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么会是他?◎
墨九细细听来, 才知,如今的家主是墨渊,父亲让位得莫名其妙, 母亲也被软禁。
他想起见他最后一面时,墨渊那古怪又含着妒意的语调,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凉意直窜头皮。
这前因后果, 是个傻子也想明白了。
原来墨渊当时就是在为他自己不甘,除掉他只是权益之计, 他针对的一直都是大哥!
身边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可墨九的心如坠冰窖。他谢过过路人,在墨府旁侧转了很久很久。
是夜,他顺着记忆里的小路用轻功飞上屋檐。母亲的小屋灯火通明,墨九不敢靠近,却又下意识想接近, 最终踌躇着蹑手蹑脚地靠在了窗边。
听到了被压抑的抽泣声。
墨家夫人一张脸被昏黄的烛光照得隐隐绰绰, 墨九看清了她双眼通红, 脸上泪痕未干的模样。
她手中拿着一本有些残破的书籍, 翻了又翻,舍不得离手。
他心中酸涩,有种立马进屋去抱住母亲的冲动。
当初他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傻子,傻傻的被人利用, 又一意孤行地任性离开。
如今一片狼藉……
他背靠着墙面,闭上眼, 传入耳中的母亲的哭泣被无限放大, 重得他的心都在下坠。
这时, 有人推门进了屋去, 母亲身边的祝管家端着一碗甜汤置于案上,“……夫人,一年了,大公子也定是希望您放下的。”
“小清一直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给他的担子太重,他担不起。事情最后闹成这样,我也有过错。如今墨府渐渐变了,我看着小清一点一滴的痕迹被抹去,若我都不记得,谁还来记得?”
“小九也还在外头……不知道他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我就这两个孩子,我不挂念着,又有谁来挂念呢?”
被墙压得沉闷的声音传入墨九耳中,他整个人卸了力气,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墙上,默默流泪。
祝管家不敢打破她摇摇欲坠却又坚持的幻想,却又怕她陷在里头,磨垮了身子,犹豫许久,却也只能残忍地说:
“两年了……夫人,九公子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墨家夫人“嗯”了一声,“不回来也是应当,当初小清也一直同我念叨着,此事伤他深了。小九若真如他所说,去闯荡天涯了,也是好事一桩。他一向不喜被束缚,放他走,也许会比在墨府好。”
她自然地说着。什么都想到了,却没考虑过他身陨的可能性。
墨九隔着墙紧紧咬着唇,咽下自己几欲出声的哽咽,绝望又无助。
他回来了,知道了一切,可他现在……又能怎样呢?他幼时顽劣,又对经商毫无兴趣,说到底,不过是个只会躲在兄长身后的酒囊饭袋罢了。
若是任凭情绪报仇,将当初那些设局的人都杀了,又由谁来掌着这墨府呢?
……他么?
墨渊掌权,尚能让母亲锦衣玉食,倘若是他,恐怕连大哥最后的成果都保不住了。
墨九努力说服自己,抱着头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入臂弯。
……他自私了。
他不敢去想自己来撑着墨府会是怎样,对于经商的本能抗拒盘旋在他心里,一点点将他压垮。
墨九觉着肺腑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抽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好想逃。
墨九最终红着眼伸出手指悬在空中徘徊了很久,却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恍惚着,离开了这个地方,却没注意到离去时无意踩到杂草时的窸窣声。
后来,他回了山,一头栽进了剑道中,没日没夜地修炼,心境被打磨得平如镜,真正地下了山去,履行他少年意气时所说的“浪迹天涯”。
他变得温润沉稳,好似能包容一切,所遇之人也皆是过客,不曾为谁停留,也好似没了牵挂。人人皆知有位厉害的墨大侠,但他不回家。
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断舍离,真的放下了这件事。如今才知,母亲有东西要留给他。
过了许多年,墨家落魄,祝管家带着夫人离开墨家,退到了这间小屋。直到夫人临死前,才将这枚玉珠交给祝管家的儿子。
“他修仙了,能活很久很久的。若是能等到他寻来的那一天,就将玉珠给他罢。里面……有他想知道的。”
祝管家的儿子问道:“夫人,当初公子回来时,为何不叫住他,将玉珠给他,让他知道真相呢?”
