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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江山,亡啦_亿颗棠》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的条件比不得现代,他解雇了一帮人立马就可以高薪挖来另一个团队填补空白,他要是真把这群太医都免了职扔回家,凤御北肯定头一个不同意。


    更别说这帮人本来就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的医疗水平。


    可就算是这群人,都没办法把凤御北唤醒……


    裴拜野的眼眸深深地沉下去,一个不注意,他捏着凤御北掌心的手也在不断地加力气……


    终于,落针可闻的内寝响起一声急而短促的痛呼。


    “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向躺在床踏上,疼得呲牙咧嘴的凤御北。


    痛呼声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的装昏迷计划全盘败露,凤御北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最终他把目标锁定在裴拜野身上。


    凤御北从容地坐起身,贴在裴拜野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撒娇,“好夫君,喉咙痛,想喝水。”


    裴拜野浑身一震,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一声咬着牙从齿缝里发出的——“愣着干什么,拿水来”——而消散在一片轻描淡写之中……


    入夜,折腾着撒了半天娇,生怕裴拜野秋后算账的凤御北总算得了人的发誓,说保证不会追究他装晕一刻钟的事儿,于是陛下这才安心地阖上眼眸。


    把凤御北哄入安眠,裴拜野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暖和的人儿,走到床边打开了个小小的窗户缝隙,一只白毛鹰使停在窗棂上。


    鹰使啄走裴拜野掌心的大块肉,确认主人要传递的信件在腿上绑好后,扑棱着翅膀直冲云霄而去。


    它带去的是裴拜野给谢知沧的回信。


    明日鸾凤会下令增兵一万人,继续驰援西疆。


    因为闻熹他疯了!


    直到谢知沧抵达西线战场,朝中才知道这场战事已经进行到何等惨烈的地步。


    因为伴随着瘟疫,所以很多人并不是战死的,而是疼死的,痒死的,烂死的。


    谢知沧率领军队抵达西宁城时,这座距离西疆与鸾凤边境近百公里的小城,已经是瘟疫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即便如此,当他踏入城门,路边也依旧可见被拖行的血迹,空气中弥散不去的是尸体的腐臭味儿。


    “都是大个儿的壮实小伙子,都死了,都死了啊……哎,老天爷啊……”


    西宁州知府看到朝廷援兵谢知沧,双膝一软,跪在城门前,捂着脸哭泣。


    道路两旁为数不多的百姓见此情状,不禁动容,一起跪倒在城门口,口中喊着什么“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之类的话。


    西宁州知府不是别人,正是那被裴拜野小心眼记恨过一段时日的新科探花郎。


    之前凤御北把此人扔在燕问澜手底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避人风头——这个“人”主要指裴拜野,后来凤御北哄好裴拜野,这位名为叶文彰的探花郎就即刻收到了走马上任西宁州的拔擢令。


    此人才学品行皆佳,不仅是凤御北极看中他,就连几个凤氏一族的亲王都竞相想要为女儿聘来做上门女婿。


    不过争抢太多凤御北反倒不好指婚,于是他想着先把人放到西宁州历练几年,到时有了资历再调回朝廷中央。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叶文彰上任不足半月,西疆便爆发了骇人的瘟疫,其后更是接连发生西疆叛乱,流民入城之事,新官上任的叶知府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有余。


    可叶文彰眼里并没有自己,他满心满眼都是西宁州枉死的百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精壮的汉子突然间倒下去。


    他们中有人明明昨日还在同邻里讨论新开垦的土地多么肥沃,吹嘘他家明年的收成会有多好,说他婆娘又显怀了,这次要生个可爱的女儿……


    可眨眼间,这户人间便挂上白幡。


    鼓乐一起,年仅三岁的小儿依偎在哭到晕厥过去的寡母身前,咬着衣袖瑟瑟发抖,如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崽,而那名年仅二十岁左右的寡妇,肚子已经鼓鼓显怀。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或者说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而这已经是仍在鸾凤控制下的州府,至于那些被西疆攻占的地方,听逃难出来的灾民描述,早已成了一副人间炼狱。


    死人,不是一个或者两个,而是成片成片地死。


    因为不仅瘟疫会杀人,西疆的军队也会杀人,并且是比瘟疫更加冷血的,不眨眼睛地杀人。


    其虽然军队屠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人杀人总是要有一丝畏惧的,但西疆的那帮士兵没有。


