二步棋了……


    228、二二八章 精神


    随着旱情加重, 吴王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睡过。哪怕王宫内的太医日日诊脉,扎针,都不能让他安睡。眼见着吴王越来越消瘦, 丞相禹东白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博陵不肯卖粮食和盐巴。


    吴王一声长叹,跌坐在王座内, 半晌不吭声。


    禹东白又道:“博陵侯说除非咱么拿吴国的马匹和生铁去换, 否则他不会让粮食和盐巴流出博陵。”


    吴王一惊:“霍老弟这是要做什么?他那博陵一向安宁,他要马匹和生铁又有什么用?!”


    禹东白想到临出博陵时, 博陵侯的一个亲信侍卫私下找过他, 此刻便说道:“博陵侯怕是想做个中间商,赚个差价。”


    最能赚钱的买卖,都是垄断的。马匹和生铁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除了藩国外,连列侯这一等级的权贵都无法插手。


    吴王沉思半响,他能猜到博陵侯的想法。盐也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既然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做买卖, 那为什么不将利益最大化呢。如此一来,用盐来换马匹和生铁,也就顺理成章了,双方都不干净,都是在挖朝廷的墙角, 那风险也就要均摊。吴王心道,若自己站在博陵侯的立场,也会提出这个交换条件, 只是他乃吴王,而现在吴国处在战时,这些战略物资是不可能交给博陵侯的。


    “霍南鹏乃宿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马匹和生铁?”吴王暗自诧异。如果吴国是太平日子,博陵侯提出用生铁和马匹换盐与粮食,他倒是可以考虑,这笔买卖还能做。而如今吴国内外交困,博陵侯提出这样的条件,明摆着是不想做这笔交易。难道是担心直接拒绝自己拉不下脸面,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


    吴王心中百转千回,始终无法琢磨出博陵侯的真实想法。然而北疆已经开始对吴国边界进行小股骑兵的骚扰,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吴国防线颇长,兵力分散,可北疆人是骑兵为主,机动性非常高,神出鬼没,惹得吴王恨不得直接派出大军直捣北疆王庭。


    霍明明一行快马加鞭,朝吴国而去。此刻她望着远方的草原,微微勒马,身后跟随的除了侯府的侍卫,还有十多人,都是她放在赵县的人马。其中一人道:“北疆人仗着马匹和骑术,每逢开春初夏,便会频频来扰。吴王也不可能把边界上全部修筑城墙,所以这么多年了,守将们总是想不出一个好的对策,大家也就这么僵持着。”


    霍明明却只从中看到了吴王的软弱。


    除了侯府的侍卫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吴国保卫战的,对北疆人的战力,还是颇为敬畏。反倒是随行出来侯府侍卫们听完此言,不由露出了不屑之色。


    赵县来的人,心里不悦,霍明明有这样的姿态,他们不能说什么,因为霍明明是他们的恩主,而且霍明明的实力放在那里,这群在侯府里娇生惯养的侍卫凭什么看不起吴王?!


    穆鸿便是一位出身吴国的士卒,因没有听从长官的命令搜刮干净小民手里的粮食,被长官编入了辅兵营里。听同乡说要来投靠霍明明,心里一横,想着在吴国待着也要被军法处置,不如逃了。同乡因病死在了半途,他倒是跌跌撞撞地去了赵县。


    此刻维护故土的情愫上来了,对那侯府侍卫道:“北疆人出生后不会走路便会骑马,半大的小子骑术都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他们整日与马相伴,天生的骑兵种子!”


    陈福懒洋洋回道:“哦。”


    穆鸿气结。霍明见两拨人有点剑拔弩张的苗头,咳嗽了一声:“休息够了,继续赶路吧。”


    虽然霍明明是穆鸿等人现在的恩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看着随便什么人诋毁他们的老主人吴王。到了傍晚,见霍明明休息去了,穆鸿等人决定来找陈福一行比试比试。


    侯府侍卫也是打心里瞧不起这群吴国来的士卒,在他们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丧家犬,因他们的小主子好心,才收留下来的。见穆鸿上门挑衅了,自然不甘示弱。


    双方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一时间打的热闹。这样的动静,霍明明再听不到,那可真是聋了。更何况一路上双拨人明里暗里的互相攻击,她也有目共睹。


    这还没到吴国呢,她这队伍倒是自己先乱了,霍明明觉得有点头疼。


    还是队伍成分不纯导致啊……


    眼见着双方快要动刀了,霍明明终于忍不住吼道:“住手!”