她语气温柔下来,“他当时还这么小,很多风景还没看过,不应该被这件事束缚住。”
随着语调轻柔荡漾,一束刺眼的白光猛地从玉珠里迸射出来。“凌光意”继续向前走,带着他们都走进纯白的梦境空间里。
这里看见的,又是另一个故事。
“母亲,小九今日还是没有去上学堂么?”墨清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母亲,语气温柔平和,又带着淡淡的无奈。
墨家夫人走近了些,摇了摇头,“没有,那孩子不知近日怎么了,神情恍惚的……”
墨清笑笑,“有我们在,也无需他做些什么。前些日子他还同我说,要拿钱财去救贫。想必是想着这件事,读不进书了吧?”
墨家夫人张了张口,知道他在为墨九开脱,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唉……话也不是这么说……”
却也没有再追究。
墨清每月十五要去店铺检查采买,这个月,酒楼的大掌柜却说想要他十一就来。墨清想着不差几天,便顺了他的意。
酒楼需要途径一条泥泞的小路,他一人策马而行,却不想中途落雨,于是无奈地戴上了斗笠。
前面隐隐绰绰地出现几个人影,零散地站着。凑近看,竟是墨渊一行人。
他身边跟着的,是那几个顽劣的弟弟。
墨清微不可察地皱眉,勒马停下,惊讶又疑惑地问道:“阿渊,你们怎么在这?”
墨渊站起身来,蹭掉手上的泥土,转过头冲他笑道:“带弟弟们出来玩。”
他略有疑惑,却实在挑不出错,半信半疑地走了,回府时,却收到了墨九失踪的消息。
他顿时坐不住了,问了墨九身边人,寻了又寻。墨九身边的人支支吾吾的,只说墨九公子出门了,其余的不再多说。
墨清一直觉着,只要自己护着弟弟,至少底下的人会对他尊重些,却不想,连他身边的人都是眼神游离,欺瞒的模样。
他们在为谁瞒?
夜晚,天转凉了,徐徐凉风直直地灌入衣袖。墨清一脸疲惫地撑在院中的圆桌上,等了又等。
小的时候,墨九同他置气时,总说要离家出走,然后等晚上气消了悄悄回来。墨清哭笑不得,于是每次都在院里等,带他回屋后才放心。
可这次,他等不到他。
墨清坐了一夜,支撑不住在冰冷的石桌上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他一脸迷茫,很快换成了慌乱。
小九到底去了哪里?
他就这样不告而别,没有与母亲说,也没有和他说。
墨清叫来了墨九身边的人,罕见地动了怒。他眼神冰冷地质问,却问不出一字一句。最终,他没有留任何情面,将人全部发卖。
他带着画像走街串巷,最终从一孩童口中问出了只言片语。那孩子转动着眼珠回忆着,最终被墨清牵着,指认了墨渊。
看清眼前人时,他的脑袋嗡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他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最终忍不住上前揪住墨渊的衣襟,“带弟弟们出、来、玩?”
“我弟弟呢!”
墨渊竟然弯起眉眼只是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不知道啊。想必是被伤透了心,真的离开了吧。”
“要我说,他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墨府,蠢得要命。我只施了点小手段,他竟然真的信了自己的亲哥哥要杀他。”
墨渊笑得更欢,“你说,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这么多?”
墨清怒火中烧,拳头握得死紧。他抬起手,向着墨渊砸去!
墨渊脸色未变,伸出手将墨清的拳头包在其中,疑惑地问道:“阿清,你真的要打我吗?”
