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一八一章 预警
“舅舅您只带了表妹一人?”褚成沛还望聂冬身后看了几眼,发现真的没有带一个侍卫。正说着, 突然发现霍明明微微挑了挑眉, 褚成沛识时务的闭了嘴以他表妹的武力值,带一个的确够了。
聂冬道:“路上人多眼杂, 多了反而打眼。进屋说吧。”说着,便走在了二人前面, 伸手指了指屋前的槐树道,“这树还是我亲手摘下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已经如此茂盛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接到舅舅您的信后,侄儿便上路了,昨晚到的此处。霍叔给开的门, 他知道您要来,方才出门去买些吃食了。”
褚成沛口中的霍叔, 乃是照看这处宅院的霍氏家仆。
聂冬微微打量了会儿院内四周。根据老侯爷的记忆, 这里乃是霍家一处老宅,霍氏一族还未发达时便是住在此处, 待霍太后入宫后, 全家便搬到了京城,此处老宅也就留了个经年的老仆照看。
“你爹呢?”聂冬问道。
“父亲已去了京城。”
不待聂冬继续问,褚成沛兴奋道, “舅舅,您真神了!我二伯真的也一道去了,还带着褚峰!”
聂冬给霍明明倒了杯茶, 吩咐道:“等会儿记得提醒霍江去买些润嗓子的药来。”见她喝了热口茶,这才道,“你小子少拍马屁,现在正是朝见之时,你们池安褚氏也要来朝贺,这样一个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褚正荣那老匹夫怎么会白白浪费!经过与海寇一战,你们府里与褚正荣和褚家的那些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不说撕破脸也差不多了。”
褚成沛笑道:“我的那些个叔叔伯伯们不过是见利就上的主,池安的盐带来的富贵把他们都养成了耗子胆,跟在二伯身边装腔作势还成,正要对上了我父亲,没几个敢出这个头。”
大胜海寇后,主战派重新占了上风。身为郡尉的褚庆涛稳固了他族长的地位,又主动将自己嫡子送到了京城表示对朝廷的忠心,一系列的举措让他在族内的声望渐长。然而博陵侯在池安的胡作为非也惹来了一部分族人的不满,褚庆涛作为博陵侯的姐夫,自然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这部分族人隐隐做出支持褚家老二褚正荣的姿态来。
“过了个年,你们池安还真够热闹的。”聂冬扶额,“你爹就是太斯文了。”哪像原版老侯爷的博陵县,在老侯爷的魔幻作风下,连朝廷派来的县官张县令都要依仗博陵侯的鼻息。没有博陵侯的默认,这一地的官吏想要政令通达,几乎是不可能的。
褚成沛也觉得自家老爹手腕不够强硬,但子不言父过,维护道:“毕竟都姓褚啊。”
“我猜他们一定又拿你三年前的战败说事了。”聂冬冷笑道,“害的你三叔死了几个儿子,你的那位伯伯死了某个侄子。”
褚成沛摆了摆手:“说了又如何,败了就是败了,我认!”三年前的战败的原因并不简单,他已经查到背后有褚氏族人的黑手,只是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迟早有一点,他要让这些族人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他褚成沛可不像他父亲那样是个好脾气!
霍明明冷眼看着这二人。聂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并不知道。聂冬突然离队的举动,并没有提前对她说,只是在二人单独行路告诉她要去私下见一下褚家的人。如今听二人这交谈的口气,自从他们回到博陵侯,聂冬还时不时与池安书信联系了?只是看到褚成沛,霍明明不免又想到她在那里的几个朋友。见二人正事谈的告一段落,开口问道:“狗子、巧姐儿他们如何了?”
褚成沛一愣,回忆了一下,记起来她是问那几个土匪,神情有些复杂她还到底要不要当个贵族里的小娘子了啊。
“那几个男儿都编入了池宁县的水师,里面的一个女孩儿似乎恨得县令夫人的喜欢,在夫人身边帮着做些事。”
霍明明这才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会心的笑容。
褚成沛干笑了几声,虽然褚府里也有许多小娘子,他的亲妹妹表妹也是一大堆,然而见了这么多次,他到现在还是明白这位表妹的心思啊,难道小舅舅府里的小娘子们都是这样……唔,别具特色?
三人用过了午膳,霍明明打了个哈欠,找了个房间开始补觉。反正褚成沛在这里,又是在自己的宅子里,不必担心聂冬那个老大爷有什么不测。
望着霍明明潇洒的背影,褚成沛感叹道:“表妹还是这么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聂冬很维护自己的老婆,立刻道:“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她的确是累了。”
褚成沛:→_→舅舅……似乎你也是这样的行程啊。
“此去京城,很多人等着看本侯闹笑话。”聂冬收回了目光,把玩着手中的一串白玉佛珠,“就算如此,你父亲还要与我博陵继续做买卖吗?”
双方明明是政治结盟,却被聂冬说成了生意经,褚成沛颇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道:“对于朝堂之事,小侄并太懂。然而父亲说常,霍家能有如今的一门两侯,绝对不仅仅是靠着宫里有一位太后就能做到的。”
“联姻的确是个最简单的方法,所以很多人都把子女的婚事看成了一轮新的买卖。”聂冬沉吟片刻,说道,“这次将你叫到老宅里来,就是因为有些话,入了京就不好说了。”
褚成沛神情严肃:“您……”
“永安王……”聂冬缓缓道,“如果本侯猜得不错,永安王的掌上明珠,怕是要许配给你二伯的儿子了。”
褚成沛大惊:“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聂冬笑了笑,“放眼全国,家世能与永安王相配的也就那么几家,再数一数各家有出息又还未成亲的子嗣,可不就褚峰的赢面大些么?”
褚成沛还是一副合不拢嘴的模样,聂冬笑的更大声了:“永安王往池安插一脚,与褚正荣成了亲家后,你爹郡尉的位置可能能保持,族长就……呵呵呵……到时候,你之前看不起的那些个墙头草们,你觉得他们会倒向那一边?”
182、一八二章 大婚
褚成沛毫不顾形象地嘴巴微张,聂冬这样的猜测震得他半响说不出话来, 可却又说不出反驳的道理,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永安王的翁主与褚峰联姻了又如何?”
不料聂冬却很欣赏的回道:“好问题!”说罢, 撩起衣摆,在回廊台阶处直接坐了下来, 手里拿起一块石头,“这是你父亲, ”又拿起一块, “这是褚正荣”又将第三块摆好,“这个是本侯。”
褚成沛朝着那被摆成三角形的石头看去。
“原本是三足鼎力之势,本侯又站在你父亲这一边, 要知道我博陵的粮食可不比盐差多少。然而本侯只是想做买卖挣点银子攒些棺材本,并不会对你们池安指手画脚, 可永安王呢?”聂冬又加了一块石头, 成了四角形,断言道, “他一定会插手池安的内务!”扶植一个亲永安的池安代言人, 又有姻亲做天然纽带,这笔买卖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褚成沛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一块蛋糕,分的人越多, 得到的也就越小。永安王虽贤名在外,可越是贤明恰恰证明了此人好名,等他的贤名在在池安也传了起来, 这池安到底还姓不姓褚就两说了。
此时褚成沛也严肃道:“这次舅舅让我私下来这里,是想让我们将这门亲事给弄黄了?”难道是在京城里散布一下关于褚峰那小子的谣言?不不不,不是谣言,那小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回个翁主级别的人物,真是太便宜他了!
要不……说那小子不举?
褚成沛很自然的站在男人的特殊角度开始思考如何散布这些八卦,然而正在心里嘿嘿嘿的时候,只见他那个节操全无的小舅舅竟然给了他一个白眼,义正言辞的说道:“坏人姻缘如此下作之事,你也想得出来!!”
褚成沛:………………………………………………………………
“让你来这,只是将此事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聂冬道,“永安的翁主迟早要嫁人,难道每一个你都要拦着不成?”
褚成沛郁闷的小声嘀咕:“这不是要嫁的是褚峰么。”
“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怕了褚峰不成?”
“当然不会!”
“这就是了。永安王想要扶褚正荣一家子,你们别让他们父子二人兴风作浪,有什么能比希望瞬间破灭成失望更令人兴奋的呢?”聂冬笑了笑,“永安王想要池安盐利,也得看自己够不够分量。”
见褚成沛还有些发呆。
聂冬意味深长道:“自古以来可没有谁名声好就能办成什么事的……”枪杆子再谁的手里谁的腰板就迎实,褚成沛一向是主站派,手下的将领和士卒也都是勇猛之辈,又经历过数场海战,无论是士气还是作战经验都比褚正荣的部下高出许多。
然而褚正荣与永安王的长处是工于心计,要防范的也正是这一点。有些话在京城是说不得的,那里是真正的鱼龙混杂,皇上的耳目,京城贵族的家仆充斥在大街小巷之中。
“皇上大婚后,肯定会对各地诸侯、列侯、勋贵们动手。”聂冬道,“你们记得要示弱于朝廷,哪怕让褚正荣出些风头也无妨。”
褚成沛点头,表示记住了。
当天下午,褚成沛便离开了老宅,连夜追上褚庆涛入京的队伍。聂冬与霍明明是第二天才启程,临走时,霍明明见霍叔拿出一块平安符小心翼翼供在菩萨座下。
霍叔对着菩萨拜了又拜道:“侯爷与小主子都要平平安安啊……”
聂冬见她对着菩萨发呆,以为她还想拜一下,小声道:“这座菩萨还是老侯爷的母亲从庙里请来的,听说很灵验,要不你也……”
霍明明却道:“你不觉得那个平安符很眼熟吗?”
“啊?”聂冬走到佛龛前,将平安符拿出来。
霍叔赶紧走到跟前,颤颤巍巍道:“侯爷,不可对菩萨不敬啊。”他在霍家待了一辈子,连姓也是霍家人赐的,对博陵侯也是颇为熟悉,在博陵侯还小的时候就在霍府伺候了,知道他是个霸王脾气,也就是自己在霍府有几分资历,才敢说句劝阻的话。
聂冬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瞧着平安符做的还挺精致的,你是从哪里求来的?”
“自然是从大师那里求来的。”霍叔道,“前段时日在村里来了一位布施的大和尚,还会医术,医了不少人,不少人都求了这符,这符是那和尚开过光,在佛前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老奴寻思着,也求了一个。”
聂冬已经判定老人家被骗了。这种骗术放在千百年后的现代都有一大票中老年人受骗,更何况本就信封神佛的古代。
不过老人家也是为霍家人求的平安符,聂冬自然也不会为了这而生气,正要将符放回去,却被霍明明一把抓住了手腕:“慢着!”
霍叔惊呆了,这这这……更恐怖的是他家的老侯爷竟然还一脸和蔼的说:“怎么了?”语气之温和,跟个读书人似得。
霍明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半响才说道:“去年和你们一起去京城的时候,驿站那附近的村民手里我也见过这样的平安符,后来去池安的时候,也见到过。”
“说不定是哪个寺庙特制的呢?”聂冬不以为意。将平安符放回佛龛,拉着霍明明走到一处,小声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这个时代信这些很正常啊。”
霍明明却皱着眉:“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么多人都供着这一种平安符,可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寺庙……”
“你担心他们遇到骗子了?”聂冬苦笑,“这种云游四海的和尚要抓也困难啊,旁人是没办法了,霍叔这里,一个平安符顶多也就骗个几辆银子,没事儿。就当是给老人家买个心理安慰了。你要实在是想管这事儿,我让京里周阳侯那边走个内部程序,看能不能查一下?”
“不是!不是骗子这么简单啊!”
