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对于自己这个能力, 缘一并没有完全掌握。
但是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自己下定决定落下来的攻击,可以来到对方的时间当中。
或许是平行世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具体是什么东西,缘一的知识还不能够完美概括。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吞下宿傩手指的无惨——他的时间线,又或者说平行世界,在哪里?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缘一站在原地——如果这里真的可以称之为原地的话,呆愣愣地看向眼前。
眼前的无惨还有宿傩在他的面前并不存在一个完整的人形,与其说是生物,缘一觉得对方从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些亮晶晶的碎片。
一半是无惨的灰白色,一半是宿傩的纯黑色……它们搅合在一起,变得很不融洽,又很难分辨。
时间在这里好像也模糊起来。
缘一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对着无惨攻击,自己可以回到有着无惨的世界里面,然后杀死对方。
如果他对着宿傩那边攻击,也是一样。
世界好像分成了两种, 一边是鬼,一边是咒灵。
而不管选择哪个,他都毫无疑问可以改变很多悲剧。
缘一愣在原地。
他看向无惨的方向。
过往的岁月在他眼前流逝,他好像见到了那个守在三叠屋里面的孩子,又似乎见到了和兄长分道扬镳的自己。
岩胜兄长啊……缘一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悲伤。
这是他不敢忘却的痛苦过往, 也是他走不出来的往昔岁月——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杀死无惨, 拉住兄长,把悲伤留在那里,让未来抹去鬼的存在?
可是……
缘一又看向另一边。
这里自己的存在并不高,更多的是关于那个两面宿傩。
这不愧是诅咒之王啊,缘一只看了一眼, 就看到了对方那充满血腥的过去,和对方身边哀嚎的人类。
两面宿傩——也会食人呢。
不仅如此,对方的寿命和时间长到离谱,攻击性比起无惨来说,要更加的可怕。
开放性领域打开之后,可以瞬间杀死二十万人,而这二十万人,无惨就算是睁开眼睛就吭哧吭哧开始吃,都要吃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
比起自称天灾的无惨,宿傩才更像是一位天灾。
缘一还看到了甚尔。
不止一种甚尔,也不止一个甚尔。
但无一例外,都是自暴自弃,发疯要死的甚尔,还有几乎被遗弃的伏黑惠。
两边都是手足。
同样都无法放弃。
这是近乎神明的领域,缘一无比确信只要自己做出选择,立刻可以如同神明天降一般,改变这些悲剧。
可是问题不只是这个。
问题是……我只有一个人啊。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两边呢?
……
……
这里没有时间,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只是一瞬间。
绢索只觉得天地裂开一下子,然后自己寄予厚望的无惨就带着宿傩手指,还有禅院缘一从自己身边消失了。
绢索:“?”
他忍不住动用咒灵寻找无惨——一无所获,除了正在攻击的附近的被宿傩控制的用无惨血肉和咒灵融合之后创造出来得生物给出一点反应之外。
无惨就像是没了一样。
他拿出去的那个手指,也好像没了一样。
绢索:“????”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要疯了,并且立刻开始大力思考用这两个存在换走一个禅院缘一到底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假设这些都回不来……那么咒术师那边失去一个高端战力,可同样的,自己这边的宿傩也大打折扣。
二十根手指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十九根手指的宿傩就有了被战胜的可能。
不要忘了……还有一个五条悟啊。
绢索几乎要疯了。
……
缘一无法抉择。
谁都不能做出选择的……如果没有看到还好,悲剧都已经放在他面前了,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哪个都不想放弃。
缘一忽然发现自己也是贪心的。
不是对于力量的贪心,而是对于感情和温暖的贪心。
岩胜兄长的灵魂不完美,一生都困在对自己的嫉妒不满和对于自身实力的苛求之中,这造成了他的悲哀。
甚尔也是如此……缘一很努力保护甚尔的心了,可是现在看来,过往岁月在他灵魂当中留下来的伤痕依旧是深刻的。
甚尔也并不完美。
自己也是如此……被大家敬仰,被岩胜称为神之子的自己,对于来自身边亲人的关爱,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贪婪。
只是他的性格内敛,压抑,才显得那么“平静”。
但现在不同。
再平静的性格经过数十年的压抑,也几乎要到了极限,只需要一个火星,就可以点燃灵魂之中的燃料。
咒术师是什么东西?
咒力又是什么东西?
诞生于负面情绪之中的力量,就是咒力啊。
缘一一直觉得自己没有。
自己和甚尔一样都是天与咒缚,自己如果不是握住了刀,这股力量根本无法宣泄,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圆。
平和,周正。
完美无缺。
现在暴涨的情绪带来了变化,力量开始在圆之内翻滚,完美的圆表面出现了一个个尖锐的凸起,在试图疯狂想要冲破,改变,让圆变得不再是圆。
这个本来不应该发生。
因为这是和世界的交换,只要缘一还在存在于那个世界之内,那个世界的力量就可以均衡的落在他的身上,把他包裹住那样不管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任何办法对这个圆有什么打破和塑造,留在身体里面的只有痛苦。
出不去,放不下,独自开始煎熬。
可是这里不是。
两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力量也不一样,两边的压制也完全不用,这样包裹在圆外表的力量不再均衡,就造成了一种可能——打破,改变,重塑的可能。
缘一是神之子。
他也是咒术师。
咒术师——都是疯子!