    “主子!”


    “将军!”


    双方讪讪地收回手,老实地站在一旁。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霍明明负手走来,目光不善,“在这里,我就把给挑明了!”


    “陈福,你是不是觉得吴王对北疆的做法有些软弱了?!”


    陈福看了一眼对面的穆鸿,果断点头:“是!”


    “说出你的理由。”


    陈福大声道:“二十年前,博陵侯任卫尉将军,替先帝镇守北地三郡,边界与吴国相当,但将北疆打的退地五十里,两次直捣北疆王庭,其中以少胜多不计其数!末将以为,还未杀敌,倒是先灭了自己的志气,这种胆小之人就该以军法处置!”


    霍明明看向穆鸿:“那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穆鸿垂着头,和博陵侯那样的战神比起来,吴王的确是不够看的。他说不出吴王的英勇事迹,只好默不作声。陈福见状,颇为得意,吴国从上到下都是这种长他人志气的窝囊废。


    谁料霍明明突然对着陈福道:“此人叫穆鸿,乃是我当初在吴国认识的一介小校。两年前,北疆冲破吴国防线,将要攻入内城,他的长官为了大军撤退,命他去征收撤退时需要的粮草。他因征粮不利,从战兵被降为辅兵!然而陈福你可知道,因为他没有完成征粮任务,他负责那五十户百姓,都安全逃走了。而那些口粮全部被征收的人,全部饿死在了撤退的途中!”


    “我相信诸君都知道辅兵意味着什么?辅兵意味着是战场上是一批上的人,是将军们用来搓敌人士气的工具,是死了也不心疼的东西!这个吴国小校,他没有博陵侯那样神勇,但他同样守护了一方百姓!!”


    “将军,我……”穆鸿语塞,他想说他并没有那么伟大。他这么卑贱的一个人怎么就和博陵侯相提并论了?


    陈福却羞愧难当:“穆兄弟,对不住。”


    穆鸿也不是小气之人,哈哈一笑,此节算是翻过。倒是后来霍明明私下又对穆鸿说道:“你之前说北疆人的骑术无双,这点我也的确不认同,有空你和陈福他们比比马上功夫吧。”


    陈福这一批侍卫全部都是深的博陵侯卫尉亲卫大营骑兵真传,他们的骑术可以说代表了整个朝廷骑兵的最高水准,纵然对上北疆最优秀的骑手,也不逊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北疆人没有天然的畏惧,他们的前辈不止一次打败过北疆,他们也见过不少北疆的俘虏,这种心理建防是穆鸿等人比不上的。


    “别忘了我们去吴国的目的。”霍明明意气风发道,“我们可是去帮吴王如何抵御北疆骑兵的,若是我们先怕了,这笔买卖就不用谈了!穆鸿,重新确定路线,我们先绕到边界去!”


    “遵命!”


    229、二二九章 撞破


    春末夏初, 天气转暖,又不如盛夏那么热,正是大好时节, 也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节之一。霍文钟的差事主要还是在郡城。新来的这位庞郡守好像怕霍文钟事儿太多给累着了,干脆让他尽量别做事, 但名声都给他。这让霍文钟浑身不自在, 本来私下里可能因为家世一些原因,部分会占便宜, 可也没有这样在明面上占同僚便宜的啊, 真要那样做了自己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是以霍文钟一面要谢庞郡守的好意,一面又不能得罪同僚,凡是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比当初陶郡守在时还要累上数倍。时间久了,霍文钟都觉得这庞郡守难不成是他爹的政敌或者是他自己的政敌派来的?好在庞大人的脑子还是在的,看到自己巴结错了方向后,赶紧停了。


    霍文钟只好感叹这位猪队友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不过对于庞郡守这样墙头草的性格, 倒是很方便他行事了。至少现在庞郡守是畏博陵侯到了顶点,生怕郡守的位置还没焐热就被赶了下去,霍文钟跟他告个假,也批的很利落。