见聂冬还是不以为意的模样,霍明明急道:“假如这事儿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顶破天也就是个诈骗案。可现在是什么年代?连皇帝都要称作是天子,我们都知道神佛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正说着,霍明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博陵好像没什么寺庙?”
“是啊。”聂冬回忆道,“博陵侯身为列侯,按照法律,博陵的每一户的税收都要按照一定的比例抽出来供列侯使用。但寺庙是不用交税的,所以博陵侯不许博陵境内建太多的寺庙。每一座寺庙都要在县衙那里备案,包括庙里的沙弥和尚们,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家的。”现代当和尚需要硕士学位,在古代当和尚也不是那么容易滴!
说着,聂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现代人的灵魂附在古代封建老侯爷身上,经过了一年多的磨合,聂冬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被老侯爷所影响,而这带来的弊端就是对一些放在古代来说的敏感问题没那么敏锐的察觉。
“我知道了!!”聂冬又一个箭步冲回了佛龛。
霍叔都要哭了,老侯爷又要作啥妖啊,这可是您母亲请回的菩萨呀!
“这是淫祀!”在老侯爷那庞大的记忆中,聂冬总算从一个已经快生灰的角落里找到了。
淫祀的历史由来已久,自从某一位皇帝创造新的把诸天神佛派了个序后,不在这神仙族谱里的神,是不能受到祭司的。而朝廷,一向将淫祀视同巫蛊之类的大罪,一旦发现,武力镇压没商量。
霍叔吓了一跳:“侯爷,老……老奴就是请了一个平安符啊!这、这怎么会和淫祀有关呢?”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老人了,跟着霍府一路起起伏伏,自然是知道淫祀的。然而那都是供奉不应该供奉的神佛,或者是在村里修了不备案的庙宇,从没听说一个平安符也能与淫祀扯上关系啊。
“也许是我想多了。”霍明明低声道。她对古代的这些本就不太明白,来了这么长时间,基本都是处在非正常的生活状态,到目前为止,也就把基本的古代日常学习了,至于宗教上的,哪怕是在现代她也没怎么关注过啊。只是出于一贯的敏感,这平安符上的花纹有些别致,京城附近的村里有,往池安方向去的村里也有,难道是有一座寺庙有如此品牌意识,凡是自家出品的平安符都绣上此标志?
聂冬却不想让霍叔惹上麻烦。霍家人本就够引惹注目了,虽然此处的霍宅没几个人知晓,但在此入京的特殊时刻,聂冬道:“以后求符还是去庙里吧,那种乡野里的和尚,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待在乡野之间。”
霍叔见他神色认真,虽觉得有些不至于,但换个平安符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就应下了。
直到离开了霍府老宅,聂冬对霍明明在意平安符的事还有些不明之处。侧头看了眼她,这小妞骑在马上,背脊挺的笔直,一身男儿骑装打扮,冷清的侧脸轮廓,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听说在这里,这样模样都是薄情的长相。聂冬还没发问,先脑补了自己被抛弃了狗血虐文桥段十万字……
霍明明察觉到身旁之人有些不对劲,便瞧了一眼,见聂冬此刻情绪颇为低落,顿时满心问号。仍凭她再如何感觉敏锐,也无法知晓她家的聂公举正处于自己虐自己的“纯作”状态。
“明明啊……”聂冬喊了一声。
霍明明:“说。”
态度好冷淡啊……
聂冬心里的虐文又加长了五万字。
“那个平安符咱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霍明明:“不知道。”
虐文已达二十万字。
聂冬:“如果真的是淫祀,你觉得发这个平安符的和尚是要做什么?圈钱?”
霍明明:“不知道。”
聂冬:qaq
虐文已朝着无法完结的方向奔去……
霍明明:=_=男人的心思好难猜。
京郊周阳侯府,陈福等人总算是在入城前一天等到了聂冬与霍明明。见到二人均平安归来,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待见到了霍明德后,聂冬那悲秋上月的心思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等他换回了列侯制服后,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博陵侯。
霍明德小朋友自从带着丫鬟策划逃婚被抓回去后,着实老实了不少。此刻聂冬看着这个侄子,心中颇为感慨。就在一年前,宫里霍太后和周阳侯还计划着让霍明德求取永安翁主。过了一年,霍明德的婚事还没着落,而那位永安翁主则在京中贵女的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
“六叔……”霍明德唯唯诺诺地走到聂冬面前,年前逃婚逃到博陵侯的地盘后给他造成的阴影太大了。
聂冬对这个二世祖的印象一向不好。若真是个纯粹的败家子乱花钱也就算了,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顾全府人的死活,连最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都没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嫡子除了比别人更尊贵外,还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语气不善道:“就你一个人来了?”
“父亲说人多了打眼。”霍明德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便让我先来迎六叔。六叔您车马劳顿,现在别院歇一宿,递上折子后,明日待皇上传召后,再入城。”
“知道了。”聂冬摆摆手,不想和这个侄子多谈。若不是霍文钟是原版老侯爷的儿子,他也没多少意思想和霍文钟打交道。他才不会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穿成了一个老侯爷身上的原因呢。
霍明德如蒙大赦般逃出来,正扶着回廊处的大口喘气时,只见从不远处走来三个人,分别是:霍明明、秦苍、陈福。
霍明德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又背过去。秦苍的冷脸就不说了,他多次怀疑这货是他六叔的私生子来着,至于霍明明那个野蛮人,上次来京城的时候不言不语就把葛业雄一顿胖揍,马球场上又闹出救公主那一幕,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可霍明明也算是他的堂妹,不能当没见到,只好耐着性子等三人走到回廊处,朝着霍明明笑了笑:“明明也来啦?”
霍明明愣了一下,原来那里站着个人啊……
“恩。”微微点点头,便直接绕开霍明德回屋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陈福终于忍不住扑哧笑道:“周阳侯府的郎君可真有意思啊。”
高安在一旁听得他们与霍明德的相遇:“可不是么,差一点儿就害得一大家子在皇上面前吃挂落。”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啧啧,这种破坏力,他们府的三姑奶奶霍文萱简直都不够看了。
前来朝见的诸侯、列侯们没有宣召不得入京城,是以已到京城的人都要先驻扎在京郊的驿站处。天刚蒙蒙亮,聂冬便带着博陵侯府的人从京郊别院出发去驿站,算是报个到。
驿站里已住了不少人,哪怕是魔幻如博陵侯,也有一二熟人。只听得人道:“前天永安王等人都是直接入城的。”
“也就是说……他折子在路上就递上去了?皇上批了他直接入京?”
有人很羡慕,这可都是恩宠啊!
见到博陵侯来了,不少人纷纷站起身向他行礼。聂冬“傲慢”地扫了众人一眼,只对几个与他同级别的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到屋里小坐了。
“切,得意什么!”
驿站众人颇为不平。有人道:“也就冲着咱们摆架子了,也不看看他闺女……”
还没说几句,宫里便传来了旨意,着博陵侯即可入殿觐见。竟也是几乎和永安王差不多的待遇,人刚到驿站,便得了传唤。
聂冬依旧是轻描淡写的模样,接了旨意,站起身后:“知道了,这位黄门先回去吧。”
传旨的小黄门还以为能捞到什么好处,见博陵侯这副态度,也得先赔笑。哪怕皇上在不待见,这位到底也是皇帝他舅啊。
“哎,舅舅也是,递个折子都不知道要提前送。”皇帝陈睿在太后面前“抱怨”道,“这不,白白还跑了一趟驿站,若朕提前见到了折子,怎么会让舅舅去驿站等呢,直接入宫不就好了。”
霍太后笑道:“他就是那冒失的性子,皇上不要与他计较。”
“朕估摸着再过一个多时辰,舅舅就能入宫了。”
霍太后但笑不语。陈睿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了身道:“母后且在等等,朕还有些折子,这就先去前面了。”
对此,霍太后只是道:“国事为重,皇上且去忙吧。”
陈睿嘴角带笑的走出殿内。他马上就要大婚了,大婚后意味着真正的亲政,而自过年以后,太后也再也没有过问过朝廷中事,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以前的那种束缚感一扫而空,广阔天地,将会大有作为。博陵侯虽然不讨喜,但从池安回去后也是老老实实。
很好,虽然他已有削弱部分诸侯国与列侯的心思,但也不想第一个就拿自己的舅舅开刀,这样未免显得不近人情。陈睿自认要成为一代明君,文治武功都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如今朝廷税制改革已经不断试点成功,据大司农报,国库的银两已增多了六千万白银,可见加了商税与部分关税后成效颇好。
对于大司农的工作,陈睿也给予了高度的肯定。自己的岳父如此帮着自己捞银子,陈睿对自己那未过门的娘子,也颇有好感。
直到快走出了长信宫,迎面走来一群人。
“皇兄。”陈晔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话虽如此,却是在陈晔将礼数全部行完后才说,陈睿道,“母后还在宫里,你若是请安就快些去吧。”
“是。”陈晔回道,“臣弟正是要去给母后请安。”以后宫里有皇后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来找太后,皇宫里的女主人一向是指皇后,而非是一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寡妇。
陈睿又道:“小舅舅过会儿也要来,你若无事,正好陪他在京中逛逛。”把这个头疼的博陵侯扔给陈晔,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陈晔也是博陵侯的侄子,又身为皇族,哪怕是看在太后的脸面上,博陵侯多少也要买陈晔几分面子。
他要大婚了,这是大喜事,可不想在这中间生出什么乱子来。
“是。”
陈晔恭敬的态度让陈睿很满意,兄弟二人闲话了几句后才告别。长信殿里,早已得到陈晔要来的消息,宫女已在殿内回廊下恭候。
陈晔比陈睿小两岁,虽已长成少年,但脸色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虽还未离宫,但以被封齐王。霍太后看着这个儿子心中颇为忧愁。封王就意味着要去封地,再过几年,这个儿子就不能留在身边了。以后每年除了春秋朝觐外,没有旨意,不得擅离封地。
“方才在外面遇着你皇兄了?”霍太后慈爱地将一碟子点心放在陈晔面前。
“是。”陈晔道,“舅舅入京后,皇兄让我去陪陪他。”
“这样也好。”说到这个弟弟,霍太后心里又是一番忧愁,“他心里怕是不舒服,若真要做什么,你多劝着些,就说是哀家的意思。”
“儿子明白。”陈晔点头应下。
“再过十日,你皇兄就要大婚了,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霍太后伸手抚摸着小儿子的脸颊,“他娶了妻子,哀家这心啊也就放了一半,还有一半却是没有着落。”对这个即将远去的儿子,霍太后恨不得上天再多给她几年,好好给小儿子挑个媳妇儿。
“母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话了。”陈晔有些不自在,“有皇兄在,您只管享清福就好了。”
“瞧我,人老啦……大喜的日子总是这样。”霍太后擦了擦眼角,“你要是有中意的小娘子,不妨先与哀家说说。诶诶诶,这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你也大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这亲事啊都得慎重,得慢慢相看才好。”
陈晔微微有些脸红,这少年现在还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虽然现在这个时代,在他这个年纪当爹的也不少,可陈晔却仿佛还未开窍一般,哪怕是往日里见着的小娘子们,也没对她们有什么想法。
谁料霍太后却不愿放过他,命他凑近些,附耳边问道:“这可就是咱们娘俩,你可得对娘说实话,可有中意的?”
“我……”陈晔一时语塞。
霍太后命周围侍从都退下,只留心腹之人守在殿外。
陈晔只好道:“真的没有啊……”
“你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总知道吧。”霍太后道,“是活泼点儿的,还是文静些的?模样是清秀的好,还是艳丽的?”