他的语气古怪又阴阳怪气,“父亲会生气吧?”
墨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从小谦让着的二弟会拿这事来说。他看着眼前人恶意的眼神,仿若一盆冷水浇下,浇得他透心凉。
墨清从小便是家主最满意的儿子,谦逊有礼,从不逾矩,听从长辈的命令对他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从不做出格的事。
父亲不希望手足相残,他处理墨渊这事,就要掂量三分。
更何况,墨渊的生母花姨娘是如今最得宠的,而墨九是父亲最不起眼、可有可无的小儿子。
这事,父亲不会站在他这边。
他气得浑身颤抖,揪着墨渊的衣襟重重一推,低声吼道:“滚!”
他转身走后,浑浑噩噩地走到了母亲的屋前。墨清竖了根手指在唇前,无声地屏退了通传,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墨家夫人在里屋听见了脚步声,扬声问道:“是小清么?”
墨清脚步一顿,认命般进了屋去。嘴皮却像是被黏住,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母亲一无所觉的眼神,不忍心将事情全盘托出。
墨家夫人却带着期盼地问道:“可是有小九的消息了?”
他沉默了很久。
墨清声音干涩地开口,“没有……母亲,没有。他也许不会想回来了。”他挣扎地将事情说与她听,连带着墨渊的一起。
果不其然,她恍惚了一阵,身子一晃,被墨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她抬眼看他,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会是阿渊……你确定么?”
墨渊嘴甜又讨喜,平日来她院时,她总是欢喜。他与墨清是从小的玩伴,虽不是一母所生,墨清待他却与亲弟无异。
怎么会是他?
102
第102章
◎“你是我的帮凶啊。”◎
近日商铺里事务繁多, 不知是墨清近日压力太大还是精神有些恍惚,身子骨不太爽利。
他头疼地撑在案上,随手拿过已放得有些冰冷的汤药, 一饮而尽。
却吐出一口血来。
墨清耷拉下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地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浑浑噩噩地起身,却踉跄着差点跌在案边。
他支撑着起身,刚要叫人, 门却抢先一步“吱呀”一声开了。
一人的面庞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墨清却一眼认出了他是谁。他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咬牙切齿道:“墨渊……”
墨渊颔首, 看着他发丝凌乱的模样轻笑一声,“墨大公子,真是狼狈啊。”
他走近,墨清才看清他右手端了一碗徐徐冒着热气的汤药。
墨渊笑眯眯的,眼神却不怀好意,“嘘, 这是最后一碗。我想了一想, 还是得我亲自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墨渊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压在案上,端着碗将汤药往他喉咙里灌。
汤药猛地入口,混着口腔中未尽的血腥味, 他猛咳了两声,急促地吸着气, 喉咙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墨渊的汤药灌得又猛又急, 他被烫得一激灵, 未入口的汤药顺着下颌流下, 蜿蜒流入衣襟,洇湿了衣物。
他伸出手去推墨渊,却用力到手指发白也无济于事。墨渊眯起眼,眼神危险地看着他,掐着脖子的力度更大了些。
脖子上的力度被不断收紧,他冷不丁地被呛到,反应激烈地咳嗽起来,却还是看向墨渊,用嗓子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气声努力问道:“为什……么?”
墨清的喉结在他手心滚动,他只要用力一掐,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就会没了气息。
他垂眼睥睨着墨清,端详着他这一副如濒死的鱼一般的神情,最终满意地笑出声。
“为什么?你是嫡子,你要什么,父亲都会给你。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胜我一筹,被当家主培养的是你,被众星捧月的是你。”
“只因你是嫡子,就能得到一切么?!”
墨清愣住了,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卸了力气,话语在口中转了半晌,难受地喟叹一声,“我倒是……羡慕你。”
墨渊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羡慕我?别假惺惺了!”
