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欢迎回家 “我在新世……
賽勒赫睁开眼, 像是从很漫长的一段噩梦中清醒过来。
他浑浑噩噩地蹒跚着往前走，只有一只左眼讓他很难保持平衡。
眼前弥漫着暗紅色的血雾。
賽勒赫不知道到底是眼睛的问题还是外界真实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
如果把他自己的复制体视作一个滿驯服值的怪物, 那他同样可以掠夺自己的能力。
賽勒赫点开自己的信息栏。
他的词条并没有什么变化, 唯独多了一个黑色的特殊技能：
[初始技能：融合（黑）]
[技能描述：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任何生物都会按照您的意志生成, 您对世间的一切都拥有至高权限。]
不对啊, 他记得自己好像被亚摩斯神父重伤, 那个奇怪的神父能力非常古怪，明明没有任何特殊词条，却能毫无压力地吊打他, 还有他那雙奇怪的虫肢。
覆盖着黑色毛发的人形生物站在他面前，牙齿咬着神父的头, 流出的血沾滿了他浑身的毛发。
它的左眼似乎是被人硬生生地给挖走, 只剩下一个漆黑恐怖的血窟窿，剩下的那只眼睛呈现出干净的宝石般的绿色。
如果之前是野狗的形态, 賽勒赫还能说服自己, 可现在看着那雙无比熟悉的眼睛, 他却无法继續自我欺骗。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小心地摸上怪物的额头。
怪物触电般向后跳走，咆哮地冲着赛勒赫发出不友善的低吼，像是一条完全没有理智的疯狗。
“里安。”
草药顺着破损的伤口进入它的身体，不斷加快整个异变的过程, 里安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重新排列, 属于人类的思維离他越来越远，面前的男人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懂了，腦袋里像是在走马灯, 他突然想念那张带着烟草气味的沙发。
加入组织的第一个圣诞节，他们裹在同一条毯子里，赛勒赫陪他一起看他最愛的老恐怖片，虽然男人每次都会睡着，然后他就可以在男人犯困的时候偷偷亲他的脸颊。
那个时候的赛勒赫特别可愛，特别无害，就像整个人都属于他。
赛勒赫伸手去按压他的伤口，想阻止血浆继續往外喷涌。
“我不会讓你死在这里，想死出去再说，坚持一下。”赛勒赫拉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上后背，温暖的血将他的衣服全部打湿，和他之前染上的血液一模一样。
他躺在男人的怀里，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消散，身体里的血液冷了下去。
从被杀手集团买回去的那一天起，他的腦袋里就不斷被灌输死亡并不可怕，光荣的死亡是伟大的牺牲这一係列洗脑观点，他曾经也完全不屑一顾。
他想要真正的帝国身份，想开银行卡，拿死工资，正常地和愛人一起逛商店，去电影院，有体面的身份，走到哪里都受到尊敬，不想继续像老鼠一样活着。
“我走不动了。”初生的朝阳照在他的脸上，金紅色的头发倒映出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
赛勒赫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城堡，最终把他放在教堂的喷泉旁边。
里安看着初升的阳光，好像一抹温暖唤醒了他残存的理智。
赛勒赫张了张口，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问的必要，如果那些问题有答案的话，他们早就可以说开了。
里安喃喃开口，似乎意识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你从来没有家，你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但我有。”
“我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到八岁，我的父母甚至都还活着，你知道嗎，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偷偷去过我长大的那个小镇，我还能凭借记忆找到之前住过的房子，我的父母还住在原来的地方。那天我跟着妈妈去了教堂，可是我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人命，神不可能接受我，他们看到现在的我该有多么失望。”
“你觉得加入军方就能洗白身份嗎？”赛勒赫在他身边坐下，像很多年前和他一起站在窗台前那样望着朝阳，“这就是你的选择，用我的半条命交换”
里安笑了笑。
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叛逃去了军方，一次排查行动，他意外遇到了瓦什琴科。
身边的同事已经朝赛勒赫举起了枪，以那个人的水平，那么近的射击距离，赛勒赫必死无疑。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已经让他拔出自己的配枪。
“砰——”
枪口闪烁着焰火，白烟混着硝烟的气味掠夺着所有感官，里安从来没有觉得
他们的缘分算是斷了。
只有他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让他死，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愿意再说愛他，反正他知道的吧，应该吧，管他呢。
