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石带沈意初摸到慕容离的训练场地之时,他正黑着脸与引鹤剑“磨合”。
引鹤剑的法力不容小觑,即便是在灵力恢复不足三成、且极不情愿配合的情景下,还能将远处需二人合抱粗的树干击出个窟窿。
慕容离轻笑,难得对着引鹤剑和颜悦色:“你早就该想清楚了,跟对主人可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他手上的引鹤剑如以往一般没有给他丝毫回应,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它这副不配合的模样让慕容离咬紧了后槽牙。
不过转瞬便想开了。
引鹤剑不想配合又如何?
在阵法契约的作用下,它也只得听从他这个剑主的命令,甚至在他遭遇危机之时还得拼尽全力护卫。
慕容离得意的想着,眼中的轻狂化作实质。
殊不知,他手中引鹤剑的神思早已被一个小姑娘吸引去,全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沈意初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看着旁边这突如其来“砰”出的大窟窿,一时吓得怔住,咽了咽口水。
雀石还饶有兴致吐槽:“你这运气真不错,刚来就接着一份大礼。”
左不躲,右不躲,偏偏躲这儿。要是再近个几公分,这小姑娘也甭炼丹了,直接升天得了。
“没事吧?”
耳畔处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询问,沈意初下意识望向远处的一人一剑,而后小声道:“没事的。”
从前沈意初没经历过,不晓得这隔空传音是这般传的……这声音仿若近在咫尺、凑在她耳边说似的,有点痒。
她抬手揉了揉耳朵,直把耳朵揉红了才罢休。
“怎么了?”引鹤又问,这回更压低了声线。
隔着虚空,引鹤瞧见女孩捂着耳朵,一副不舒服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沈意初瞥了一眼置身事外的雀石,而后有些迟疑道:“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对面沉默一瞬,沈意初捏紧了雀石,手心都有些出汗,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无情拒绝的时候,引鹤剑竟答应了下来:“可以。”
沈意初:“你不先问一问是什么请求吗?万一、万一非常过分呢。又或者,万一你办不到。”
引鹤剑轻笑一声,语气异常从容:“可以办到。”
“说吧。”
兴许是他的语气态度太过自然,沈意初原本的紧张感也散去几分,她呼出一口气,镇静道:“我想炼筑灵丹,但是我没有灵力,所以需要借一些来用。残剑塚的前辈们想着让我放弃,所以便不借给我了……那您……”
沈意初又捏紧了雀石,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默默补充道:“我也许还是会失败,失败很多次……前辈您不方便的话拒绝我就好。”
她再想别的办法。
引鹤沉吟一瞬,平静问她:“我若拒绝,你会放弃吗?”
“那自然不会。”沈意初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又有些泄气:“就……再找旁的办法好了。”
实在走投无路,去合欢宗投奔一下闻守一那家伙也可行吧。
见女孩已经在思虑被拒绝后的下家了,引鹤剑掀眸,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我不拒绝你。”
沈意初眨巴眼睛,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一旁,原本游离于对话之外的雀石突然横叉一嘴:“小丫头,他不拒绝不就是答应了?高兴傻啦?”
能让引鹤剑作出承诺,属实不简单。据他了解,引鹤这家伙成天冷着脸,对谁也不热衷,活像旁人欠他八百万灵石不还一样。
约莫是跟他那个修无情道的主人学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就连雀石,都是死皮赖脸啰嗦了他好几百年,才和这家伙熟络一点。
沈意初眼睛里装了星星一样,原本的郁闷一扫而空,语气中的雀跃怎么也压不住:“谢谢引鹤前辈!”