    临走时还特失落地对霍文钟说本应该和他一起去见老侯爷的,吓得霍文钟赶紧搬出一堆朝廷大义, 郡守替朝廷镇守一方,若真时不时去与本地列侯会面,必然会被参上一本……


    等霍文钟终于从郡城回到博陵, 还来不及歇上一口气,一向心思缜密地他便发现府里的侍卫少了许多。他年纪轻轻已是督邮一职,除了家世,更多的是个人的资质。这些侍卫都是他父亲一手带出来的亲卫,非必要时刻是不会离开侯府的,若是普通办差,一般出去两三个人便了不得了,好家伙,如今走了近乎三十人,这人数都是一个斥候小队了。


    因父亲的关系,霍文钟虽从没沾过行伍之事,但对行军一事上也很熟悉。一口气撒出去了一个斥候小队,霍文钟将府里的一些流水册子拿了出来,府里竟然还走了五十多匹马……


    两相一合计,霍文钟知道这里面出事了,而且还很大。


    这么多的侍卫出去,而且还是带着马,那就是一支骑兵小队。莫要小看人数只有三十人,三十个全副武装后的骑兵小队,在战场上可是一支利箭,他们可以颠覆整个战局。朝中多少大将都以培养出自己的亲卫骑兵为荣,但本朝承平已久,哪有那么多战役让他们培养出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骑兵。也只有博陵侯这样,少年成名,被先帝派到北地,一守便是十多年,才培养出了这么多人才。当时连连征战,面对的又是北疆骑兵那样的强劲的敌人,也就造就了侯府现在的侍卫们。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时地利人和……


    三十个骑兵,能去哪里呢?


    不过领头的他大约猜到了霍明明。


    他回来后,府里的各处管事,还有幕僚们也是要来问安的。只需问问,便晓得霍明明不在府里,又问了一等心腹之人,得知霍明明也不在博陵。


    霍文钟在书房做了半响。自王庆元来府里后,他父亲的行事就高深莫测起来。商行是父亲的提议,但博陵侯只是提了一个方向,具体实施还是他霍文钟来的。


    聂冬给王庆元下了噤声令,可商行的一分一毫霍文钟比聂冬更清楚,他绕开了王庆元,结合了府里多个大商户的言语,也将吴国前来私下买盐买粮的事儿给拼出来了。


    吴王跟博陵侯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霍文钟探究到此事,也并不惊讶,心道父亲心软给吴国送粮送盐他倒是不吃惊。奈何霍文钟的心思太细,他既然查到博陵侯可能会和吴国做买卖,也少不得去查个账。他还担心他爹命那些商户做假账以周全,霍文钟直接去清点了库存……


    以万石为单位的买卖,肯定要空几个库房。清起来并不麻烦,谁料所有的库房都上报,并未缺少。霍文钟惊讶了,难道他爹还有私房钱?然而他爹当年赌钱输了六千两银子,都是直接走的公中的账,理直气壮得不得了,不可能有什么私房钱。


    在聂冬还未穿来的时候,霍文钟敢有那几分底气和博陵侯叫板,也是因为他掌握着府里的钱粮大业。倒不是原本的老侯爷不想抢去,实则他发现虽然自己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可在商场上却是个菜鸡……而他十分瞧不起的儿子,却是个生财好手,以后当个大司农绰绰有余。


    霍文钟虽与原来的老侯爷不对付,但老侯爷乃是他亲爹,纵然双方在其他方面有各种矛盾,但老侯爷的各种开销,霍文钟还是全力应下。


    而聂冬来后,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更不愿自己劳心劳力,府里的钱粮一事自然还是霍文钟来打理。所以当霍文钟特别委婉地问他缺不缺粮食的时候,聂冬立刻了然,还真被这小子给打探到了。


    此时据霍文钟从郡城回来才刚过五日,聂冬对霍文钟刮目相看。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惊讶于霍文钟在做生意这种事上的天赋和细心了,但还是感叹如果当年的老侯爷不要和霍文钟闹的那么僵,如果周阳侯在朝中为人更聪明些,霍文钟时不时已经入京成为大司农的有力人选了。


    看看霍文钟,再看看柴家那个废物,连聂冬都替自己这便宜儿子叫屈!