他的眼红得吓人,墨清才真正看清了他眼中释放的恨意。
原来他……平常伪装得这么好,原来他……又这么恨。
喝下汤药后,墨清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几欲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只好用手肘勉强地撑在案上。他沉闷而用力地说:“你就不怕……”
墨渊接过话去,“对外只会说是你操劳过度,因弟弟出走而悲伤欲绝,与我何干啊?”
他恶趣味地凑近低语,“你知道么,那日,墨九看见你了。”
墨清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
墨渊补充道:“在你策马过来的时候他见着你了,不然他怎会轻信于我?”他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帮凶啊。”
……
既然墨渊能在他的汤药里动手脚,府里的大夫定也被收买了。墨清拖着病躯问了很多医者,却只说他过度劳累,伤了根,只得用药续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无力回天了。
墨清回到府里,一人坐在椅凳上。他先前只一心想着府中事,却没想到墨渊的关系已渗透到府里的方方面面。待他死后,恐怕连父亲也要被架空。
此事的结果是他疏忽,成王败寇,没什么可怨。只是母亲以后在府里该如何自处?
墨渊动手脚的事,母亲若不知情,或许墨渊还能念在旧情,保她吃穿不愁。
想到此处,墨清自嘲一笑,旧情……也不过摇摇欲坠的易碎品。
是他愚钝,没看出来身边人是鬼。
下一瞬,玉珠碎了,星星点点的碎片飘散在空中,他们猛地从空间脱离出来。
“凌光意”没回过神来,不自觉向前倾身去抓那个镜花水月般的影子,一道透明的魂魄跟着那玉珠碎片一同消散在空中。
凌光意身形一晃,踉跄着向后跌去,被玉霖扶住了身形。
几人一时没有言语,屋里一片安静。
“谢谢你们,如今,我的心愿也了了。”老人看向他们,眼中有释然与笑意。
玉霖冲他一拱手,心中敬佩。大家族迭代飞快,这样世世代代传承的执着,实在难得。
他没忘记正事,斟酌半晌复又问道,“敢问,九公子的旧物在何处?可有留存么?”
老人点了点头,“当初夫人将它们带来了,好生存放。”
他背过手,步履蹒跚地向着一处走去,打开面前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木色高柜,露出一个个分门别类存放的小匣子。
玉霖和凌光意也走来。玉霖一个个打开匣子仔细端详着。
墨九的旧物有很多,可他最珍惜之物应当是与母亲和大哥有关。
玉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始终犹豫。他转头看向凌光意问道:“你是墨九的传承人,在那个空间中,可有看见过别的情景么?”
凌光意看着这些旧物,眼神复杂。他越过玉霖的手笃定地指向最左侧的匣子,“这个。”
里头是一把金制的平安锁,坠着碎玉作流苏,小巧精致。
玉霖疑惑地将其拿起,顺口问道:“为什么?”
凌光意垂下眼皮轻轻抚摸这把平安锁,软声说道:
“这是他最美好的时光。没有被欺负,没有自卑与不满,拥有母亲和大哥精心浇灌的爱。”
“这时的他拥有自己珍视的一切。”他说罢,笑着伸出手,对玉霖说道,“我来吧。”
冰凉的平安锁入手,凌光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用力将其收紧。随后高举起手,闭上眼,将其往下掷。
“唉!”老人急急地惊呼一声,伴随着碎玉落地破裂的清脆声响,下一秒,晶莹剔透的坠玉碎成了几枚大小不一的碎片,零落在平安锁旁。
坠玉流苏被摔得零碎,金色的平安锁变得黯淡无光,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粉蓝色碎片从平安锁内闪出的金光中浮起,直直地飘到玉霖伸出的掌心。
而凌光意蹲下身子,却是穿过那道光,拾起了平安锁。
“这……唉!”老人指着平安锁欲言又止,见粉蓝色碎片浮现后哑了声。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修仙人的事我不懂。”
凌光意去收了墨九的旧物,与玉霖跟着老人家走出门去。
已是晌午,巷里炊烟袅袅。
巷口零星有人收拾着摊位,陆续向家里走。玉霖有些不解,问道:“这是?”
