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过多地说什么,但会润物无声地把需要做的事都做了。任谁能被这么照顾,都很难不动心的吧?
啧,她们陆哥也许这次真的该过来看看,这次这个和以往那些真的不一样欸,也不知道是怎么沦落到相亲市场上的。
“不客气。”裴拜野启动车子,一个漂亮利落的转弯,车子就从停车位飞速窜到了大路上,速度虽快,但很稳当。
柳昕坐在车后座,悄悄抬眼观察开车的这位裴先生。
裴拜野能注意到她的目光,从后视镜看回去,柳昕被看得连忙低下了头,没话找话地问道:“裴先生去S市是找什么人呀?”
不过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私自打听别人隐私嘛,多不礼貌的行为。
裴拜野的手轻松地搁在方向盘上,猛地一甩车子转过一道大弯,柳昕被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去,不会是报复吧?
这人长得这么帅,难不成心眼挺小?
柳昕正猜测着,就听前座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要去找陆柏。”
“谁?”柳昕听到熟悉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听错了,第二反应是重名。
结果裴拜野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她听不清,还咬字格外清楚。
“我要去找玄鸟工作室的创始人,陆柏。”
“你要去湘州?!”凤御北进到凉亭中,找了处干净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落座,就听到燕问澜一声极不赞同的疑问。
凤御北的腰身僵了僵,随即没事人一样,矜贵优雅地坐到凉亭的围栏旁,支着下巴看向亭外飘雪的天空。
片刻,他伸出掌心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变小,变透明,直至融化消失。
这时候,他被人握住手腕,将伸向外面的掌心扣回来,伴随着的是燕问澜老妈子一样的唠叨:“手指冻得和胡萝卜似的,也不知道戴个暖炉套子,王公公也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连这点都照顾不好,还有那个裴……”
燕问澜猛地顿住,然后死死抿住嘴唇不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凤御北像是没听到燕问澜的失言,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想去湘州亲自查查白雨晴的死。”
“谢稚久不是在那里吗?他还带着天干营的人,如果不够,我这里也……”
燕问澜皱着眉,话说到一半被凤御北打断。
“不是人手的问题,而是我觉得,白雨晴之死在吸引着我亲自前往湘州,他的死因很可能没那么简单。”
不知为何,凤御北总觉得这件事和李古德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从始至终,李太傅和白雨晴几乎都无甚交集,如果非要说,那就是李古德提出了提前科举之策。
但白雨晴所行之事都是凤御北所任命,和李古德无半点关系,这二人的联系实在是过于浅薄。
“如果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你前往,那就更不能去了。”燕问澜一听凤御北的猜测,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凤御北的安全都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不,朕直觉此事事关江山社稷,需要朕亲身前往查明。”
“陛下才从南盟战场回来主持朝政没几个月,现在又要前往东州查探白雨晴之死,若天下人得知此事,岂非人心不安?”
“此行此举,又岂非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霍乱朝政之机?”
燕问澜越说越严重,一定要把凤御北留在京城。
“霜敛说得有道理……”凤御北赞许地点点头,还没等燕问澜松口气,就只听见一声,“燕爱卿。”
凤御北突然无比郑重。
“臣在。”燕问澜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不禁一阵头疼。
往往凤御北这么说话的时候,就证明他要开始固执己见。
果不其然,下一秒,燕问澜就听见凤御北沉声下令:“朕已决定微服私访。”
“为保朕离京期间朝政安稳,朕已着戏面师为一名暗卫做了人面具,他的身形与朕相似,而且朕会让太医谎称朕风寒重疾,早朝也改为两日一次。”
“而朕召你回来,就是为震慑百官,相信有燕大将军坐镇朝堂,必然无人敢生叛乱之心。”
“……”
燕问澜愣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以,这次轮到我了是吗?”
他没说出的话是,上次是谢知沧代为监国,所以这次轮到我了是吗?
这已经是燕问澜能想到的最大程度表达自己不满的语调。
凤御北很满意燕问澜的上道,贴心地帮他说完全话,“上次稚久那次是事出从急,乃朕考虑不周,此次之事,朕可是考虑了一宿才做了如此决定。”
燕问澜想抓着凤御北的肩膀摇晃问:“难道一宿的时间就很长吗?!”
