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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江山,亡啦_亿颗棠》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那日一同离家从军的,村子里一共五个人。


    其他人都背着喷香的油饼咸菜,他只能咧着嘴看一眼茅屋里已经长草的灶台。


    也没啥的。


    只要他能吃苦,能不要命地打仗,以后他会有吃不完的油饼咸菜。


    走到村口,何得胜的眼睛还是不住去瞟同行之人背上的干粮。


    其实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最后一次进食,是两日前老猎户分给他的半只烤兔子。


    可是招兵的长官说,至少要到城里才能赶上开饭。


    从村子里到城里,要顶着日头走多半日。


    何得胜努力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眼睛。


    结果却看到河上在划船向他过来的阿喜妹。


    阿喜妹焦急地招手,示意让他先等等,先别走。


    何得胜欣喜地跑到河边,伸长了脖子等待。


    招兵的看了眼这毛头小子,又看了眼船上穿花袄的小妹,一副了然神情。


    阿喜妹把船停到岸边,往他怀里塞了个鼓囊囊的小包裹。


    “阿胜哥快走吧,别让长官们等急了。”


    阿喜妹塞完包裹就推了推何得胜的胳膊。


    但也依旧无法掩盖语气中的不舍。


    何得胜把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野菜饼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是阿喜妹她娘的手艺。


    “走吧走吧,过会儿我爹就回来了,我得把船划回去了。”阿喜妹抹了把脸上的汗,依旧是笑着的。


    “阿胜哥,你别听我爹那个酒蒙子胡乱说。”船将离岸时候,阿喜妹突然回身,跳上岸抱住他。


    “咱两家以前定下的亲事还算数。”


    “我等你上了战场,当了大英雄回来娶我。”


    后来,何得胜真的立了一个大军功。


    就在五年前,在击退西疆入侵时。


    那时候他的长官还是张宗伟,就是跟在凤御北身边的张将军。


    张将军为他向陛下上了一封奏折。


    陈述了何得胜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斩将首级的壮举。


    回京后,他果然得了赏。


    但升官这事儿被搁置了许久,凤御北本想给他个京城营地的闲职。


    但被何得胜不太愿意。


    他要回去南地,要回去给爹娘修坟,还要回去娶阿喜妹。


    过了几个月,琼门关的上一任驻守将军因贪墨被革了职。


    凤御北正愁无人愿去苦热南地驻守时,何得胜自告奋勇。


    他的官位不高。


    按理说,琼门关守城将军这样的职位轮不到他。


    但凤御北问了一圈,就他蹦得最高,最愿意去。


    最后无奈给了他个将军副职,前往驻地任职。


    琼门关无将军,由他这个副将暂代将军之职。


    一应以将军之礼遇俸禄相待。


    私下里,凤御北又连夜召见他。


    说让他抓紧时间立点军功,等有了理由就给他升将军。


    何得胜那是第一次独自面圣。


    那时候他觉得,他所忠诚的陛下真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


    比那些说书先生们爱讲的这个文帝,那个武帝什么的还要好。


    但当时何得胜内心更多的,是像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喜悦。


    他十五岁从军,二十五岁归乡。


    算起来,阿喜妹今年也该二十年华了。


    何得胜接了陛下的任命圣旨。


    听说他要回乡娶亲,临走前,几个同僚还笑嘻嘻地一人给了他一大包银子。


    说是喝喜酒的份子钱。


    他们都有要务在身,离不了京城。


    但边关守卫军总是要回京中述职的,那些人就起哄。


    让他下次回京时把弟妹带上,两人再请他们喝一次喜酒。


    何得胜照单全收,一一都答应了要求。


    那几日,他乐得脸都要笑僵硬了。


    但打心眼里高兴。


    回到村子时候,他先去给爹娘坟前磕头。


    爹娘的坟头很干净,没有生出杂草。


    何得胜之地一定是阿喜妹帮着清理的。


    抹了把脸从坟前起来,何得胜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马上,马上。


    他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了十年的姑娘。


    没有戏本子里最常见的,“嫁作他人妇”的俗套剧情。


    何得胜站在墙外,目光越过阿喜妹家墙头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在井边汲水的姑娘。


    院中是媒婆和她爹喋喋不休的劝说声。


    他们说何得胜这么多年不回来,肯定是死在了战场上。


    阿喜妹一个姑娘,为了等他,都熬成年芳二十的老姑娘了。


    再不寻个人嫁了,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隔壁县城的一家富人老爷年近五十,想纳个妾。