“云浮的食材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便只买种子回来自己种,每日在巷**易,自给自足。落魄之后,哪有钱财来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呀,能活着就不错啦。”
老人家感叹道:“富贵的人有富贵的活法,落魄的人有落魄的活法。”
……
这次的混沌地带阴暗潮湿,楚风眠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深一浅地往前走。
“嗡——”“嘻——”
空气中夹杂着空荡窸窣的杂音,干扰他的听觉,风一吹,四处约小腿高的杂草就疯狂扭动起来,窸窣声更响。
他此番来,是要找合适的兽核。
与培养液不一样,兽核是以兽的魔核为根基进行魔气修炼,一步一步遵循的皆是古法,运作方式传统,毫无捷径可言。
直至如今,只有那些天资不佳的弱小魔修才会去使用兽核修魔,来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淘到比原先天资更好的魔核。
此法虽笨且慢,却也是走投无路之举。只有这样才能让原本的魔气根基与兽核同时运转,平稳地渡过过渡期,不让老祖察觉到端倪。
此前,他已杀了三只巨兽,依旧寻不到满意的。鲜血布满他的黑色手套,满身是浓重的血腥味。楚风眠掰开身前半人高的杂草,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走去。
“锵!”
一道银光伴随着细微的破空声从楚风眠身后传来,他若有所觉,一脚向后撤步,一扭身提剑对上了所来之物!
一块坚硬锐利又轻薄的月牙状“飞镖”被他挡下,掉入杂草丛时还削下了一把草尖。
以它的尖锐程度……削铁如泥。
楚风眠终于抬头,眼神认真地看着面前逐渐靠近的魔兽。
此兽作鸟状盘旋在空中,通体雪白,缓慢地飞扑着翅膀,警惕地看着楚风眠。
随着它飞行的动作,楚风眠能看见它翅膀底下藏着如飞镖一般的月牙形尖刺,坚硬而整齐地“嵌”在白羽之下。
魔气纯粹,战斗力较高,体型中等。
楚风眠挽了个剑花,提剑抬脚追了上去。
魔兽察觉到楚风眠的杀气,向后飞去,同时五枚尖刺齐发,直直向他刺来!
楚风眠以剑抵地,压了些重量上去,倾身避开尖刺,向侧转了个身。
身后杂草被削下一大片,孤零零的五撮矮草,在半人高的杂草堆中更显可怜。
他顺势将剑向前抛掷,在剑向上飞行时三两下助跑,一跃至了剑身之上!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加油][加油]墨家剧情结束啦!还是很喜欢滴!
103
第103章
◎楚风眠左手托住玉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半空中气流涌动。混沌地带的空气一向又急又快, 如刀割在楚风眠的侧颊。
他眼皮下压,抬眼看向魔兽,一双瞳孔漆黑冷冽。
又是几声破空之声, 楚风眠轻轻一跃,踮着脚尖踏在了尖刺的薄面上。
他伸手收剑,与剑的收势并行向前,离魔兽越来越近, 最后在长剑入手的那一刻飞腾到了它的背上!
魔兽尖锐地高鸣一声,硕大的身体剧烈摇晃着, 楚风眠伸手揪住它的毛羽,向里渡入魔气!
它仰起细长的脖颈,嘶叫得更加尖锐,翅膀快速扑闪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它铆足了劲向前冲, 势必要把楚风眠拽下来似的!