    他们就像是屠夫杀猪一样,眼里没有一丝屠杀同类的畏惧,只有漠然,麻木不仁的漠然。


    从他们的屠杀下逃出来的流民再谈起闻熹的军队,都说他们比起活人,更像是一柄长了双手双脚的屠刀。


    况且古往今来便有不杀战俘,不屠妇孺之说,可西疆的那些畜生杀起人来,只分跑得快与不快。


    跑得快的现在在他们面前诉说那些暴行,跑得慢的估计已经喝完了第三碗孟婆汤。


    叶文彰收留这些被迫害至无家可归的流民本是好意,可他绝没想到,这本就是闻熹计划里的一环。


    在流民救灾棚搭起来的第二日,瘟疫——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最初死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齐心协力地隐瞒,直到开始接连死人。


    三天十个,一天十个,最后到一个时辰十个,最后直到眨一下眼就能死十个。


    人死得实在太多了,比肉铺一年斩杀的牲口还要多。


    比从战场上刨出来的死人,还要多。


    最终,死到比这城里活着的人,还要多。


    若非谢知沧不舍昼夜地率兵赶来,那么闻熹不费一兵一卒便又得一座城池。


    叶文彰不知道的是,在谢知沧亲身抵达西宁州之前,地支营的暗卫已经杀了上百个围在西宁州城郊的西疆探子。


    只要再晚一天,他等到的就不是鸾凤的支援,而是闻熹的另一场屠城游戏。


    其实谢知沧能感觉到,叶文彰已经有些疯了。


    说到底,叶知府也只是一介二十来岁的白面书生,在家中时连杀鸡都不敢看一眼,如今却要直面这鲜血淋漓的真实。


    “我会同你一起守住西宁城,绝不会让叛军再夺一城!更不会让闻氏狗贼再屠我鸾凤子民一人!”谢知沧握着佩剑的手迸起青筋,字字吞进血泪。


    远在京都的凤御北和闻铎听到闻熹屠城的消息,只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


    无他,因为屠城实在不是一个脑子正常的将领能干出来的事儿。


    起兵造反也好,举杯聚义也罢,说白了最终还是要夺了江山自立为王。


    谋反又不是上床,就图造反成功的时候爽那一下,改朝换代也得要个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而屠城,不仅不会收服民心,反而只会招致更加激烈的反抗。


    战俘和降民都是一个死字,那不是白投降了吗?战死沙场也还是死,归降受死也是死,死在战场上还能给祖宗挣个面儿呢!


    可闻熹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一般,入一门,便屠一城。


    血聚而成河,城中三日人鸟声俱绝,唯一轮孤月高悬,也被染成血色。


    “其实,我有时候总觉得,阿熹像是变了个人。”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闻铎即便不信也得信。


    他可以接受闻熹大逆不道刺杀凤御北,可以接受他贼心不死起兵造反,甚至可以接受他设下毒计,意图置自己于死地……


    但是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连一只厨房待宰的兔子都要哭着救下的小弟,如今竟然会变成一个杀人屠城的恶魔!


    “陛下,您说,他这样的是不是我该给他找个巫师驱驱魔什么的?”


    闻铎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自嘲一笑,“也许他是被什么恶鬼夺舍了也说不准。”


    凤御北冷着脸色,难得没有接闻铎的话茬,如果现在他知道这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一定会在湘州城就下令封城将闻熹揪出来,亲自碎尸万段!


    如此就不会有那么多枉死的无辜百姓。


    三城,九镇,五万七千八百六十四人,那是整整五万多条无故死亡的人命!


    裴拜野握着凤御北冰凉的手默默给予他支持,虽然闻铎是在开玩笑,但裴拜野清楚,他说得没错。


    无论是凤御北幼时的玩伴琥珀也好,亦或是闻铎记忆中的幼弟阿熹也罢,都不过是如今玩家“闻熹”的皮囊而已。


    他们记忆中的闻熹早已经死了,现在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把人命看做数据NPC的玩家。


    就像人们喜欢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最后在离开前掬一捧水淹掉蚂蚁洞一样,没有人会关心淹死在水中的蚂蚁,就像玩家不会心疼黑掉一片的数据。


    那不是人命,而是他们的“成就”、“战力”和“排行榜”。


    可即便裴拜野清楚地知道一切,他也无法理解闻熹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