“也谢谢雀石前辈。”
“我不会吃白饭的,回头我去把我外出采的灵石和灵草都拿来给您作交换。”
或许是剑性使然,引鹤剑的性子是比较沉闷的,只记得很多年前,仓戈曾无数次吐槽,自己一个话唠怎么会养出一把不爱说话的哑巴剑。
那时引鹤也不过淡淡瞥他一眼,而后飞至僻静无人的地方自己休息。
他一向觉得仓弋性子太热络、好似总有使不完的精力,整天嘻嘻哈哈的,喜欢烦人、喜欢烦剑。
在外界眼中,引鹤剑与剑主仓弋的配合天衣无缝,是无人可匹敌的一对剑修与灵剑。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引鹤剑与他主人的性子合该一般无二。
可事实上,引鹤不喜热闹、不爱与灵剑交际,他不若剑主仓弋一般对这个人间充斥着热情与善心。
相反,他是为斩妖除魔而打造的,不知有多少作恶人间的妖魔死在他的剑下,也因此让他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闻风丧胆的煞气。
“帮助”这两个字眼,于他而言本该是极其陌生的。
但不知为何,对着这个女孩,他属实说不出拒绝的字眼。
兴许是因为她并不惧怕他,她对待他的自然态度让引鹤仿佛回到了九百多年前,那个家伙还没死的时候。
当然,这个女孩和仓弋又实在是不一样的。仓弋厚脸皮,找他帮忙也是嘻嘻哈哈、理所当然的。但面前的小姑娘却安分懂事的过分,并不愿过多索取。
因为感激,连“您”都出来了。
“若您对灵草灵石不感兴趣,我那儿还有好些先前炼出来的法器……虽然我也不晓得它们有什么用,但是长的还是比较好看的。”
沈意初干巴巴解释:“当个摆件也行吧。”
远处的慕容离似乎察觉到引鹤剑的分神,可刚想斥责就察觉到身体的钝痛。
他捂住有些不舒服的心口,掏出几枚稳固用的丹药服下,对着引鹤剑多了些埋怨。
煞气太重。
还是需要多问师尊要些丹药才行。
想到此处,他将引鹤剑扔到一边,拎起旁边蠢蠢欲动的栖舟剑便下了山。
宗门规定,不允许弟子在门内御剑飞行。
而宗主所居的主峰,离着这凌云峰不算近,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察觉到慕容离的气息远去,雀石督促着沈意初上前去:“早知道如此顺利,便让你直接抱着那个炼丹炉来了,省的你俩这跟偷情一样,一来一回多折磨人。”
引鹤剑飞起来,对着蹦蹦跳跳的雀石就是一棒槌:“不会说话,闭嘴。”
雀石疼的呲牙咧嘴:“还是我带小姑娘来的呢,没有老夫,你们俩能见得上面吗?”
可恶的冷面家伙,打他就打他,干嘛还施加灵力啊,没轻没重的,没看见他脑袋上都裂缝了吗?
沈意初站在旁边,抿嘴轻笑,眼睛弯弯的,在引鹤剑转了圈过来时她又忙移开视线,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
引鹤剑无奈:“想笑就笑。”
“奥,我没有。”沈意初死鸭子嘴硬,忙转移话题:“前辈,我现在就把灵石和灵草给您吧,都在我的储物袋里呢。”
引鹤剑用剑柄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没有手。”
“对诶。”沈意初捂着脑袋,而后陷入烦乱的思绪:“那……我先给您保管着?”
引鹤轻咳一声:“我只喜欢绿色的石头。”
“绿色的石头……”沈意初恍悟着“啊”了一声,忙去翻储物袋:“我刚好有一块。”
“之前在烈崖的时候,我和合欢宗的那家伙被困在阵法里,还是一位得道高人救下了我们,于是我便想着将这块灵石赠予对方。”
“可后来竟然在雀石前辈身边看到它了,我猜……”沈意初压低声道:“那位高人兴许也和大师兄一个目的,是奔着拔引鹤前辈去的。可是没成功,于是便气的将石头扔了。”
引鹤剑突然沉默。
他拔他自己?
这小姑娘竟能这般自圆其说。
一旁的雀石看不下去,正准备为她答疑解惑,而后就被后脑勺处凌厉的视线扎的起鸡皮疙瘩。
转了个圈,没有人。
那就只有……剑。
果不其然,引鹤剑剑柄处朝向他点了点,而后继续听着女孩的嘟囔。
雀石:……装世外高人还装上瘾了是吧。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引鹤剑?你的高冷呢?你的目中无人呢?你的杀伐果断呢?
节操掉了一地。
“你为什么不猜测一下……那位高人是不是我们呢?”雀石顶着引鹤剑杀死人一般的视线,壮着胆子开口。
沈意初瞥了他一眼:“前辈你们一个是石头,一个是灵剑,救我们的可是一个人……我虽然被说废物,但是人和非人我还是分的清的。”
剑塚的前辈曾说没人见过引鹤剑化形,于是沈意初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引鹤剑不能化形。至于雀石,咋咋呼呼的,和那位高人的模样也对不上啊。
雀石木着脸:“不,你分不清。孩子,你听我说……”
“说”字还未脱之于口,引鹤便冷声开口打断了他:“他回来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沈意初的石头已经掏出来了,此刻眼神真挚盯着引鹤剑瞧:“引鹤前辈,您……”
“不用叫前辈。”引鹤眉间微耸。
与此同时,手持栖舟剑上山的慕容离打远处竟然瞧见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契约剑与那个宗门废物相谈甚欢,他顿时怒火中烧,挥手命栖舟剑去将他们隔开。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