    不嫌弃阿喜妹二十岁的年纪,愿意给不菲的礼钱。


    媒婆越说越激动,就差说这是自己跪着,给求来的好姻缘了。


    阿喜妹的爹在一旁吧嗒水烟。


    他当然知道给富户做妾不是个好去处,可女儿都二十岁了。


    别人家姑娘十四五岁,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自然有的挑有的捡。


    自家女儿梗着脖子,硬要等姓何的那个鬼小子。


    他和她娘就是心太软,任由女儿长到这么大的年纪还不嫁人。


    早知道,在五年前,阿喜刚及笄的那年。


    当县令家的小公子来提亲时,他就该把闺女绑了送上花轿。


    何得胜在门外听得心如擂鼓。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第一次敌人的刀砍到他背上时候也没这么紧张。


    甚至被敌人俘虏去,他都能梗着脖子叫上两句。


    唯独面前的这扇门,比他用过的铁锤还要重。


    “爹,阿婆,我不嫁。”


    阿喜妹的声音传到耳中,不再是记忆里小女孩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坚定平静。


    “咱家和何家订过婚约,不能因为阿胜哥家里没了人在,就随意毁约。”


    “除非官家的把阿胜哥的死讯传回来,我也得等给他办完丧席再嫁。”


    何得胜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


    铁甲银戈,当啷作响。


    院中三人皆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是位穿得极好的军爷。


    “俺们家没男丁,我爹都六十了,也过了县里规定的年岁。”


    阿喜妹走上前来解释。


    她以为他是来征兵的。


    “我不是来征兵的。”


    “我是来娶你回家的。”


    ————


    “何将军。”


    何得胜的回忆被一道略沙哑的声音打断。


    是凤御北自台阶上走下来。


    边走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方才洗漱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脸红的好似掉进了胭脂堆里。


    任凭陛下如何平复心绪,都无法变得正常。


    于是他只能去妆台处找了些女子梳妆用的铅粉,薄薄往脸上拍了一层。


    只希望外人不要看出什么端倪。


    “罪臣见过陛下。”何得胜连忙行礼。


    “起来吧。”待凤御北坐到正厅上首,何得胜才起身。


    “臣……”何得胜刚想开口,就被凤御北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说着,凤御北招呼人拿上来一份名单递给何得胜。


    “这上面都是同那场屠杀相关之人。”


    “破城之时,朕特意命了一队人马,先行追捕这些罪孽滔天之人。”


    “何夫人逝去后,你应该也查过涉及到的人。”


    “这里面,同你夫人之死有关的,你可以誊抄出来。”


    侍者同时呈上来一份纸笔。


    何得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双目如炬看向那一长串名单,一个个被他刻在心底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极其静默的一盏茶时间。


    何得胜颤抖着手揭起纸张,双手捧着呈上给凤御北。


    凤御北接过来扫了一眼,用朱笔划去了一个姓名:“这人是那场屠杀的提议者,也是主使者,这人朕不能给你。”


    “大军继续南下时,朕要用这人的头颅祭旗。”


    “至于名单上的其余人,朕可以交给你随意处置。”


    说罢,凤御北取下自己腰间的一枚小印章,在这张纸上盖下鲜红的印记。


    “这上面盖的是朕的私印,你拿着这张纸去城中大牢。”


    “今日是张将军当值,把这拿给他看,他会让你提走这些人的。”


    何得胜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浑身颤抖着接过纸张,嘴唇更是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罪臣谢,谢陛下隆恩。”


    “去吧。”


    何得胜双手撑地,试了好几次才堪堪起身。


    “你可以在大牢里动手,也可以带到将军府,或者在你夫人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