楚风眠不为所动, 手稳稳地按在它的背上。雪白柔软的毛羽将他的手陷在其中, 他能轻松地触摸到它的皮肉。
皮肉之下是复杂交错的骨骼, 楚风眠不慌不忙地按压寻找着,最终在它的脊背左侧按到了一根微微凸起的骨头。
这骨头周围魔气纯粹,是它的“魔核”。
魔兽的魔气是由皮肉吸收,缓缓过渡到骨骼之中。而吸收最快最通透的那根骨骼便是“魔核”, 掌管着魔气吸收与运用。
楚风眠找寻到目标之后,干脆利落地掐住它的脖颈, 用力向下一压, 同时抬起右手, 利剑避开魔核, 刺穿它的身体。
魔兽的挣扎短促无力,翅膀绝望地微弱扑腾,随后重重地砸到地上!
楚风眠在它落地前轻巧点地,轻跃到两米之外。只听“嘭”地一声,魔兽巨大的身体卷起一片浓重呛人的尘灰。
他平静地挥手在鼻尖散了散,待尘灰散去之后,才抬步上前,将魔核周围的皮肉刮开,稳稳地握住魔兽的那根魔核,将其拔了出来。
“魔核”细长,比它的其余骨骼要小巧许多,几乎正好可以嵌入小臂之中——而楚风眠也这么做了。
魔核使用之法,不过换骨。将离灵脉最近的骨头替换,逐渐吸收体内的魔气。魔核会在体内魔气的滋养之下,逐渐磨合成适合的形状,最终成为修炼魔气的根本。
楚风眠寻了个干净地方盘腿坐下,脱下右手被血染得暗红的手套,露出一只修长的手。他大拇指轻轻按在虎口的伤疤上,面不改色地向小臂滑去。
他的手指在最脆弱的灵脉周围徘徊片刻,轻柔地划开了薄薄的一层皮肉,取出自己的尺骨。
换骨之痛,宛如将人剥开重组。钻心般的疼痛直直传来,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沁满细汗,眼神却平静,只垂眸盯着鲜血喷涌的手臂。
新换的魔核作骨尺寸并不合适,手肘处狰狞地突出一块,魔核中残留的陌生魔气排斥着他的灵脉。他的右手连指尖都麻木,动弹不得。
他微微抬起下巴,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小臂上,释放出魔气与之对抗。
魔核已缓慢融入他的身体,与他痛感相通,释放出的浓重魔气同样刺激他的感官,下一秒引起一阵剧痛!
楚风眠却丝毫不手软,一点一点地收紧魔气范围,将魔兽残留的魔气尽数灭了个干净。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身黑衣一半都沾染了血迹。他任由右手无力垂下,深深呼出一口气,原地修整了三日。
紧接着他起身又往丛林里走去,转眼半个月,在混沌地带杀戮了一片。
楚风眠利剑撑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上面,轻微地喘息着。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垂眸看向面前横七竖八的群兽尸首,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太勉强。
如今魔核的形状已隐隐内收,与他原本的尺骨形状更符合了些,可魔气还是虚弱。他如今要耗费比之前多两倍的魔气,才能运用出之前的效果。
楚风眠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波澜。再低谷他都过来了,如今,只不过当是回到数年前罢了。
……
再回到清平屿,楚风眠有些恍然。这一个月的枯燥重复仿若过了大半年。
柳树长了枝条,地上的雪融得几乎消失不见,他抬脚走在狭长的街道,向着熟悉的小屋走去。
院里石桌上是消融的雪水,滑溜溜的一滴滴落在地上。楚风眠向前推开门,只见里头空空如也。
被褥被叠得整齐,屋内无人走动的痕迹。主人好似从他走后便一去不回,没有了踪迹。
……每次都是这样。
玉霖每次都走得利落,毫不挂念,也不与他说,好像一阵让人抓不住的风。
楚风眠将传音丸紧紧攥在手里,用力得几欲捏碎,却还是没有定下心来去传音给他。他眉心微蹙,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心中涌起一团无名火。
魔核到底是魔兽所出,好处不多,副作用却极其明显,容易被魔兽残留的神智控制心智,情绪跌宕起伏。
这几日格外明显,楚风眠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浮躁不受控。
再睁眼时,瞳孔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猩红。
“汪!”