    偏偏便宜儿子此刻还特别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着博陵侯不喜。


    老侯爷果然厉害,自己是个抖s不可怕,关键是他能把周围一众人都调-教成了抖m……


    聂冬对原本博陵侯的这特殊的人格魅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聂冬刚出声,霍文钟立刻噗通跪在地上,一脸愧疚:“这事是儿子思量不周,父亲的事,儿子本没权过问……”


    “行了行了。”聂冬摆摆手,打住霍文钟的内心破百,自从他代替原来的老侯爷对霍文钟和颜悦色了一点,这霍文钟就变了个性格。


    想当初,他刚穿来的时候,此人是多么高冷的一个帅哥啊。可现在,仿佛要将二十多年的孺慕之情全倾斜出来……


    聂冬拍着自己的心脏,他还是接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对自己这么“热爱”。赶紧道:“本侯并未答应吴王之请,想来你也知道了。只是多年的情谊放在那里,本侯若真置之不理,也过意不去。”


    霍文钟点点头,那表情就是我爹说什么都对!


    于是聂冬给他放了个大雷:“所以本侯就对他说,让他拿点生铁和马来换。为了谈这笔买卖,便让明明领了些人去吴国走一趟了。”


    霍文钟习惯性的要点点……等等……


    生铁?!!


    马匹?!!


    霍文钟用着自己都好像听不到的声音,神使鬼差的说道:“吴国此时全力备战北疆来犯,父亲偏在这时提这两样,是打算和吴王翻脸么?!”


    糟了,他在说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那两样东西根本就不能交易吗!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仿佛再说这交易很正常,就是时候不太对?!!


    霍文钟脑子一片混乱,聂冬却意外露出了赞赏之意,没想到便宜儿子还不是那么迂腐,又或是,霍文钟在经商上从来就没有迂腐的时候?!


    “他不会与本侯翻脸的。”聂冬笑道,“因为吴王比本侯更舍不得死,他舍不得吴国的基业。而且你不觉得吴国离咱们太近了吗?”


    太近了?


    这是什么意思?


    霍文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好像比以前更疯狂了。


    “你还记得你去年遇到的淫-祀之事?”


    霍文钟僵硬的点点头。


    “现在的北地之乱就是因淫-祀而起。”聂冬很耐心地对霍文钟道,“你觉得当今这太平盛世还有几日?”


    “这……”


    霍文钟已经惊得不知要说什么。


    聂冬继续道:“本侯还是迫不得已啊,天不雨,有奸臣啊!如今这世道,本侯也只能自保罢了。”


    天不雨,有奸臣,自古以来便有这句话。尤其是迷信的时代,虽然人人避讳,但偏偏心底却是相信的。其实奸臣什么时候没有,只是大旱之时,人心惶惶,这个时代没有人敢去至于皇权,皇上是白璧无瑕的圣人,那自然是奸臣败坏了世道,所以老天爷才不下雨……


    聂冬便是抓住了这一点给霍文钟洗脑,这是他的这盘棋里非常重要的一步。,尤其是霍文钟这种从小接受了君君臣臣教育的人,聂冬占着父亲这一层身份的优势,他要让霍文钟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他们是正义之师!!


    “本侯并非打算让吴国把生铁和马匹直接运到博陵来。”聂冬道,“只是想让他们入个股罢了。”


    “入股?”霍文钟又是一阵头大。


    “是啊,就好像咱们的盐给张县令送去了一部分那样。”聂冬说的很自然。


    这下霍文钟顿时明白他爹的意思了。拉吴国下水!


    什么人都被背叛你,只有利益不会!吴国离博陵太近了,万一双方反目,博陵必然是挨打的一方,只有吴国与博陵侯穿一条裤子,这才稳妥。


    做什么事才能最稳妥呢?


    那莫过于大家一起挖朝廷墙角啦!被爆出了就是一个死字,脑袋拴在一起才最安全!


    霍文钟终于明白了自家老爹的想法,疯狂吗?的确很疯狂,可偏偏又透着理智!而他老爹为什么会想要私下与吴国结盟,无非就是担心朝中“奸臣”拿他做垡子!于是他就要像过冬前的松鼠一样,拼命拉拢一切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以保全自己能平安过冬!