里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大到了极限，但是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已经被放空，他短暂的一生走到了尽头，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抹银白色。
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吧，永远开心，Коханнямогожиття（我生命中的挚爱）。
作为怪物被他处决，他想不到比此更美妙的结局。
沉重古老的钟声自城堡最高处扩散开来，冰冷係统声同时在天空响起：
【游戲剩余时间：00：10：00】
【请各位玩家注意，如果没有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通关方法，游戲出口将被徹底关闭。】
赛勒赫猛地抬头。
身边的大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昏睡过去，但庞大的身躯再也不会散发着热气。
赛勒赫安静地看着他，慢慢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狗收进死亡领域。
夜空变了，城堡外笼罩数日的灰白迷雾正在缓慢消散，远处群山浮现，城堡的轮廓自黑暗深处显露出来。
长廊死寂，烛火全部熄灭，墙壁上的油画被大片血迹覆盖，地毯湿透了，踩上去发出古怪黏腻声，空气里弥漫浓重腥味。
“咯吱——咯吱——”
细细密密的怪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宴会厅的房门大开，房间里站滿黑骑士，他们围成一圈，跪伏在地，肩膀不斷抽动，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骨头断裂声混合着撕扯血肉的声音。
地面铺滿血，大量脂肪组织和内脏被拖得到处都是，黑骑士们正跪在地上，埋头啃食一具庞大身体，那东西还活着，肥硕身躯已经扭曲变形，皮肤开裂，腹部被撕开，白花花脂肪翻出，肠子拖在地上，而骑士们正趴在那里，一口一口撕咬，像蚁群吞食尸体。
公爵还没死，那张脸挤在肥肉里，眼球布满血丝，正发出凄厉咆哮。
骑士们却没有停，他们嘴角流血，眼睛一片漆黑，像根本听不见。
赛勒赫绕过他们，看见房间中央，爱达琳娜正躺在那里，雪白的裙摆被血浸透，像一朵被踩烂的白花。
在一片混乱后，一个玫瑰金色头发的男人慢慢回过头，朝赛勒赫露出一个标准的亲切微笑。
赛勒赫看向他身后的落地窗，世界正在支离破碎。
赛勒赫第一次看到了神明的本体，满月之下巨型的花状怪物占据着整个天空，像是安静的巨眼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管家站在倒映里，他的影子变得扭曲，像是无数玫瑰状的藤蔓向外扩散。
天空的怪物开始融化，带着腥气的香味变成温淳芬芳的玫瑰花的气味，沁人心脾。
“欢迎回家，”管家朝他伸出手，赛勒赫朝他走过去，管家慢慢在他身前跪下，解开他衬衣的下摆，冰冷的双手掐着他的腰，鼻尖凑近他腹部的肌肉，“你还带着我的孩子，我真高兴。”
赛勒赫静静望着他，如果源莱和蓬托分别是皇帝和马克辛夫人的意识体，那威尔維斯大概率是来自军方，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深究了。
不过不管是谁，很显然，都已经被面前的怪物除掉。
按照当下的状态推断，祭司和公爵应该是打算尝试召唤异神，但是仪式途中被人横插一脚，导致徹底失败，而管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拥有了威尔维斯的力量，这里应该就是深层世界的终点。
怎么看管家都是游戏中滋生出来的NPC。
想到这，赛勒赫放下心。
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嘈杂的电流，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语气似乎很高兴：
“瓦什琴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不仅拿到了畈谷娱乐的核心数据，而且掌握了不少高层的黑料，够闹好大一场动静了。这次的薪水你一个人可以拿两百万，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活下来，你永远是我们最厉害的成员，我们已经派人包围了你所在的监狱，等你脱离游戏，我们就会点燃爆/炸物制造混乱，N/PSS等待你的回归。”
赛勒赫咬紧唇，忽然像是解脱般冷笑一下：“停一下，老板，”赛勒赫突然打断他，“我思考了一下，突然觉得都已经这个年纪，我也该退休了。”
他突然觉得外面的一切与他似乎并没有太密切的关係，他本就是个孤儿，被组织当作工具培养，都是为了偿还组织救命之恩。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活法。
赫尔曼愣了愣：“你在开玩笑吧瓦什琴科，你对薪酬不满？还是觉得太疲惫了？不管怎么样，这些问题出来以后我们慢慢谈。”
他的话突然顿住，似乎觉得自己即将说的话非常滑稽：“难不成，你不会要给那小子殉情？”
赛勒赫没有说话。
赫尔曼咆哮道：“不是吧，你为了一条军方的走狗……算了，我当你可能是创伤应激，瓦什琴科，你要找什么样的情人没有，你的男人全都排着队等你出来，那个世界快要崩坏了，J.M集团的高层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他们正在删除整个游戏的所有数据，再不出来你会彻底消失的，你可不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有无数的备份意识！”