楚风眠转眼望去,只见棉团摇着尾巴欣喜地看着他。
他努力地压下那一份烦躁,向它走去,蹲下身来,伸手抚摸它的毛发,淡淡问道:“玉霖呢?”
“汪汪!”棉团转了转小脑袋,看向门外,向着楚风眠示意。
楚风眠也不知道自己询问的目的是什么,面无表情地挠它的下巴,像是随意的消遣,“我知道他走了。”
他的语气却低沉,有几欲压不住的情绪。
收起的那只手被他握成了拳头藏在衣袖里。他握得用力,指甲都嵌入肉里。
楚风眠缓缓站起身来,往屋里走。他走到案边,刚要坐到椅凳上,却突然身形一晃,差点向后倒去。他双手撑在案几,低下脖子剧烈地呼吸着。
一头青丝披散在案上,楚风眠紧紧蹙着眉,轻轻滚动了一下喉结。他的额头滚烫,不知何时发起了热。
他吃力地直起身来,弯曲右臂,伸手托住了右手肘,掌心按在魔核所在处。
魔核处烫得快要烧起来,楚风眠难受得厉害,用力地去抓自己的右手肘,像是要隔着皮肉把魔核拽下来。待手臂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他才堪堪回神。
他的呼吸颤抖,抬眼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床榻,踉跄地走过去,轻轻扶在柱子上。
楚风眠手指颤抖地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将皆是血痕的手肘清理干净,才敢缓慢地掀开被子躺下。
他伸出手揪住被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将被褥拥在怀里,轻轻嗅了一下,缱绻地轻声呢喃,“玉霖……”
楚风眠的眼里满是红血丝,他耷拉下眼皮,疲惫不堪,就这样拥着冰冷的被褥,合眼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棉团朝着屋外狂吠起来,楚风眠乜斜着眼,昏昏沉沉地起身,直至听见门外人的声音。
“棉团,我回来啦!”门外传来一声愉悦高呼。
玉霖进了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白玉冠戴得齐整,银白云纹锦衣仿佛被主人带得发光。
玉霖转眼看向屋内的人,疑惑又小心地试探道:“风眠?”接而又高兴起来,笑道,“你回来啦!”
楚风眠的身子微僵,抬眼定定地看着玉霖,眼神描摹着他的身影。
他笑得灿烂,一个月不见,疲态几乎一扫而空,只剩下满眼的欣喜和洋溢的笑。
他是遇到谁了?
嫉妒与思念几乎将他填满,楚风眠踉跄地走过去,走到玉霖身前,顺着惯性一压,双肘靠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墙边。
“你去哪了?”
楚风眠的语气低沉危险,带着难抑的情绪,尾音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执着地看着他,疯了一般要一个答案,玉霖不说,他就一直问。
玉霖一愣,笑着说:“去飞剑宗了,我还问凌……”
他还未说完,楚风眠便倾身向前,堵住了他的唇瓣。楚风眠左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与平日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不同,这次带了极强的侵略性,他强硬地撬开玉霖的牙关,深吮着他的舌尖,最后恶狠狠地咬了一下。
玉霖吃痛地“唔”了一声,眨了眨眼,抬起一双水灵灵又无辜的眼睛看向他。
楚风眠对上了他的眼神,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猩红。他沙哑着声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玉霖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最后笑着踮起脚来亲了他一口,“怎么会?”
楚风眠呼吸一滞,双手环在他的腰侧,将玉霖整个人拥入怀中,不肯撒手。
玉霖笑着解释道:“我本是去飞剑宗寻你,这身打扮也是给你看。吃什么飞醋?”
“好看吗?”