陈晔挠挠头,他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如今皇兄要大婚了,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过几年好像也要娶亲了。至于娶谁,其实并没有多少想法。左右不过是名门淑女,比起娶亲,他对自己即将离宫去封地更感兴趣些。
“恩……娶妻娶贤,贤惠淑德之人就可。”陈晔给出了一个很敷衍的答案。
霍太后心中微凉。
拢共就俩儿子,难道一个都不喜欢霍家的女儿?难道霍家的女儿在这一辈中竟没有一个是出彩的?想到此处,霍太后又有些伤心。看看皇族里永安王的翁主,之前一直待在永安,才来京城半年有余,名气比周阳侯的几个女儿都要大。
此时的贵族女子可没有多么的含蓄,能够才名远扬,也是证明其家风淳厚。
陈晔没想到霍太后心中这么多弯弯绕,直到离开长信宫,满脑子想的还是等博陵侯见完陈睿后,他还得去跟这个舅舅打个照面。
和贵族小娘子比起来,还是这个小舅舅更有意思些。身为皇族里的小儿子,陈晔没有要承担祖宗江山社稷的概念,他的人生就是贯彻吃喝玩乐的。显然博陵侯比贵族圈里的其他人要有意思的多。然而
在和博陵侯接触前,他们都得参加完皇帝大婚才行。
大婚的这天,万里无云,钦天监算出了一个好日子。正副仪鸾使奉旨迎请皇后凤舆,十六人的凤舆稳稳当当地从柴府出,柴氏身着皇后大礼服,端坐其中,虽早已知晓将入主中宫,此刻心中也颇为紧张。
宫中早已做好迎接这个帝国新的女主人的准备。命妇们搀扶着皇后下轿,又将装有珍珠等吉祥之物的宝瓶交予皇后,再乘上凤舆往皇宫内而去。
此刻的皇宫,礼乐齐鸣,百官匍匐在地,恭迎着帝国至尊夫妇。
后宫里,霍太后遥望着天际,微微有些出神,似乎在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
云鬓凤钗,倾国倾城,真是好年华啊。
转眼入宫已去二十余年,昔日兄弟姐妹还有父母,如今只留四人,长姐远在池安,重病缠身,一兄一弟看似尊贵,实则不得圣心。
“娘娘,您该歇息了。”大宫女走到霍太后边轻声道,“明儿一早皇上与皇后要来给您请安呢。”
“是啊。”霍太后笑了笑,道,“可算是盼着这一天了。转眼间他们都大了,我也该享享儿孙福了。”
众侍从宫女见太后笑的如此开怀,长信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此刻,与百官们一同跪着的聂冬,看着一步一步登上大殿的陈睿,心中五味杂陈。
昭元九年,皇帝陈睿亲政,柴氏女入主中宫,传告天下。
183、一八三章 联姻
宫里有了皇后,内外命妇都要行拜见大礼。
霍太后一心想要拉拢娘家与皇室的关系, 早早就命弟弟周阳侯家做好入宫的准备, 周阳侯夫人是有品级的,自然有入宫的资格。另一个弟弟就比较让霍太后头疼了, 细数了一圈博陵侯所携家眷,只带了一个霍明明, 还是个说不清道明的“外室女”。让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入宫拜见皇后,那不是朝贺, 而是结仇来的。
“你也该娶个媳妇儿了!”
再命妇们朝见后, 霍太后破天荒地对博陵侯念叨了此事。
聂冬正吃这一块桂花糕,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被呛死。好半响,总算是平息了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擦了擦嘴角那一抹并不存在的血:“我那府里女人够多了,实在不用再娶个回来。”
“就是因为没个主事的人, 你才被参家风不正!你若是……”霍太后还要再劝说, 却见自家弟弟已经开始神游九天了,不由一声长叹, 指着聂冬鼻子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省省心!”
聂冬谄笑:“弟弟不是一直都让您省心的么。”顿了顿, 又道,“谁都知道我与柴府素来不亲近,如今柴家小娘子入宫, 博陵侯府巴巴地赶上来,知道的以为是我们敬重皇后,可谁知道那些个歪心思的要乱嚼什么舌根子呢, 顺其自然吧。”
对于家人,霍太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幺弟。周阳侯没有军功,且资资平庸,为人也老实,娶的妻子是世家女,很替他博得几分好感,皇上对这个舅舅感官倒是不错。可博陵侯就不同了,黑历史一抓一大把,还有几分功高震主的意思在里面。而霍家小一辈的儿郎里,现在只有一个霍文钟能拿的出手,子女的姻亲婚事更是……
霍太后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偏偏她的幺弟还一副吊儿郎当地模样,现在更是嬉皮笑脸的恨不得让人揍他两拳。霍太后压下心中的暴力冲动,耐着性子问道:“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臣弟就是过自己的日子。”聂冬本就无所谓,正想在开几句玩笑,抬头对上霍太后那快要吃人的眼神,不由寒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臣弟哪里懂得什么儿女婚事,如今府里只有五娘和六郎的婚事没有着落,六郎年纪尚小,五娘这……”语气尴尬,“她今年十六了,倒还能留个一二年,毕竟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面的话聂冬没有再说。
霍太后哪里会不明白。她原本就将让五娘入宫来,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柴家小娘子抢了先机。让霍五娘像霍三娘那样随便嫁了,霍太后着实不甘心,那孩子模样,性子都拿的出手,婚事必须要慎重,不能让她这荒唐弟弟来办,当即道:“五娘的婚事哀家记在心里了,你别给她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哀家这里有几个经年得用的宫女,你带一个回去。听说你那后院里如今是大郎媳妇儿管事,这样很好,她是世家出身,你别露出那样的眼神,世家虽不讨人喜欢,但规矩总是不错的。哀家的宫女去你的府上,不是对你儿媳妇不满,只是让宫女教府里的小娘子们一些规矩罢了,别让她多心。”
“是。”聂冬大方应下。
考虑到聂小公主的实际年龄连三十都没有,让他跟朝堂上的老狐狸斗还行,让他安排“儿女婚事”,实在是强人所难。
皇上是没有婚假的,诸侯们齐聚京城,双方心里都有些压力。陈睿俯看着大殿下齐刷刷跪着的好几排人,大婚的喜悦之情被冲了一大半,这些人代表的可都是地,都是钱啊!然而皇帝大婚这段日子里不适合削人……
“再让你们过两三月安稳的日子,等秋收后,新账旧账一起算!”陈睿已下了削番的决心。时间定在秋收后也是经过思量的,根据各地的收上来的税收情况,如果还有人要弄虚作假的话,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借着皇帝大婚这股喜气,京城不少人家也将嫁娶的日子定在了四五月份。褚正荣与永安王互相交换了两家儿女的名帖,这桩喜事算得上是皇帝大婚后最引人注目的豪门联姻。而宫里虽然还嫌这门婚事不够热闹一样,霍太后还亲自赏了陈双薇一整套头面做压箱礼。
“既然母后赏了,那我们……”柴皇后正有些犹豫。
陈睿倒是爽快:“小时候薇姐姐也是时常入宫,如今她远嫁池安,你备些礼倒也合适,只需不要过了母后就好。”
“我省的。”柴皇后柔声道,抬头一看,陈睿已经陷入了沉思,便命宫人们都放轻脚步,将刚点好的香茗推到他身前,听得陈睿轻声念着什么。
“褚峰?”柴皇后跟着念了声。
“薇姐姐所嫁之人。”陈睿笑道,“朕看过,是一个才俊。其父褚正荣在池安褚家行二。”
柴皇后笑了笑:“我只晓得池安有个褚庆涛,此人抗击了海寇。听陛下这样说,褚正荣乃是褚庆涛的二哥了?”
“是啊。”陈睿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有些惊疑。柴三娘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女子,对于池安竟然只知道一个褚庆涛,就好像整个池安褚氏都是褚庆涛一个人似得。
“褚庆涛的儿子好像在京里读书。”柴皇后继续柔声道,“上次见到长公主,公主曾说其子颇有风采,如今又有翁主下嫁到池安,倒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陈睿干笑两声。可不是,那里还是个产盐大户。
“朕前面还有些事要办,晚膳你伺候母后一起用吧,不必等朕了。”
“是。”
离开皇后的长秋殿,陈睿便直接去了前殿。脚步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然而心中却已经泛起惊涛骇浪。池安那地方褚氏一族经营百年,派官吏过去根本没有多大作用,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原本褚庆涛和褚正荣互相制衡,如今褚庆涛凭借击退海寇有功变得一家独大,这样很不好……俨然一个池安的土皇帝啊。
陈睿很是不满。
褚庆涛又不是朝廷所封诸侯,池安如今的样子,到是与诸侯国一般了。宫里对褚正荣之子婚事的重视,倒是符合他制衡的心思。
陈睿咬着笔杆子,对着全国的舆图眉头紧蹙。能削的地方过了秋收就削,不能削的让他们内部制衡,迟早有一天,他将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目前国库还是差钱啊,陈睿沉声道:“宣大司农入宫!”
国子监里,褚成元刚被同学打趣了一番。他的堂弟要娶永安翁主了,一些不了解池安内务的人都想通过他去和褚峰攀个交情。
好不容易脱了身,经后院走到停在小巷子里的马车旁,就看见一个穿着不凡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唐兄,你怎么……”褚成元有些吃惊。唐愈去过池安,应该不会对褚峰有这么大的兴趣啊。
唐愈倒是自来熟一般,大步走来,一只手直接搭在褚成元的肩膀上,神神秘秘道:“褚兄,你这是打算去周阳侯府?”
褚成元道:“唐兄可有什么事吗?”
唐愈哈哈一笑:“这不是博陵侯来了么,我想着……身为晚辈应该去拜见拜见。”
褚成元斜眼扫了他一眼,你这个晚辈是不是隔着有些有点远?
唐愈的脸皮颇厚:“我还以为这次霍家大郎也会来,说起来上次去池安的时候,我就多蒙老侯爷和你父亲的照顾,这次你们来京,我也算是个半个地主,也应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家父并不在周阳侯府。”褚成元道。褚家如今因褚峰尚主,正是打眼,他爹如今是贯彻低调再低调的路线。他那小舅舅也真是神了,褚成沛带话说博陵侯料定褚正荣此次来京会结亲永安王,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那你这是……”唐愈松开了手,稍稍打量了褚成元一眼。据他的可靠消息,褚成元的确是要去周阳侯府拜见博陵侯啊。
褚成元无语望天,被女人迷昏的男人都会变成傻子么。他爹在不在周阳侯府和他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摇了摇头,实在是见不得堂堂御史大夫家的公子像个呆子一样站在街上,褚成元道:“我当然要去周阳侯府,唐兄若是要去,咱们正好一同去。”
“好啊!”唐愈求之不得。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拐角处的小厮连忙将礼盒送了来。唐愈接过后,直接随褚成元登上马车,又对小厮道:“你回府吧。”
“总不好空手去拜见,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唐愈笑道。
褚成元也不戳破他,只是微笑。
周阳侯府里,聂冬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庭院中的霍明明射箭。三面靶子并排放在远处,霍明明,陈福,高安三人正在比试。聂冬亲自当了霍明明的拉拉队,每当射中红心,必然是第一个叫好。周阳侯府里的侍女小厮们也围在周围,看着院中的三人,不少小娘子们的眼睛已经成了爱心状,周围散发着粉色泡泡。
褚成元与唐愈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院中一阵阵的叫好声。扒开人群,刚走到聂冬身边,只听到“嗖”地一声。
“好!!!!”聂冬拼了老命的拍巴掌,“第十五箭!!”
霍明明面带得意之色朝他扬了扬下巴,聂冬激动地快要晕过去,他老婆真特么的太帅了!!