    霍文钟心中苦笑,不经想到若老侯爷前半辈子多结些善缘,何苦现在怕朝廷说他是“奸臣”,拿他去顶“大旱”的锅。可又一想,如今老侯爷做这些也是为了整个侯府,毕竟这个侯府可是叫的博陵侯府,他霍文钟可是博陵侯府世子!


    “儿子明白了。”霍文钟既然知道当下的处境,自然不会拆台,还要想方设法把侯府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聂冬道:“不要声张,此事你知道即可,现在你先不要过手,一切等你妹子回来后再说。”


    霍文钟道:“是。”


    聂冬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便宜儿子被他洗脑到了“博陵侯府可能成为大旱受害者”这个结论上。第二步棋,他走对了!


    至此,聂冬再无后顾之忧。


    230、二三零章 边防


    “大人, 这些人留还是不留?”


    一个看壮汉对着身边一个略有些俊秀的后生恭敬问道。


    被捆在一起的守卫们已是瑟瑟发抖,为首的那个道:“大人饶命啊,小人们再也不敢偷懒了, 还望大人绕了小人们一回。”


    那后生年纪不大,官威摆的十足, 不屑道:“本将不曾问你, 你答什么!拖下去,五鞭!”见还有人想要说话, 后生眼风一扫, “还有谁不懂规矩的,一并拖下去打了!”


    剩下的人见长官都被带走了,哪里还敢应声。明明都是壮劳力的汉子,却个个如老母鸡般缩在一起。只见那后生模样的长官信步走在这烽火台上,每见他走一步,这些人心里均是一抖。


    “吴王大人发下米粮砖石命你们好好修缮这烽火台,看看你们拿的什么来糊弄!”话刚落, 就听到沙石滚落的声音,那长官竟然单手就掰下了半块砖!这当然不是长官天生神力,而是这砖着实是掺了不少假,哪比得上真石砖那般坚固,不过是面上看得过去罢了。


    过了会儿, 那被打了五鞭的小校被拖了回来,五鞭要不了人的命,也伤不了人的骨, 但却可以令人痛的咬牙切齿,冷汗直冒。尤其动鞭刑的还是个行家。


    小校趴在地上,不敢乱动,背上依旧火辣辣的疼。


    那后生长官信步走了过来,指着这小校,对还被捆在一起的那些小兵问道:“此人是一个警告,若你们想活命,接下来本官问的问题,均要如实回答。若你们回答的不一样,我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给了眼色,命人将这几些小兵们分别带下审讯以防串供。


    这个问题很简单。


    审讯的人带人分在各处,却几乎同时问道:“吴王发下的钱粮砖石你们是自己贪了,还是孝敬了上面?”


    “孝敬上面了!!!”


    异口同声,没有一人敢撒谎。


    说完后,众人在聚首时均面如死灰。那挨了五鞭的小校见此事已瞒不住,只得又爬起来,跪在地上道:“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守着这些烽火台不得吃不得穿,小人身后又不是什么村镇,穷的连个苍蝇都不来,那些北疆人哪怕是打秋风也不会到小人这来的!”


    谁料他说了这么多,上面的长官只是悠悠问道:“你贪了那么多的米粮,你一个人吃的完吗?”说完,又看了一眼那群兵丁,显然他们是知道内情的。


    长官叹了一口气。


    那小校道:“小人一时昧了良心,小”


    话还没说完,一道血溅出,竟然是人头落地。那小校的身体还是跪姿,过了一会儿,陡然倒地!


    “你们、你们杀了头儿!”


    一个士卒奋起,只是还不等他走上两步,自己的人头已然落地。


    “还有谁不想活命的,就过来。”


    俊秀的长官依旧站在不远处,只是他身边的两个侍卫,手中的刀已经见了血,杀气腾腾。


    “本将乃吴王亲卫,你们是要造吴王的返吗?!”


    “大人饶命!!!!!”


    领头的两个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们贪下那钱粮也是逼不得已,大家都这么做了,自己不做,反而要被排挤。


    “把你们孝敬的上官名字报来。若再有假话,本官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小卒们再也不敢多话,立刻报出了一个名字。那后生长官到不见有什么感触,他身后一个黑瘦的汉子已然是怒了。


    “你们继续守好这烽火台,将其好好修缮,若是烽火台有失,尔等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是是是,小人一定遵命!”