……
不想放弃,哪一个都不想放弃,有没有一种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两者都可以做到?
为什么要二选一?
凭什么要二选一?
我不是很强大吗?我不是很厉害吗?他们都夸奖我,他们都推崇我,他们都在爱我,我好想……好想全部都不放弃啊。
我很弱小吗?
不是。
我改变不了吗?
不是。
那么……那么还是不够吧?
我可不可以……再强大一些?
靠什么呢?
两辈子加起来一百多年的爱恨情仇,悲哀痛苦席卷上来——缘一没有发现,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所以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上面出现了变化,皮肤上面出现了纹路,这纹路好像没有规律,又好像充满了规律。
这是一种红色的,带有奇特美感的纹路。
他的咒力开始出现了。
另一边世界不甘示弱。
你可是神之子啊……你不应该一出生,就站在顶点吗?
于是咒力升腾起来。
我再强大一点点就好了,缘一对自己说,如果我够强,那么就不用去抉择。
……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要把目标放在眼前呢?
这两者的未来和过去都不一样,自己一旦选择他们,就势必会失去其中一个,我不应该这么做啊。
缘一看向自己。
我应该改变的……是自己。
他们,不都是存在于我的过去和未来之中吗?
无尽的力量出现,咒力翻腾甚至不需要如同过去那样拔出自己的刀,他只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把力量放在自己身上。
缘一看到了很多。
缘一也出现了很多次。
……
……
当他还是幼童的时候,父亲想要在自己和岩胜兄长之间做出选择,缘一叹气。
对着强大的父亲发起攻击。
……
少年的缘一已经成婚,妻子诗快要生孩子了,自己翻山越岭去给她找产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求救的老人。
后悔救人吗?
不后悔。
再来一次还是不会拒绝其他人。
可是妻子也不该死。
我更快一点不就可以了吗?
——背上老人,送去安全的地方。然后飞速背着医师回到家里。
顺手就斩杀了不自量力的恶鬼。
……
青年时期路遇鬼王。
棋差一招被他跑掉。
现在不会了,缘一眼神平淡,并不把鬼王的叫嚣放在眼里,出刀,收刀——一切就这样结束。
……
一次次
一回回
不管在哪里,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想要放弃。
……
……
……
最后是现在。
绢索还在震惊,还是纠结,还在崩溃,短暂的时间里面他并不能够立刻平稳自己的心绪——谁能受得了这个啊?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说得好听,可是那也是八千啊!
对面不止这一个一万啊!
这让他下一次可怎么办啊!
世界上还能再来一个强大的宿傩吗?
……
……
不太可能了哈。
……
……
绢索刚做完这个结论,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他好像看到了时间的倒流一般,眼前的空间被撕裂,自己心心念念的无惨和手指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无惨的身体上出现了黑色的咒文,伟大的宿傩大人即将在这具身体里面睁开双眼——对面就出现了非常强大的咒力反应。
禅院缘一顶着一身类似的斑纹出现,然后利索一刀。
只有少少几个手指的宿傩扑街。
绢索:“???”
大吃一惊,大惊失色,无法接受,非常震惊。
哪怕是绢索都觉得心态有点崩了看着对面的缘一,只觉得自己少了大几十集剧情。
鸽们,发生了什么?
你们不是只是短短消失几十秒吗?
你这是进步吗?
你这是开挂吧!
绢索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嫉妒。
缘一没有把心思分在他的身上。
他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甚尔,还有另一个被受肉的“咒灵”。
绢索觉得不妙,他这样的存在总是能屈能伸,嫉妒的一瞬间就决定跑路了。
——对面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明明看不出他身上带有什么咒力的存在,只是过了这短短几十秒,就从一个几乎看起来没有咒力的人变成咒力喷薄而出,直冲上天的人。
他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自己现在肯定是搞不死对面了。
而对面好像很容易搞死自己。
那还等什么?
跑吧。
要跑肯定不能就这样跑,万一被追上了就是个完蛋,必须创造一个机会——就决定是你了,甚尔君!
绢索决定利用禅院甚尔,让禅院甚尔的危险暴露出来,那么你禅院缘一总该分心乏术了。
而我要的也不多,一个逃跑的机会就行了。
缘一叹了口气。
缘一向前一步,掐住了绢索的脑袋,同时转身,朝着受肉的方向落下一刀。
不管是咒灵还是结界就这样散开,天空中的光亮落了下来。
咒术师们咒灵们立刻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缘一没有太大感觉,他只是看向甚尔,用眼神询问:“还好吗?”
甚尔被撵着跑被攻击,被打的龇牙咧嘴身上带伤,但还好,还活着,看见缘一只是挥了挥手。
没事,很好。
缘一满意了。
缘一祓除了绢索。
视线落在自身,他再也不会被奇奇怪怪的事情束缚了,而现在他应该遵从本心,去解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几个“咒灵”了。
过去终究会结束,强大自身,才能更好的面对未来。
至于未来如何,还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关于虎子,一哥的福利番外要不要哇,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