184、一八四章 赏官
“六、六叔……”
霍明德小心翼翼的喊了声。
此刻的聂冬双眼里只有霍明明一人,哪里还听得进旁的声音。可怜的霍明德只得硬着头皮, 用尽全部的勇气, 又道:“六叔,唐府公子来看您了。”
聂冬正要喝彩欢呼的嘴顿时紧闭, 眉头一皱,一把拽住霍明德的衣领:“谁?!”
霍明德吓得恨不得瘫在地上, 声音里带着哭腔:“唐……唐愈啊。”
“那小子……!”聂冬咬牙切齿,他可没忘记唐愈对霍明明那些念头。一把推开霍明德, 正要去门口拦住唐愈, 褚成元已经带人进来了。
唐愈赶忙道:“池安一别,侯爷如今看起来精神越发爽快了。”透过聂冬的肩看到不远处的霍明明正被一群双眼冒星星的侍女们围在中间,享受着奉茶擦汗的待遇。
聂冬翻个白眼, 对于情敌,他一向是不客气的:“你来做甚?”
难道他喜欢霍明明的事儿被博陵侯发觉了?唐愈尴尬的笑了笑。岳父一向对女婿都是看不顺眼的, 这点常识他也懂, 毕竟他爹也有闺女,当初刁难那几位姐夫的场面令他印象深刻啊。
唐愈温和道:“听闻老侯爷来京城了, 小侄特来拜会。在池安的时候承蒙侯爷照顾, 此番侯爷到京城小住,我也算是半个地主,自然想要尽尽地主之谊。”
“本侯在京城还有几门亲戚, 倒是用不着你。”
聂冬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霍明德和褚成元都没想到他们的六叔/小舅舅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不由看向唐愈, 幸亏这小子家教好,被如此直白的拒绝面子上竟然依旧带着礼貌的笑。
霍明明见聂冬那边来了几个人,以为是要谈正事,便对陈福高安二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弓箭收好,正好她也出了一身汗,打算回房泡个澡换身衣裳。正要走,就听到有人道:“咦,院子的那个是大郎么?在练箭吗?”
霍明明抬起头,朝着那声音望去。
唐愈只觉得那双眼睛无比的明亮,仿佛能看到他心底似得。正想再看几眼,聂冬已挡在他身前,板着一张老脸:“唐公子来周阳侯府,还未见过周阳侯吧,本侯带你去,总不能不见主人家。”
唐愈念念不舍,好不容易来一趟周阳侯府,还没看几眼呢,这……这就要走了?聂冬哪里还会给他机会,敢觊觎霍明明,不揍的他生活不能自理就算是他聂冬发善心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见周阳侯,这敦厚的小老头吃了一惊,只见带队的是他弟弟,更是一头雾水这又是闹的闹一出啊。当唐愈说明缘由后,周阳侯颇为吃惊,他弟弟还会关照人??这比小皇帝要夸奖他还要不可思议啊。
但来者是客,他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当即道:“正好府里要设宴,唐公子既然来了,不妨坐一坐。”
不等聂冬反对,唐愈立刻道:“好啊!那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聂冬翻个白眼:“你不是要来尽地主之谊的么,怎么反而在这里蹭饭了。”
“我……”唐愈一时语塞,周阳侯见他这话实在不像样,呵道:“六弟!”
聂冬讪讪的闭上嘴。虽然被情敌出现的危机感刺激了一下大脑,但好歹还没有完全晕掉,记起来唐愈不是普通的京城公子,其父更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他想要过几年舒坦的日子,就不能把唐愈给得罪死。
几人吃了一顿心思各异的晚膳,唐愈虽想要在待下去,然而宵禁时间将至,只得回家,褚成元也要回自己的府邸,二人正好顺路。
唐愈心底郁闷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道这世赏多少人在成亲前都不曾见过女方,他好歹还见了这么多次,这日子还长,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博陵!这样一想,又满血复活了,也有心思向褚成元八卦一下池安褚氏,语气颇为惋惜:“可惜这次没能见到二郎,在池安的时候,我们还约了一场酒戏呢。”这里的二郎乃是指褚成沛。
褚成元道:“此番父亲来京城,府里也不能没有人照应。如今海寇之患虽然已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可惜我自幼多病,也帮不了他们多少忙。”
褚成沛其实是一道来的,但并没有入京城,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褚庆涛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这些,褚成元自然不会告诉唐愈。
唐愈道:“不知你们要在京里呆多久?”
“这个就不大好说了。”褚成元身为质子自然不会离京,至于褚庆涛和博陵侯何时走,还需商议。
唐愈见一句实话都套不出来,只得放弃,转而说起一些安全范围的话题。回到唐府,还没踏进自己的院子,就被自家老爹叫去书房了。
唐廷中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头疼不已。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博陵侯一来,又开始胡闹起来!今天竟然还和褚家人一起去了周阳侯府,如今京里这么多的权贵,去哪家玩儿不行,偏偏去找姓霍的!
“父亲,这么晚叫儿子来有何事?”
见到唐愈还是往常那不紧不慢的语调,唐廷中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气呼呼道:“这么晚才归家,难道你想让你爹,堂堂御史大夫亲自去到京兆尹那里去提人?!”
唐愈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摸着脖子,解释道:“这不是还没到宵禁么,我心里有数的。”老爹这又是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了?
“你要是心里有数,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唐廷中道,“你看看人家褚峰,在池安抗击水患,如今又将娶亲。你呢?!还像个顽童一般整日闲逛!”
“儿子倒是想领差事,这不是你不让么……”唐愈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唐愈立刻道,“儿子才交了圣上交代的清查兵器的差事,如今正是闲着发慌,爹爹若是可怜我,就派个差事给孩儿吧!”
唐廷中也正有此意。让唐愈有个正经事忙,总比他成日去找博陵侯要强。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博陵侯有个闺女,长得跟狐狸精似得,他家的傻儿子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博陵侯虽然有些本事,但在眼下唐府还不想和霍家结亲,更何况,听夫人说起那女孩儿还是个外室女所生。
唐夫人倒是真心疼唐愈,知道宝贝儿子心心念念这么个人,便专门派人去打听了。只可惜这姑娘的出身就是一道坎,外室所生连当个妾都不行啊。
第二日朝会散后,唐廷中便替自家儿子向陈睿打了个报告。贵族子弟一般都有荫封,唐廷中自己私下给唐愈一个官身也不是难事,但如果有了皇帝的首肯,这样更有含金量,而且他相亲陈睿会给他这一个体面。
果然,陈睿看到唐廷中的折子后,眼前顿时浮现了唐愈的模样,是个才俊青年,池安军械一事也办的十分妥当。当即爽快道:“让他去卫尉寺领武库署,正好京里也要整顿军械,他在池安干得不错,此番京中又有不同,望谨之慎之。”
接到圣旨的唐廷中顿时有些傻眼,他的本意是让儿子去太学或国子监当个属官,成为博士后再到朝廷中来,此为文官的路子,没想到皇帝直接给他儿子派了一个有些像武将的职务。
唐愈看到圣旨后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他最崇拜的博陵侯就曾任卫尉将军就是统领卫尉寺的啊!这难道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告诉他与霍明明之间的缘分么?
而皇上似乎是赏官赏上瘾了,在给了唐愈武库署令一职后,又封了池安褚正荣监御吏,并赐十四等爵。监御吏官职不高,但权利颇大,相当于一郡之内的御史大夫。而这个官职不高的遗憾,又被爵位给弥补了。
“褚正荣抗击海寇有功?”聂冬看着这刚发下来的公文,哭笑不得,“他褚正荣有个屁的功劳!这明摆着就是要节制褚庆涛一系。”
霍明明道:“霍家的那位太后娘娘让我明日入宫,说是你们快回封地了,便让宫里设一桌小宴,聚一聚。”
聂冬沉思了片刻,说道:“皇帝大婚已过去一个月了,这么多诸侯勋贵在京城的确不妥,有些远的已经回去了,咱们也该走了。霍太后一直想让霍氏女结亲皇家,虽然我给你编的那个身份是个保险栓,但在这古代最不讲道理的就是皇家,你多小心。”
“那霍五娘是不是会……”霍明明有些担忧那个小丫头。虽然一开始霍五娘拿她当假想敌,但毕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感情上还是会亲近几分,看见这个人,心里会想着“是个熟人”。
“她们这样的古代土著,又是贵族阶层,应该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聂冬抬头远望,低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话虽那样说,理智上知道这是必须的,然而情感上始终还是接受不了这样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式婚姻。
185、一八五章 谋划
宫宴聂冬已经吃过很多次了,此番却是男女分席, 他与周阳侯等皇亲在外殿内陪着陈睿用膳, 长公主们和几位夫人小娘子则在后宫里。聂冬吃的心不在焉,对霍明明很是担忧。若只有霍太后倒也无妨, 陈家的几位长公主还有皇后可都不是善茬。
自从宫里有了皇后,后宫的规矩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霍太后虽依旧尊贵, 但权力被大大削减。既然是家宴,柴家女眷自然也得已入宫。她们的座次与周阳侯夫人几乎一致, 霍明明则是坐在稍末些的席位, 然而其相貌和身姿哪怕坐在门口,也要引起不少注目。
柴皇后先与身前的贵妇们闲聊了几句,又柔声对周阳侯夫人道:“你们家的孩子呢?可都带来了?”
“她们坐在那儿呢。”周阳侯夫人只好指向末席, “能入宫领宴已是幸事,不敢让贵人们多费心。”
“这是哪里的话, 你们家的孩子都是极好的。”柴皇后笑道, “母后前几日还念叨着这宫里有些冷清,亲戚们可要多多走动才好。”不等周阳侯夫人回话, 又道, “上次救了公主的那位小娘子可来了。”
霍明明正对着自己身前的矮几发呆,听得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的抬头朝着柴皇后看了一眼。离柴皇后最近的乃是其母, 只觉这样毫无忌惮的眼神颇为刺眼。
“是叫明明吧……”
柴皇后虽年纪比霍明明小了好几岁,然而此刻因着身份的关系,硬是叫出了长辈的范儿。周阳侯夫人紧张地手心里都是汗, 霍明明倒还记得宫廷礼仪。知道对方是皇后,收回了眼神,起身行礼:“回皇后娘娘,是的。”
陈宝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被点了名,掩面笑道:“明明的骑术可不比外面那些个郎君差呢。”
柴皇后看着匍匐在地的霍明明,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眼,露出一个加深的笑意:“赏!”
霍明明眉梢一挑,心里已将对方问候了数遍这万恶的封建古代!等她抬起头来时,又恢复到那淡漠的神色。
只是这副模样不知怎地戳中了一直静静看着的霍太后的那根神经,微微笑了一声。柴皇后有些不知措施的看向霍太后。
“皇后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今天各位夫人带来的可都是好孩子呢。”霍太后悠然说道。
柴皇后立刻道:“母后说的是。”说罢,一挥手,不少侍女端着赏赐之物到殿中,得了赏赐的小娘子们都要起身谢恩。
一顿食不知味的宫宴过后,众人纷纷告退,不敢打扰宫中贵人们歇息。柴皇后正要送霍太后,霍太后却摆了摆手:“前面皇上也要回来了,今日必然是要饮酒的,你多看着他,这样哀家也能放心。”
“是。”柴皇后微微低头,眉眼柔顺。只等回到长秋宫挥退众人后,才露出愤恨的目光。袖中的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再次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已有深深的印迹。
“她那又是何必呢。”扶着太后回宫的心腹侍女叹了一声。
霍太后扫了她一眼:“她是皇后了,哪怕是哀家这个太后遇上她也要让出一射之地。我霍家女的那一个叩头,她也是当得起的。”只是没想到这霍明明竟然是个硬骨头,那眼神怕是让柴家的女人们颇不舒服了吧。想到此处,霍太后不免又轻快的笑了几声,难怪这丫头独得她六弟宠爱,到真有几分像她六弟年轻的时候。
众人回到周阳侯府,聂冬敏锐的从霍明明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上察觉到一丝的异样。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霍明明却靠坐在回廊的扶手上,抱臂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出神。
“你……”聂冬小心翼翼问道,“出什么事了?”