但他没有,从小接受的为臣之道让燕问澜只是把脸别过去,不应答凤御北的话。
“霜敛哥。”凤御北突然弯着眼笑起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祈求状,连语调都放软下来。
一瞬间燕问澜好像看见了那个总围着他的转的小太子,和谢稚久两个人,像两只小蜜蜂。
为了能少练半柱香的武功,每隔几日都要围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叫得他头疼,于是总会提前就把两人放回宫中去。
日子越久,提前的时辰就越早。
直到某一日先帝突然来校场中查凤御北的功课,发现三人早已跑得没了踪影,问过跟着凤御北的暗卫才知道,是跑出去到醉仙楼偷喝今春新酿的第一盏酒去了。
后来,凤御北挨了凤重山的一顿手心板子,谢知沧领了谢夫人的一顿屁股棍棒,燕问澜得了燕老将军的一顿脊背藤条。
往后几日,三人都没再去校场,都并排趴在凤御北的寝殿里,相顾无言疼得直哼哼。
燕问澜又回想起那顿藤条的滋味,直到现在都还觉得疼,于是脸色更加地冷。
每一次他心软答应凤御北的无理要求,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以往只是挨顿揍也就算了,现在这事儿事关鸾凤的江山安稳他不能和谢知沧一样,跟着凤御北胡闹。
若是早知道凤御北召他回来是为了此事,他还不如违抗皇命就呆在北地。
“哎。”凤御北摇了摇头,状似可惜地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密函。
是那日谢知沧一起送来的,和给凤御北的黑色加急密函不同,这一封是粉白色的。
落款的收信之人是燕问澜。
应该是匆忙间给凤御北汇报白雨晴之死,所以装错了。
燕问澜虽然撇着脑袋,但依旧敏锐地看到了密函上的姓名,顿时面皮涨得通红。
“呦呦呦——”凤御北双指夹着信函,没放过这个难得的调戏燕问澜这阎王脸的机会,“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什么时候?”燕问澜哑着嗓音嘴硬。
“不承认呐。”凤御北眯着眼笑,把信函放到燕问澜眼前,看他要抬手拿走,又眼疾手快地收回来,“不承认没关系,不过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着。”
“什么?”燕问澜心下一紧,直觉告诉他,凤御北接下来不会是什么他爱听的话。
“朕想起来,三日前,渤安国国主亲自入京朝圣,向朕提了其长女的婚事,公主久闻谢指挥使大名,钦慕稚久已久,如今及笄之年已过,希望朕能成全这门婚事。”
“——不可!”燕问澜难得失态,衣袖下是拳头一下子捏紧。
“为何不可?此二人男未婚,女未嫁,端得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凤御北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此事,“而且谢老将军离世后,稚久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他又经常在外执行公务,府中总要有个人来主持大局。”
“陛下,陛下明明知道……”燕问澜别扭至极,说到一半便死死咬住嘴唇,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凤御北指间的信函。
“是呢,若不是这封送错的信函,朕还真不知道,谢指挥使监国期间,燕大将军居然私自回京,二人相会。”凤御北的语调变得暧昧。
“我……”
“那件事乃臣一人之过,请陛下降罪!臣甘愿领受任何惩罚!请陛下不要迁怒旁人!”
“旁人?”凤御北轻笑一声。
燕问澜最开始叫的还是稚久,现在倒是变成了旁人。
凤御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函扔到燕问澜的怀中,起身翩然而去。
只留下带着调笑和威胁意味的几句话。
“朕无意惩罚任何人,不过作为秘密交换,还是希望燕大将军能好好地考虑考虑朕的提议。”
“若朝廷在朕离去之时出了什么岔子,朕就只能委屈谢指挥使前往联姻了。”
“……”
燕问澜默默在凉亭中跪了许久才起身。
看向凤御北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咬牙切齿,怪不得稚久说,凤御北越来越像裴拜野了。
知道燕问澜一定会答应,凤御北心情不错地回了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