副本世界因为系统的格式化即将彻底崩塌，不停地跳出erro。
赛勒赫却非常冷静：“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点开自己的系统，红色的系统面板上浮现出几个大字：
[副本一：腐食公爵，已完成，消除意识体（3），评分A，请继续努力哟～]
[即将打开新副本通道，亲爱的，是否确认？]
这口吻……
怪不得红色的系统面板只会绑定他一个人，这果然很像他的作风。所以得到新力量的代价就是他得不停留在云端，消除那些权贵留在这里的意识复制品吗？
好像是个不错的未来职业规划。
赛勒赫故作无奈地苦笑：“不是我不想出去，但是我好像是被人威胁了。”
“瓦什琴科——”
赛勒赫挂断脑内通讯，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正准备点下确定按钮，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骑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赛勒赫回过头，一眼就认出那时年轻的黑骑士兄弟。
“嗨——”休利特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跟他打着招呼，德维瑟毫无变化地站在一旁，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飞快掠过满地狼藉，轻蔑地扬起嘴角。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八成也不是普通NPC。
赛勒赫抽出镰刀，回过头望向两人：“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休利特举起双手，“其实我不是NPC，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但你可能不认识我，”他挠了挠头，“戴里克·马克辛，这是我活着的时候的名字，我想你可能听过。”
赛勒赫皱眉，与其说听过，不如说非常熟悉。
戴里克·马克辛，不正是马克辛夫人的儿子吗，几年前他的某次任务的目标，被他一枪爆了头，原来他也参加了意识上传项目？
“嗯，我知道了。”赛勒赫对这些上层人士没有任何好感，他举起镰刀，巨大的刃口对准了小骑士的脖子。
既然在真实世界能杀他一次，再这里就可以杀死他第二次。
休利特没有任何恐惧地站在他的刀下，眼睛是黑珍珠般的精亮，他上前来，似乎视野里完全没有那吧闪烁着不详光芒的巨刃，他伸手抱住赛勒赫的腰。
小骑士的个子比他矮上一大截，他把头抵在赛勒赫柔软的胸口，毛茸茸的头顶蹭着他领口处微微露出的皮肤：“我的情况很特殊，以后再慢慢告诉您。”
赛勒赫看着他身后的德维瑟，对于他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他记得资料上显示戴里克是马克辛夫人的独子，没有其他任何兄弟姐妹。
“现在，我想带您去参观我们的世界，从这里开始将会彻底与现实世界断开，您可以与我们一起生活，忘记外面的一切，这里有你真正的爱人，我们都发自内心地爱你。”
一个黑影撞开门，屠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他撞倒，压在他身上充满担忧地在他身上嗅闻，粗糙的手帐伸进他的衣服下乱摸一通，弄得他有点痒。
“没脑子的蠢货——”
赛勒赫摸着他的头骂了一句，屠夫委屈地把手收了回来，只是手中多了一条黑漆漆的小蛇。
蛇怪被它掐着一动不敢动，一双红色的眼睛对上赛勒赫，它像是找到主心骨，吐着信子：“我可是半神，我都是为你才落到这个地步的，你必须对我负责！”
德维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一根绿色的枝条，管家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枝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靠了过来。
才过一会儿，宴会厅里已经充斥着各种鸡飞狗跳。
赛勒赫站在一片混乱中央，忍不住轻笑。
即然这样，一并打包带走就好了。
黑暗笼罩下来，大厅里回归了寂静，只剩屠夫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房间正中，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它的笨蛋脑袋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其他人都被带走了，只剩它一个？难道要抛弃它吗？
赛勒赫走过去抓住他的围裙，笑着跨坐在它腰上：“十分钟，给你个机会，表现得好，我就带你走。”如他所料，有了危机感，屠夫比之前任何一次表现得都要卖力，让他非常满意。
只可惜，再讨人喜欢，以后也总有它吃醋的时候，毕竟，他可是打包了一群，只吃一个怎么够。虽然下一个游戏的世界观可能依旧残酷血腥无底线，但至少，他带着一群有意思的家伙。
[已确定脱离世界，正在加载新地图——]
赛勒赫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屠夫伸手抓住他，像是卑微地祈求，可怜的样子让赛勒赫心生怜爱。他凑上去，在它的头顶亲了一下。
“我在新世界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