“废黜叩首礼的那个人是个英雄。”霍明明风马牛不相及的来了一句。
聂冬挠了挠头,原来是这个。穿到古代,因着身份上的优势,不少人都要向他叩头,所以当他对上陈睿需要叩首的时候,心里安慰自己这都是还的,倒也调解过来了。霍明明却发现自己的古代不适症发作的有些迟缓,迟缓到柴三娘的那一声“赏”,才令她真正开始愤怒。
“后宫里霍家太后在被打压。”霍明明站直了身子,挺拔的像一棵水杉,“柴家的皇后敢这么做,不仅是因为身份,背后必然是有皇帝的支持吧。”
“你也看出来了,陈睿对他老丈人家很亲近啊。”聂冬见她自己调节过来了,也不好多做安慰。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一笔账,不找柴家人找回场子,他就不是爷们!
“你打算怎么做?”
聂冬摊了摊手:“我就是个移动的靶子,做什么都是要被人打小报告的。”
霍明明顿时眯起了眼,拖长了调子:“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这默契度!聂冬激动地恨不得给霍明明一个熊抱!只见霍明明往后退了三步远,一脸的嫌弃:“我不喜欢大叔。”
聂冬:………………你果然爱的是我的脸啊!!qaq
六月初,聂冬带着人马回到博陵。正是农忙的季节,博陵又是产粮大户,张县令等人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城十里迎接吉祥物归家。
聂冬一路回来,已见到不少农户在田里忙碌。今年是个旱年,四月起雨水便很少,不少田地隐隐有龟裂之象,博陵的水利虽工程一直在做,但根据秦苍高安等人的观察,今年博陵的粮食恐怕要减少两成,其他地方恐怕会有四五成之多。
“县令大人看着清减了不少啊。”聂冬走下车,才一月左右不见,博陵上下官吏竟然都瘦了一圈。
张县令赶忙道:“这不是又开始农忙了么,今年雨水太少,府衙不少人都去挖水渠了。”
聂冬又看了一眼城门口,发现官兵似乎比平常要多一些。张县令解释道:“近来时有些宵小之辈前来扰民,且农忙时还要防着刁民闹事,故增多了些兵丁。”
“县令大人一向爱民如子,本侯甚是欣慰啊。”
张县令也不知博陵侯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反正老侯爷说话的方式他也习惯了。一路将老侯爷送回侯府,这才又带着人回到府衙继续工作,又叫来沈江卓,让他多费些神。
谁料上午刚回侯府的博陵侯,下午就给衙门送来了俩人。沈江卓看着眼前的二人,嘴角直抽抽。
陈福上前一步,对着沈江卓行了一礼:“沈大人,我家侯爷说现在正是一年之中要紧的时候,关系到全年的收成,县内有宵小扰民,他身为一方列侯也不能坐视不理。特让……”说着,看向了一旁男装打扮的霍明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便含糊过去,“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沈大人训的那一百披甲兵来巡查博陵这么多的田地肯定人手不足,侯爷说了,您要是缺人,博陵侯府一定听从您的调配。”
186、一八六章 训话
沈江卓像是接了一对烫手的山芋,然而博陵侯所言又颇为在理, 不能推辞。瞧了一眼霍明明, 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依旧是那幅淡然的模样。可一想到当日在校场上她那疯狂的劲儿,沈江卓可不认为这女人如同表面那般冷漠。他也知道霍明明颇得博陵侯喜欢, 和她打好交道,对自己也有好处。况且博陵侯弄这一出, 八成也是思量着自己侯府的田地,便爽快道:“保护一方安宁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侯府能协助府衙, 自然是再好不过。还请陈大人替下官谢过侯爷。”
又招来属官,问明如今巡视田野的兵丁都是怎么安排的。属官颇有眼色,知道博陵侯府要派人一起巡查, 干脆就让他们巡视侯府的田地,也是送给侯府一个顺水人情, 又得了名声和面子, 又不用费多少力气。谁料霍明明听完他们的安排,却正色道:“侯府田庄自有家丁巡视, 倒是不用费这么多的人手。沈大人, 我们侯爷可不是那种不知疾苦的之人,乃是亲眼见着了你们府衙兵丁人手不够,才主动提出要帮这个忙!还是说沈大人觉得我们侯府的人吃不了苦, 或是连帮百姓巡视田地的事儿都办不好?!”
“这话说得……”沈江卓哈哈干笑了几声,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是个不好糊弄的呢!既然霍明明都这么说了,他沈江卓也不是那种只懂得溜须拍马的人, 当下心一横,直接道:“当日校场上,您带领的护卫们,一个个都是功夫了得。那下官也不说什么虚的了,来人,把舆图拿来。”
属官见沈江卓要动真格了,有些不可置信。虽然近来博陵侯府的行事收敛了不少,但真的要这么直白的使唤侯府的人吗?这样一想,动作就略为迟缓了些,挨了沈将卓好几个眼刀后,打了个激灵,连忙去库房把全县舆图拿出。
“这里……”沈江卓指着地图道,“此处田地靠山,一些宵小会趁农忙时农户家中无人偷些东西,随后快速逃入山中,衙门又不能为了这个宵小而封山搜寻,只得在村里加紧了巡视,然而就像侯爷所说,人手实在是不够。”
博陵乃粮仓,水好地也好,一等二等的田地颇多,仅靠官兵是看守不过来的。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各村里也都会抽几个壮年劳力巡守,但终究是人少,又不可能将壮年劳力都臭出来,那地里的活儿就没人干了。”
沈江卓颇为详细地想霍明明二人解释着每年农忙时节博陵府衙的做法。一般来说是府衙官兵主要巡视县内大人物的田地,各村的地通常是村里自己组人,官兵每隔三日去看一回。
“知道了。”霍明明点点头,“明日起,侯府会加派五十人帮助府衙。沈大人的人还是依着往年来巡视就好,侯府的人去村里……”说着,又指向靠山的那个村子,“这里我亲自带五个人去。其他四十五人,由沈大人安排到底要去哪些村子。”
“侯府能抽调这么多人出来,下官感激不尽,只是……”沈江卓见霍明明就这样直接做了决定,有些微妙道,“侯爷他……”
一旁的陈福立刻道:“这就是侯爷的意思。侯爷说了,农忙时,五十侯府护卫全权听……”看向霍明明,“大人的安排。既然大人您让我们听沈大人的,我们自然也就会听从沈大人的安排。”
霍明明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便道:“明日一早,我们便会来县尉府衙来。”说罢,向沈江卓拱手一礼,便带着陈福告辞。
屋里几个属官相视一眼,小声道:“这可好,来了一群大爷!大人,您看……”
沈江卓使劲搓了搓脸,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来的举动,只觉得他老丈人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再农忙这种要紧的时候来故意找茬吧。沉声道:“没听到他们说的吗,就让那四十五人,五人一组,分到九个村子里。你们赶紧拟个章程出来,每日何时去,何时归等等。”
“是。”众属官立刻起身,各回各的办公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子上还挂着露珠,霍明明便带着五十人分成五排整整齐齐的站在县尉府的院子里。县尉府众人昨日压根就没赶回去,都在衙门里加班加点。本来平日里就很忙了,为了安置博陵侯府的五十人,弄得更是连倒个休都没了。原本一向臣服于博陵侯淫威之下的众人,现在都是恶从胆边生,阴沉着脸从屋里出来,正想大声申斥一下纪律问题,突然
“立正!!”
陈福一声吼,侍卫们唰地一下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双目有神的看向前方。对面台阶上站着的几位大人的胆子咻~~~地一下被放了气……
沈江卓则是震惊了。那日校场上的二十人他原以为乃博陵侯府精英中的精英,如今来的这五十人……难不成也是?博陵侯的精英能有这么多??
若非如此,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侯府的侍卫素质就是这般!他身为武将自然知道如何带兵,这样的队伍没个十年是训不出来的,还得花不少钱养着。
陈福略上前一步:“沈大人,博陵侯府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请检阅!”说罢立刻入队站好,目不斜视,神色沉着。
沈将卓缓步踱到队伍前方,目光从那五十人脸上缓缓扫过。只觉得其中一人颇为眼熟,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壮实的汉子高声道:“回大人,俺叫孟铁柱!”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沈江卓略想了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记性不差,这个猛铁柱是赵县时疫后被博陵侯府的收留的。这才多长时日,将将过一年,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就被训的如此像模像样!
“此番你们来是要去巡守田地,势必会遇到一些宵小之辈,让本官看看你的拳脚功夫如何?”
“是!”孟铁柱又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江卓揉了揉耳朵,这侯府的气势还真是足啊。
接着孟铁柱便出列,走到空地上,施展了一套简单却很有力度且有非常实用的擒拿术。此招式乃是霍明明根据现代的擒拿术和秦苍这个本土高手几经过招比试后敲定的,乃是博陵侯府训练侍卫的基础教材。孟铁柱原本是个农家闲汉,没有多少武功根基,处理在平日里要力量练习之外,便是苦练这套擒拿术了。侯府里普通家丁们也可以学几招,权当是防身术了。
沈江卓也是行家,一眼便看出这套擒拿术的核心是简单好学实用。孟铁柱打的并不好看,但很有力度,沈江卓心里颇痒,恨不得现在就让侯府的人把这套擒拿画出来,好让他去府衙的披甲们。他的岳父大人,曾官拜卫尉将军,本朝第一个将北狄的不敢再进中原的将领,若是能得他的一点皮毛,这辈子都够用了。沈江卓想哭,为嘛等他成了博陵侯的女婿后,他老丈人就开始不靠谱了呢,若是还和以前一样……
呃,若是还和以前一样,估计也不会将嫡出的三娘嫁给他这样的小官了吧。一忧一喜之间,孟铁柱已将一套擒拿施展完毕,归到队伍中。
原本还想出出被迫加班怨气的官吏们,此刻脸上都挂上了谄媚的笑容。博陵侯他老人家好啊,真的好,知道咱们缺人,送来的都是一个顶五个的高手呀!
沈将卓当下决定:“侯府的侍卫们,五人一组,每日卯时出发,酉时归城,若遇宵禁,可出示侯府令牌,由县内官兵送至本官处,本官见过后,方可入城。”
陈福高声回道:“是!”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官先礼后兵。诸位不可扰民,不可践踏农田,抓到宵小后,不可自□□理,需立刻送回府衙!”
“是!”
几道命令下去,沈江卓身后的官员们都有些提心吊胆,这不是太严苛了,毕竟是侯府的人啊。一直站在一旁的霍明明见沈江卓都吩咐完了,这才走到众人面前。
她声音不高,只是道:“但凡有扰民践踏农田者,沈大人处理完了,回到侯府后,自己去领二十鞭子。”
“是!!!”