    那长官交代完了这些,便带着人马走了。


    看着一望无尽地草原,长官霍明明心绪复杂,穆鸿已经怒不可遏:“那些朝廷派来的狗官,狗官!!拿着吴国的钱粮,竟然做出这些勾当!”


    “真没想到,吴国不敌北疆竟然还有这些原由。”陈福也是走了这一遭才知道,这边防大事上也能有贪墨。烽火台修得如此不经心,也难怪吴国对上北疆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在一些地方败了。双方虽然总是胶着,但总是吴国最后吃几个暗亏。


    穆鸿已经将那几个狗官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他可是正宗的吴国人,哪怕投了霍明明,以前祖祖辈辈可都是生活在吴国的,此刻好奇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霍明明道:“我曾在宫中看过这些年吴国对北疆的战事折子,虽然着墨不多,也不显眼,但还是提及过因烽火传递不及时,导致官兵小挫。”


    不少人佩服道:“见微知著,不愧是将军!”


    众人本就对霍明明行伍间的本事折服,这次出来,才知道她身上竟然还有吴王宫的信物,便更加敬仰了。那令牌乃是吴王大王子赠予霍明明,霍明明早就忘了,只是这次出门时,想起自己还有这玩意,便带上了,也方便了他们冒充吴王亲卫。


    唔……这事儿聂冬还不知道。


    霍明明微咳一声,将话题带过,说道:“贪墨银钱的是朝廷派来的驻官,他们本就在吴国呆不长久,往往几年便换了一批,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吴王顾忌圣上,就算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跟博陵侯很像了,哪怕当初博陵县府的陈功曹那般恶心,博陵侯也得暂时忍下,原因无他,这些人是朝廷派来的,都担负着监视归了封地的列侯、藩王的职责。和他们闹僵了,别人一个密折递到皇帝案头,又要掀起一番官司。所以列侯藩王们都是本着你好我也好的原则,宁愿散些钱财却买一分太平。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都是聂冬私下与霍明明说的。在原本老侯爷的记忆中,博陵侯刚到北地任抚北郡郡尉一职时便发现了边防贪墨的事情,想来天下虽大,贪墨的手段也无非哪几种。吴国年年打仗,年年都只是打个堪堪平手,加上送来的战报,别人看不出由头,老侯爷这战神般的人物,自然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若说这里面若没贪墨,说出去谁信啊!


    边防贪墨,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便是各种攻防的修筑工事。大的城池太显眼,虽然肯定也有贪,但别人藏得也深。只有那种不起眼的,偏远地方的烽火台,最容易查。但聂冬并不希望霍明明走这一步,毕竟这些地方都太偏远了,他不放心。


    然而霍明明却道:“不走哪些地方,走官道难道要被人当傻子哄吗?”


    所以霍明明才会觉得吴国软弱,并非软在他用兵上,而是在这贪墨事上的处置犹豫不决,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默许这些事。自己都去找博陵借粮了,还要帮朝廷养蛀虫。而那些朝廷官,都是几年一轮换,哪里管的上吴国死活,哪里又管的上社稷江山,反正他们眼里北疆每年都要闹一闹,反正闹不到京城去,闹不到江南赋税重地去。


    一行人都有些气闷,就好像志气满满的斗士,被自己人闷头打了一棍子。


    “我们……”霍明明正要说话,突然眼神犀利地看着不远处,立刻握紧了缰绳:“敌袭!”


    对面那群骑兵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一队人马。穆鸿第一个吼道:“是北疆狼!!”


    虽然那群人穿着中原的衣物,但体格和外貌均不一样。


    既然喊开了,骑兵相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唰的一声,马刀抽出!


    对面的那些人愣了下,显然霍明明这边训练有素的举动又出乎他们意料了。


    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容不得有任何分神。


    一个眨眼,双方已交上手。这下,轮到那些北疆人不好过了。


    奶奶的,为什么这种没城没村的地方,他们会遇到精兵中的精兵!!吴王老小儿,脑子是被猪踹了吗,这样的骑兵,是让你放在这里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