霍明明点点头,颇为满意。
沈江卓就担心博陵侯府的人仗势欺人,虽说是去帮忙的,但万一有些小民冲撞了他们,等闹起来的时候官府到底是站那一边呢。见霍明明当着众人如此说了,沈江卓那颗忐忑的心才安定了,又小声提了一个要求:“虽说侯府的人去了村子,但府衙也不能不派人去,您别多想,好歹官府的人也要去村子里安抚民心,也是给您的人带个路。”
霍明明道:“这是自然。想必他们也更了解村里的情况。”
沈江卓乐开了花,派人去带路不假,但更重要的是要去偷师啊!原本没有这个安排的,但看到孟铁柱后,沈江卓想都不想就做下了这个决定,当即传令去披甲营,挑选十个机灵有悟性的跟随。
187、一八七章 善事
霍明明见都已准备妥当,便让众人随府衙的披甲们一道出城。发现这五十侍卫都是带着马匹, 心里有些发笑。之前听霍明明那一番话还震惊了几分, 如今见到这几十匹的骏马,方才知道眼前这些人依旧是那个嚣张霸道的博陵侯府中人。
骑着马去巡视农田, 等于开着法拉利去插秧。但府衙也不能示弱,毕竟这些披甲不同于普通衙役而是他训出来的亲卫兵, 沈江卓便也调出了十一匹马,而他自己则亲自跟着霍明明那一队。
一行人风驰电掣, 连县衙都惊动了。张县令听闻博陵侯府真的派了人协助沈江卓一同巡视田地, 心里酸溜溜的,低声道:“到底是女婿啊,在这关键时候, 老丈人还是不能坐视不管。”明明他们在后方也很忙碌,可博陵侯府就从来没有说是帮忙分担一下。
“张大人!”
一声兴奋的男低音从门外传来。
张县令抬头望去, 乐了:“曹大人, 真是好久不见啊。”
曹清河一路风尘仆仆,身为县丞, 这一年多来主要都在做时疫善后之事。原本赵县时疫之后, 依着普通的流程衙门拨些银两下去也就结了。然而陈功曹之事,加之博陵侯的搅和,让原本就龟毛的曹清河更加仔细起来, 一定要自己亲自盯着所有的善后事宜。他乃清流出身,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颇为看不起暴发户一般的博陵侯, 可赵县时疫上,博陵侯那些话却说的他羞愧难当。他们乃是此处父母官,平日里圣贤书读者,却读了一肚子的假道理,还不如博陵侯那个莽夫办事实在。为了给读书人争口气,曹清河将每一笔拨下的银两单位具体到了“厘”,接受赈灾银两的村子具体到了“户”。
除了下大力气赈灾外,曹清河还整出了一套古代防疫指南,博陵全境在每年容易出时疫的时节都要有衙役带着郎中去各村防疫。这又涉及到了人员还有银两的问题,具体落实到各个村里又有不同的情况,是以这一年来,他一直为此而忙碌,直到今年农忙开始后,才回到衙门里。
“你又清减了。”张县令打量着自己的老搭档,“总在外奔波,可得强加餐饭啊。”
曹清河笑道:“我倒是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方才从城外回来,遇着沈大人了,好大的阵仗啊。”
“侯府出了五十个侍卫与兵丁一起巡视农田……”
二人一道往书房走去,细细说着近来的公务。曹清河听着频频点头:“虽说骑着马……罢了罢了,那草料既然是侯府出的,有马来回,倒也方便。”
张县令哈哈大笑:“倒是你能来衙门显得更加稀罕了。”
曹清河颇为激动:“霍家大郎过了晌午要来衙门一趟。”
霍文钟来衙门又什么好激动的?张县令一头雾水:“莫非他要荐你去郡里?”
“他是来谈盐的!”
“噗……”张县令一口茶悉数喷出。又是盐!过年的时候博陵侯就送了几罐子盐给他,暗示他不要查“侯府私盐”,弄得他不安了好几天。
曹清河却不知这其中缘由,莫名问道:“怎么了?大郎来是稳定盐价的!这是好事啊!”
“是啊……咳……我刚才也是高兴狠了。”张县令擦着嘴,“他想怎么个稳定法?”
“具体的事宜等他来了你便知道了,我也是为此事回来的。”
张县令现在一点儿都不羡慕沈江卓了,他情愿博陵侯府继续将他遗忘。然而过了晌午,霍文钟如期而来。张县令是幸运的,比起霍明明,霍文钟的为人处世更加柔和,见到人也颇有礼貌。虽然官职比张、曹二人要高,但年龄上属于二人的晚辈,并没有摆侯府世子的架子。
曹清河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说的好听些是“耿”,难听点的则是不知变通。这在官场上是大忌,他的家世让他可以成为一县县丞,而他自己的性格则将自己框死在了县丞一职上。然而曹清河也像几乎所有的古代有志文人一般,都有着一颗“达则兼济天下”的心。所以当他听闻身为勋贵又掌控着博陵县内大部份盐商的博陵侯主动提出稳定盐价后,便迫不及待的就跑了来。
三人闲话了几句后,霍文钟便道:“如今正是农忙时,二位大人也都知道,此时也是一年中盐之需求最大的时节,若小民的吃食里没有盐,便会没有力气,也就更不用说什么地干活了。”
“大郎说的极是。”张县令道,“本官近来也让金曹掾报来县内盐价,虽小有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朝廷规定是一斗盐一百文,往日里博陵盐价乃是二百文一斗,如今是涨到了二百三十文一斗……县令大人听我说完,这并非是在指责大人,博陵产盐颇少,能维持在两百文的盐价已是不易,易阳郡其他县内的盐价此刻早就三四百文了。”
“大郎所言极是。”张县令擦擦汗,“本官听闻大郎来便是要协助县内稳定盐价,不知大郎有何打算?”
“我乃一郡督邮,有督查官吏之责。”霍文钟道,“各县官员们治下民生如何,自然也是要算在其中的。张县令仅凭衙门的力量,就将盐价稳在了两百三十文,实属不易。侯府也是县令治下之人,理应替县令大人分担一些,也是酬谢县令大人这么多年对侯府的照顾。”
你们侯府不要惹是生非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张县令腹诽着,脸上却依旧挂上了政客标准的笑容:“侯府是打算捐些盐吗?”
霍文钟微微一笑:“说来惭愧,侯府自然也是有盐铺的。父亲说了,侯府体恤小民艰辛,所有侯府的盐铺所卖盐价均为一百文!”
“一!百!文?!!”
对面男中低音二重奏。
曹清河顾不上官职高低,插嘴问道:“所有的盐铺都是一百文吗??不论卖给谁都是一百文?!”
霍文钟摇摇头:“当然不是。”
曹清河顿时泄了气。
张县令却已经想通了里面的关节,说道:“一百文的盐,需防着有人故意屯盐,也要防着有人倒卖。”
“这样啊……”曹清河被博陵侯的豪气震的有些发热的头脑这时才渐渐冷静下来。
霍文钟道:“这些盐只卖给农忙时的农户,这时父亲的意思,我听着也觉得在理。如今来见二位大人,便是与二位详细商定这一百文的盐要如何卖?”
“此乃利民之举,可不能让那些投机之人给弄恶心了。”曹清河愤愤道。
张县令也是一脸同意,突然看向了曹清河:“若说对农户的情况,全县内最熟悉的人莫过于曹大人了!”
曹清河也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张大人若是说旁的事曹某还不敢夸这海口,那农户之事,曹某这一年多来,可不就是在忙活此事么。”
“还有沈大人……”张县令道,“他手下的兵丁还有府里的衙役也都在各村里巡视,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具体的情况的,咱们将详细的名单拟出来,且限定每人只能买多少……”
再广而告之这是博陵侯府体恤小民所做的善事,哪个城中大户不长眼的想要从那些农户手里买盐的……哼哼,这些话他先不说,等有第一个跳出来的时候杀鸡儆猴!张县令已经将后续的阴招都想好了,趁着此次善事,也正好敲打一下县内的部分不守规矩之人。
平日里嫌博陵侯太过张扬,弄得他这个县令都得赔小心。如今有着侯府做后盾,张县令只觉得不能在爽,恨不得博陵侯再多耍一些威风!
霍文钟见张曹二人陆陆续续已将章程都拟了出来,他在一旁听着也颇为受用。这二人在民生上倒是真有几分本事。霍文钟原以为自己操心侯府一大家子的开销对这些俗物上也颇有心得了,如今听张、曹二人的交谈才发现自己对乡野之事还不够熟悉。
“大郎莫要小瞧那些农户。”曹县丞作为在座之中与农户打交道最多的人,颇有发言权,“经年的老农只需看看天气,就能估算出一年的收成。您想啊,能提前知道收成,若粮食不够,自然会早早屯粮,全家不至于挨饿,若是个丰年,则会多种些东西秋收后也好多卖些银钱。咱们博陵虽有这粮仓美誉,但并非所有的田都是上等田,若是遇着下等田的农户,在每年也可少交些税或是让他用劳役来顶,切莫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有时候贵人赏些银钱,倒不如赏粮食赏盐来的实在。”曹县丞语重心长道,“小民多艰辛,如今朝廷又涨了些税,一年的收成下来,竟有六七成都交了税。”
“可朝廷涨的是商税啊!”霍文钟惊道。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曹县丞道,“只谈一样,每年的种子乃是府衙发给村中里长,再由里长分给农户。这些种子可不是凭空而来,自然要有人来运,在官道上,就得交税。一层层下去,小民的田税自然也多了起来。”
“竟然会这样……”霍文钟眉头紧蹙,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层。朝廷的种子自然是由官府来运,然而官府人手有限,自然会雇粮商来帮着运。官府的马车自然是不会收税的,然而粮商交的税乃是交到衙门里,可衙门怎么会嫌钱多呢,自然不会将官府的马车借给粮商。种子的价钱就会往上涨一涨,最后便全部压在了农户身上。
这个时代的人不明白所谓的交通成本,当官的又是向来瞧不起经商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霍文钟此刻突然想起他的父亲执意要成立商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他父亲的意思!由博陵侯府牵头成立商行,商行里的马车都标上博陵侯府的标志,并不是简单的不喜欢朝廷增加商税的律例啊……
霍文钟想到今儿一早出门前他父亲对他说的话你的目光应该再长远一些,你的目光可以更远的!
“其实……”霍文钟默默想着,宽大的袖袍中双手不由紧握,“父亲应该对我抱了很大的期望吧!可我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差事办好!
188、一八八章 刺猬
霍明明和霍文钟每日都忙进忙出,聂冬却是闲的有些长毛了, 时不时让秦苍出去看看这二人的情况, 再回来说给他听。
“曹大人这一年来都在收集各村农户之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秦苍报告着县内盐价之事, “大郎也往周边村里走了一遭,如今在衙门忙的脚不着地。他身上还有督邮一职, 每隔十日需得到其他县去巡视,属下看着这些日子下来, 大郎倒是黑瘦了一圈。”
“忙些好, 年轻人就该这样。”聂冬打了个哈欠,“不然等我这老家伙死了,他还不像样子, 整个侯府交给谁去啊?”
牵扯到继承人的问题,秦苍果断闭了嘴, 这不是他能说的。
聂冬又问:“明明那边如何了?她成日里早出晚归的, 回了博陵,我倒是遇不着她了。”聂冬有些后悔让霍明明出山, 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空巢老人一般, 每日眼巴巴的等着人过来看他。
秦苍道:“小主子这几日在帮着训练民兵,听说颇有成效,沈大人每日都带着披甲兵过去看他们训练呢。”
“那小子是想偷师啊。”聂冬笑道, “行啊,也是长能耐了。”
自从霍明明带人亲自去了乡间,乡野农户见闹事的频率便大幅度的减少。每年到了农忙时节, 便会有人因水源而大打出手,这也是衙门一个颇为头疼的问题,向来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来了事。沈江卓从来不知道霍明明这尊煞神竟然还有定海神针的功效,她往哪儿一戳,俩伙原本打算干架的农户们,顿时偃旗息鼓,各回各家了。霍明明却是有法子的,农忙时节,你们还有空打架,显然是力气多了没处使劲啊,没关系,博陵侯府的侍卫亲自来训你,还能提高你们的武力值以保护家人。
据第一个闹事的人说,他这一辈子打死都不想再被侯府的人训第二次了……
恐怖呀!
加之这些农户们也知道自己能买到一百文一斗的盐,都是托的博陵侯府的福,哪里又敢得罪侯府的人,感激还来不及呢。
一时间,霍明明在乡野之间的威望颇高。村里有人扯皮了,有胆子大的,也喜欢找霍明明去评个理。霍明明不堪其扰,果断寄出了陈福大法。可怜的侍卫首领,堂堂暗部头子,成日里解决领里纠纷问题了。
聂冬听着秦苍那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笑的前仰后合。他就知道他家的明明放在哪儿都能闪光!问完这二人,聂冬又问了些商行里的事。此刻秦苍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如实说道:“三娘她每日都会去商行照看着,张县令他们拟定的不许倒卖盐哄抬盐价的倡议书,沈府的商铺是第一个画押的。”
“她……”聂冬轻叹了一声。对于霍文萱,他下意识是想避开的。可经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刚穿来的那几日霍文萱对博陵侯颇为凶残外,到了后来,每一次他做出的命令,霍文萱都是第一个配合的,而且配合的相当默契。聂冬也不止一次思考过博陵侯,霍文钟,霍文萱这三人之间的关系。霍文钟心细有余而狠辣不足,霍文萱却是二者兼备,像极了博陵侯自身。如果霍文萱是个男儿,或许他现在也不用担心博陵侯府未来要如何生存了吧。
这种感觉很奇妙。聂冬心里有些害怕她,却又不得不佩服她。
“博陵县里的官吏们对博陵侯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聂冬心中自言自语。
这父女二人太像了,所以才相冲吧。按理说霍明明的手段也是颇为凌厉,可聂冬却从未觉得霍明明可怕,究其根本,或许是霍明明心中始终有一根线绷在哪里,哪怕面对地狱,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恶魔。
霍明明忙起来后,并非日日回到侯府,霍文钟却是每天都要来早晚请安的。见到聂冬神色悠然,便谈起今日外面农忙的趣事。
博陵侯是否对霍文钟这个嫡子抱有期望不知道,但聂冬是打心眼里希望这小子能彻彻底底立起来。这个“立”不是简单的撑起门户,撑起门户这样的事霍文钟现在已经做得很好的,可是博陵侯府的特殊性让霍文钟必须要有力挽狂澜的气魄与能力。
这种事,聂冬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但霍文钟必须要做到。
因为博陵侯……已经死了。
“如今并不曾出现倒卖的现象。”霍文钟道,“商行里已经通了气,若是谁敢倒卖官盐,必然是掉脑袋的。县里的一些大族们知道是侯府放盐,也都十分收敛。”
聂冬道:“曹清河这个人十分讨厌,可你得承认他是个办实事的。若不是赵县时疫之后他一直在乡野里查人口,侯府纵然想做这件好事,也做不了。”
霍文钟忍不住问道:“父亲您回府后便让我去找曹县丞,您一开始就知道……”
“这世上没有人会未卜先知。”聂冬道,“我说过了,你的目光应该更长远一些。不仅仅是博陵县或者是易阳郡,这天下大的无边无际,只要看得远了,才能想的更周全。本侯只是想做些好事,如今正是农忙,寻常时候百姓们舍不得吃盐,到了现在必然是要吃的,盐商们向来会在此时哄抬物价,私盐倒是便宜,所以不少人铤而走险买私盐。可有一条我们要知道,农户们种的粮食,除了他们自己还要养活衙们,养活朝廷,你不让种地的人吃饱了,卖力气了,那可就会惹大麻烦了。”
霍文钟背后冒出了丝丝冷汗。他读了几十年的史书,知道每一次天下动乱的前兆都是百姓开始饿肚子,而盛世的征兆自然是能吃饱肚子,甚至还有余钱去买些酒喝。
“与其这样,不如主动让出一层利。所以本侯才会想到稳定盐价,而要做这件事,就必须找一个对民生颇为熟悉之人,由此才想到了曹清河。”聂冬慢悠悠道,“盐……是一个好东西啊。”
霍文钟默默点头。博陵侯府如今能有底气将盐价稳定在一百文,靠的就是去年池安之行所获之盐利。
聂冬道:“除了盐,你还得多注意水利,今年是个旱年,收成会受到影响,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旁的地方我这个博陵侯暂时管不着,博陵全境内,不许有一人饿死!”
“是!”霍文钟朗声应下。
到了快宵禁时,已三日未归家的霍明明终于回来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有神。聂冬恨不得摇着尾巴去迎接:“这几日累了吧,有陈福他们几个跟着,你不要这么亲力亲为。这几日太阳又晒,得多多休息才好啊。”
霍明明吃着为她准备的爱心宵夜,筷子里夹着一颗花生米,说道:“你少装大尾巴狼!还不是为了你那‘刺猬’战术!”
聂冬嘿嘿地笑起来,殷勤地给霍明明倒水布菜。霍明明横了他一眼,在现代的朋友们都说她脾气冷漠不好相处为人可怕,其实真正可怕是聂冬才对!
这家伙心里脏啊!成日笑眯眯的眼睛下,想的都是些阴谋诡计!什么协助官兵巡视乡野,什么体恤小民艰辛稳定盐价,统统都是表象!
“若真打起来,博陵全城可以支撑多久?”聂冬问道。
“冷兵器时代打仗拼的是城墙和补给!”霍明明将花生米嚼碎,“如今承平已久,博陵的城墙上一次加固的时间还是十年前,那还是因为原来那位博陵侯闲着无聊想看看城墙砖与侯府的砖有何不同,自己拆了一些城墙砖,这才让人不得不又将城墙修补了一番。至于补给,霍文钟这几日因为盐价之事,想必已经将整个博陵的人口都排查了一遍吧。他到乡间的时候也与我说过,我估算了一下,目前来说,整个博陵可撑半年。若是将城墙加高加厚,可守一年有余!”
聂冬笑了笑:“那我就再去拆几块城墙砖,搞搞拆迁工程。”
“你在博陵侯用刺猬战术……”霍明明若有所思,“朝廷若是想要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当博陵成为一只‘刺猬’后,对方也就无从下手了。”
“博陵是不会主动惹陈睿的。”聂冬道,“然而不惹事,不代表咱们不能打!”
借口巡视田野,实则训练农夫,让博陵在不知不觉中全民皆兵。用让出盐利来收拢人心,还能查处那县内那些人是投机分子,以提前做好准备。陈睿对博陵侯一直钝刀子割肉,然而后宫里露出的蛛丝马迹让聂冬心寒不已,霍太后如此维护陈睿,竟然也被他忌惮上了,那可是他亲娘啊!
博陵是不会主动挑起争端的,然而当陈睿要动手时,博陵的刺也会对他亮起!
189、一□□章 猜疑
“太后娘娘,王美人小产了……”
心腹大宫女附在霍太后耳边, 小心翼翼地报告着刚得到的消息。霍太后脸色毫无波动, 只是拿钗的手在半空中微顿,旋即又将一根凤钗拿起, 交给身边的宫女。
铜镜里映照着一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霍太后不想再看, 缓缓站起身。长信宫内一切都静悄悄的,侍女们跪在两侧, 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微风佛过, 垂落的幔帐被吹起,殿外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霍太后仿佛有些出神,柔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太后娘娘, 已到申时了。”
“去和大殿那边说一声,请皇上到长信宫用晚膳。”
“是。”
邓公公立在一侧, 只恨自己不能隐身。太后娘娘看似温柔, 实则手段狠辣,还不如伺候博陵侯呢。至少那位老侯爷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他们当下人的, 也能拿得准主子的心情。不管皇上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出了事,太后娘娘连眼皮子都不动,可如今出事的乃是太后娘娘的未来的孙子……
后宫不宁啊。
邓公公垂着头, 他是一路伺候着霍太后过来的,后宫女人争宠的手段他也是门儿清,王美人小产这事儿绝对不干净。
陈睿来的时已经知道此事, 心情也很是低落。见到母亲特地为他摆膳,倒也得了几分安慰,低声道:“是儿子不懂事,没想到反而劳动您了。”
“在哀家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牵着哀家手的孩子。”霍太后替陈睿倒了杯酒,“也是那孩子与咱们缘分浅,你不要太挂怀了。”
陈睿点点头。
宫里孩子难养,霍太后也是连续死了三个孩子,才得了长公主陈宝。
“用了膳,去看看王美人。”
“恩。”
“也去看看皇后。”
陈睿猛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
霍太后温柔道:“皇后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如今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她,她现在心情也不好受。你们是夫妻,哀家只盼着你们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一篇慈母心肠,让陈睿感动不已:“是儿子让您费心了。”
后宫的一切都是皇后责任,王美人小产,无论里面是否有阴谋,皇后都有一个连带责任。更阴暗些的还会想如今皇后还没有身孕,万一王美人生下了皇子……
可太后公开表明她是站在皇后这一边的,还亲自劝了皇上去看皇后,后宫里的阴谋论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原本浮动的人心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这其中也包括了陈睿。
“太医说了是王美人身子弱,你不要太自责了。”陈睿看着半躺在榻上的柴皇后,有些内疚。刚出事的时候,他还怀疑过她,可等到太后说完他亲自来看她后,见她竟然也病的不轻,怜惜之情顿起。
“臣妾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没能打理好后宫。”柴皇后掩面。
“快瞧瞧,你哭什么。”陈睿坐在榻前,替她擦了擦眼泪,“朕又没有怪你。母后就是猜到你会多想,一用完膳就让朕来看你了。她老人家也说了,是那孩子与咱们的缘分浅,梓童不必太自责。你瞧瞧,你这一病,害的朕也跟着担忧。”
柴皇后眼眶又是一红,心中却惊疑不定。
自她入宫后,太后便对她不冷不热。她还以为那老太后会借由王美人小产之事来发作,没想到那个霍家的女人竟然帮她说话?不过她也可以对天发誓,王美人之事真不是她弄得,她还没有傻到做的如此明显!
小产风波在宫中几位巨头的默认下,定性为因母体瘦弱导致胎儿保不住。最憋屈的大约是王美人了,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皇上为她主持公道,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局。陈睿倒是增加了往长信宫请安的次数,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宫里的事,宫外几乎打听不到。陈晔却还是住在宫里,虽说要与陈睿的后宫避嫌,但他每日去长信宫请安,多少还是听到了些风声,却依旧表现的如不知情一样。坐在长信宫内,亲手削了一碟贡梨递给霍太后,笑呵呵道:“味道如何?”
“甜。”霍太后慈爱的看着这个小儿子,又有些头疼,“你最近迷上了种地?”
“是割麦子。”陈晔道,“等儿子的麦子都收上来,亲手给您蒸些点心吃。”
霍太后忍俊不禁:“你呀,整天就没个正形。年前的时候你皇兄还说要给你一个差事,如今看呀,还得多磨磨性子才是。”
陈晔半靠在引枕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些懒洋洋道:“还是别了,儿臣只想看看书。那些个差事实在是太磨人了,儿臣去了各部,恐怕没有三天就受不了了。”
霍太后却有些可惜,劝道:“年前你不是让小舅舅带你去相马么,依哀家看,去太仆寺历练一番倒是不错,又有你五舅舅帮衬着,你有不懂的也可多向他请教。”
陈晔却皱了眉头,一副求饶的撒娇的模样:“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次相马是长姐硬拖着儿臣去的,儿臣的《孟子》到现在都还没看完呢。”
霍太后无奈的吃了一块梨,陈晔看似温和,看却是个散漫又有些偏执的性子。
母子二人的对话传到陈睿耳中,陈睿特地召了陈晔,笑道:“再过几年你也要行冠礼了,是得入朝历练历练。”
陈晔大呼太累:“皇兄,您怎么也……哎,臣弟书房一堆书都还没看完呢,哪有什么心思去历练啊。臣弟办差的水平您是知道的,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堆乱摊子,还得皇兄您来帮着收拾。”
陈睿哈哈大笑:“你从小就是个躲懒的,除了看书,就没见你对别的上过心。”又将陈晔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穿着皇子服饰,却是面带三分惫懒,听说最近还迷上了种田,前阵子似乎是对茶道很上心,还从陈宝那里借了个调花茶的师父。
“你也该收收玩心,别让太后太过担忧。国子监那里又来了些新书,朕想你必然是喜欢的,去看看吧。”
果然陈晔顿时眼前一亮,激动道:“臣弟遵旨!”
陈睿又是一笑,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离开大殿,白花花的太阳照着人有些眼晕。陈晔刚走了几步,突见不远处一个内侍走来,眯着眼睛看了看,便停下脚步。
杨若愚弯着腰,态度十分恭敬:“齐王殿下,圣上命奴婢送您去国子监挑书。这批新刊的书,圣上都没来得及挑,您可是第一个。”
陈晔面朝大殿方向,正色道:“此乃皇恩浩荡,臣弟惶恐。”
直到挑完书送别杨若愚,回到自己的寝宫后,陈晔倒在榻上长舒一口气,缓缓伸开手心,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汗珠。
大殿内,杨若愚将所见所闻向陈睿一一复述。说完了齐王挑了几本茶道和道家经文的书后,杨若愚便不再多言,跪在地上,等着陈睿的旨意。过了会儿,只听得头顶传来:“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杨若愚这才唯唯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退下。
他那弟弟还是一如既往是个书呆子啊。陈睿揉了揉额头,翻开手中的奏报,看到关于博陵的消息后,不由又是一阵头疼。书呆子虽不得用,但总比博陵侯这个总闹事的要好。以前顶多也就是骂骂朝廷重臣,欺压一下百姓,如今竟然是闹的连博陵的城墙都要拆了吗??
“简直就是胡闹!”
陈睿气的将奏报摔出。大殿内为之一静,两侧的内侍们甚至连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止。
“各地都在为农忙而操心,唯有朕这个舅舅!”陈睿颇为愤恨,“城墙的砖和侯府的砖能有什么不同??他怎么不把侯府也一起拆了?!!”
“陛下息怒。”柴七郎也有些哭笑不得。身为大司农,在这个时节自然要日日入宫向皇帝汇报全国各地农忙的情况,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件荒唐事,也就博陵侯能干的出来了。
陈睿也是骂一回,无奈道:“博陵侯不顾农忙大事,如此胡闹,罚俸三月!你去拟旨吧。”
柴七郎:“臣遵旨。”
又命人写旨意给易阳郡守,让他多看着些博陵侯,督促博陵县将城墙修缮妥当,不要因此影响农事。
整个博陵县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张县令顶着俩黑眼圈和严重睡眠不足产生的眼袋,指挥着匠人和役卒们抬着砖块大石往城门处走。旁边站着侯府二郎、四郎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的笑。
“父亲也是太较真了些。”霍二郎难得体会一把霍文钟的心情,给他们那惹祸的老子擦屁股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偏那和尚说侯府的砖不如城墙砖,父亲不信,侯府也是朝廷下旨建的,怎们会差呢……”
张县令已经虚脱无力了:“原本这城墙就要修缮了,二位公子无需介怀。”
霍文钟忙着稳定盐价,霍明明忙着训练士卒,内宅的女人们要管理侯府内务,博陵侯惹出的乱摊子只好让侯府其他几位公子出面处理了。
聂冬翘着二郎腿,啃着一口水分十足的苹果,含糊不清道:“就得让侯府里几个公子哥们都去基层锻炼锻炼。”
为了锻炼众人,博陵侯还得继续“作”下去……
聂冬无奈地摇摇头,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负责“作”,这活儿的难度值还是挺大的,他“作”的如此清新脱俗,容易么!
190、一九零章 身份
在城门口忙了一天的霍家二郎、四郎好不容易回了府,就被告知过几日老侯爷要带着那个和尚去庙里坐而论禅!
霍二郎眼前一黑, 扶着他四弟的肩膀, 颇有些咬牙切齿:“又是那个净义和尚?”
家仆道:“是的,侯爷似乎对净义大师讲的佛经很感兴趣, 今儿晚膳都是与净义大师一起用的。”
霍四郎揉着额头,他们的爹又开始不靠谱了么?难兄难弟两个互相对视一眼, 肚子却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家仆赶紧道:“晚膳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兄弟二人一同去用膳, 刚吃了几口饭, 霍文钟也回来了。原本侯府众人都是在自己的院中用膳,然而霍家二郎、四郎初接手“收拾老爹惹出的乱摊子”这样任务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也十分想向霍文钟取取经, 而霍文钟则是一面忙着府外之事,一面也放心不下侯府。兄弟几人的心思不谋而合, 干脆便在一起用膳, 交流一天的所见所闻,倒是比以前亲近了几分。
霍文钟听得老二老四颇为委婉地说怕“侯爷被妖僧所骗”的担忧之情, 不由笑道:“那净义和尚原本是京城长公主府里的供奉, 只是因说错了话惹得长公主不快才被赶了出来,倒并不是什么妖僧,只不过是没什么眼力劲罢了。”
“原来如此。”霍二郎边听着点点头。三人不再多言, 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院休息。
第二天天未亮,灶房便忙的热火朝天。
“快快快,今儿侯爷要去礼佛, 都麻利些!”管事的大声催促,“净义师父的斋饭要先做出来!”
自从被陈宝赶出公主府后,净义和尚云游了不少地方,人倒是比以前更胖了。管事的擦着额头汗,走到院中散散热气,刚出门就遇到闻着香味儿先跑到灶房门前等着开饭的净义和尚。
“大师起的早啊。”管事恭敬道。
净义笑道:“出家人早课晚课都是不能少的。”又朝着灶房里看了好几眼,“今儿蒸了白面馒头吧,还有桂花发糕?”
您这出家人的鼻子可真够灵的……
管事腹诽着,脸上还带着笑:“是啊,那桂花发糕是侯爷特地嘱咐的,说是您爱吃。”
净义和尚笑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这趟博陵之行真是来对了!
侯府各院的主子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特权阶级反而比寻常富家翁起的更早。身上整理妥当,用过早膳后都要去正院向老侯爷请安,。
原本侯府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随着聂冬将侯府打理的权利逐一交给余氏后,这位世家出身的贵族女子将各种规矩一一定下,经过聂冬的删繁就简后,早晚请安的规矩倒是执行下来了。侯府这么大的地盘,各院之间串个门都得骑个自行车,借着早晚请安的时间让各院子女聚一聚,也是加强侯府的凝聚力。
霍文钟正喝着小米粥,见桌上有一碟红豆山药糕,好奇道:“这点心是你额外叫的?”
余氏道:“爹爹说净义师父有好几个素菜和点心的方子,在京城都是有名的,这山药糕正是按着净义师父带来的方子做的,爹爹昨儿便吩咐了,每个院里都送一碟尝尝。”
霍文钟立刻夹了一块,带着丝丝甜味,却又不腻:“味儿不错,那和尚倒是比厨子还厉害几分了。”
余氏擦擦嘴:“没几分本事也不会被爹爹刮目相看啊。”
霍文钟失笑,余氏分明是在嘲讽。一个和尚不讲经不礼佛,靠着做素斋入侯府,的确是有几分……不务正业啊。不过谁让老侯爷看上了呢,又是是霍明明荐来的。
“毕竟帮了咱们妹子。”霍文钟道,“他们在村里没日没夜的操练,这和尚帮他们做了好几顿吃食,如今来侯府能让老爷子乐上一乐,也是他的功德。”
余氏当机立断:“是我想的不周让妹子吃苦了,这就给他们送两个厨子去,每日的采买走共中的账。”免得今天一个和尚帮霍明明他们做了顿饭就荐到侯府里,明儿又来了个道士……
“就依你。”
见已过辰时三刻,余氏起身理了理霍文钟的衣裳,便道:“去正院吧,今儿又要忙一天。府里有我呢,不用担心。”
聂冬这里的早饭也吃的格外热闹,净义和尚能说会道,一面不断夸侯府如何心善,收留了他,一面又说自己出京城后的见闻,一些达官贵人是如何抠门,有的干脆直接命家丁拿着大扫帚将他打出来。他说的形象,聂冬像是听相声一样,时不时哈哈大笑。
霍文钟携霍二郎、四郎、六郎一道来请安时,便听到正院里传来的笑声,不由面面相觑。请过安后,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聂冬带着净义和尚去城郊寺庙拜佛去了。
经过城墙时,不少驿卒正推着巨石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净义和尚撩起车帘道了句佛:“阿弥陀佛,城墙加固,乃百姓之福,今秋可不怕山匪来袭了。”
聂冬靠在引枕上,慢悠悠道:“你这酒肉和尚倒也忧国忧民起来了?”
“侯爷有所不知,老和尚这一路走来也遇到了几次山匪,山野村落既无高墙也无河流,只能任人宰割。尤其是如今农忙收获之时,那匪徒策马而来,抢了便走,追都追不上啊。劫些财倒也罢了,也有主人家舍不得麦子,便追上去,竟被人活活砍死。”
“哼!”聂冬愤然道,“真应该让那些匪徒来博陵试试!无论城内城外,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净义和尚默默看着正在忙碌的民夫,目光穿透了城墙仿佛回到到了几十年前。
如果那个时候,北疆之地的城墙也是这般巍峨;如果那个时候,城外也有士卒去训练乡兵,当北疆来犯时,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当今天下,最有血性之人,唯博陵侯耳!
净义和尚握了握拳,当家人惨死在北疆人刀下后他便发誓要复仇。可等他投身军营后,北疆与朝廷言和,博陵侯挂印辞去。之后数年,北疆虽偶有骚扰,但朝廷以大局为重,根本不打算出兵,压根没有博陵侯在军中时的血性!净义和尚只觉复仇无望,遁入空门,却又不甘如此。朝廷十分出兵,根本不是他这样低贱之人能够决定的,只有那些达官贵族们才有资格向皇上进言。所以他开始琢磨如何结交那些人,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总是留个有准备的人,长公主陈宝宝去报国寺礼佛时,见他谈吐幽默风趣,便请回府当了供奉。
博陵侯乃长公主的舅舅,通过长公主也许还能够接触到那位昔日战神。虽然现在离北疆屠城已过去了几十年,净义和尚却丝毫没有放弃复仇的希望,他终于通过长公主结识到了博陵侯最喜爱的一个子女霍明明。
这个小姑娘十分冷漠,净义发现他与达官贵人结交的那套手段对霍明明根本不起作用,干脆惹长公主生气,将他赶出去,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已云游僧人的身份自由地去博陵而不受公主府的束缚。
现在,这盘棋一步一步都按着他的计划来了。虽然这几十年里,博陵侯荒唐的行为不绝于耳,可如今亲眼所见,整个博陵欣欣向荣。更加之在村野里看见霍明明带着侍卫们训练民兵,县尉沈江卓的披甲兵后,净义和尚更加坚持要留下来了。
唯有这样的将领,这般的士卒才可以与北疆为之一战!
净义和尚打定了主意,等他在观察一段时日,若博陵侯在知道他的本意后还不杀他,他便送侯府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