楚风眠松开手来,仔细打量他这身衣装。
玉霖的白玉冠一戴,显得格外意气风发。绣着云纹的银白锦衣质感极好,配着一块圆环形淡绿色玉佩,坠得格外小巧精致。
他只眉眼一弯,含笑看着,楚风眠便心头一软,喜欢得一塌糊涂。
“……好看。”
倏然,玉霖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眉心微蹙,疑惑问道:“怎么会有血腥味?”他若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方才楚风眠靠着手肘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淡色血迹。
玉霖这才紧张起来,问道:“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急着吸老婆很急很急很急很急!!!我老婆呢!!
玉霖:?发生虾米事了
大家好,请看狗1(。)黏人大型犬
104
第104章
◎原来他在意。◎
楚风眠一顿, 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身子微僵,“……没有。”
楚风眠闭口不谈, 却见玉霖黏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的脖颈上轻轻留下细吻,带着淡淡的痒意。
楚风眠身形一顿。他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 喉头一滚,下意识用惯用的右手按住玉霖的肩头, 想要把他轻轻推开。
玉霖却顺势抓住他的手,将其强硬地拉到身前,把袖子撸到大臂,退后一步,端详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肘。
楚风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玉霖微微皱眉, 一手禁锢住他的手腕, 一手轻轻触碰他满是血痕的手肘, 轻声问道:“疼吗?”
楚风眠的肘关节突出来一小节, 宛如一根利剑将他的手臂刺穿。玉霖不懂这是做了什么,只避开那段骨头,轻轻触摸他的皮肉。
“不疼。”楚风眠闷闷地说。
玉霖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却又顶回去, 不满地说:“我知道你去哪了,何必瞒我?”
楚风眠一愣, 这下真的僵住了。
他宛如被一盆冷水浇下, 回想到玉霖方才平静的语气。
他问他“疼吗?”, 是不是知道他换骨的事了?是不是……甚至也知道他是魔修的事了?
楚风眠慌乱地抽回手, 声音干涩沙哑,“那你……”
是不是要走?
他最痛恨魔修了,又怎会原谅他?
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神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却又躲闪,整个人紧绷着,不安地揣测玉霖的想法。
玉霖眨了眨眼,不明就里,以为是触疼了他,伸手抚摸他的侧颊,“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他对上楚风眠脆弱的眼神,软下声来,嘟囔道:“远之剑尊也真是的,光逮着你薅啊……成日不在师门,被使唤来使唤去的。”
原来是……这样。
还好……
楚风眠一下子卸下力气,好像拯救出来,整个人如释重负。
“你这旧伤还没好呢……”
耳边玉霖还在不满地嘟囔,楚风眠看着他眉心微蹙,气鼓鼓的模样,有些恍惚地凑近。他伸出手捏了捏玉霖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滑嫩的皮肤。
玉霖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他话音未落,便被楚风眠捏着下巴吻住了。
楚风眠的睫羽微颤,如小扇的细密睫毛扑闪在玉霖的脸颊,挠得他有些痒意。他的动作轻柔珍惜,带着缱绻。
玉霖眨了眨眼,疑惑地“唔”了一声,向后仰了仰头,却又被楚风眠扣着后脑勺压了回去。
玉霖瞪了他一眼,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下唇,却没想到楚风眠顺势反客为主,吮吸他的唇瓣,攻势更加猛烈。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热鼻息,被亲得面颊发烫,软绵绵地伸手推了推楚风眠的胸膛。
楚风眠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侧脸,终于松开他,玉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楚风眠却又在下一秒将他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玉霖一愣,根本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连忙环住他的脖颈,有些抱怨道:“今日怎么这么黏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每次楚风眠心里有事,都喜欢亲他,却又什么都不说,谁知道心里又在怎样百转千回呢。
楚风眠弯腰把他放到榻上,整个人倾身压下,双肘撑在被褥上,又想亲他。玉霖向旁躲了躲,侧脸看向他的手肘,“你还有伤……”
楚风眠不满地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直至把玉霖的嘴唇亲得红肿了才满意,随后抬起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他的眼瞳猩红,双手握拳,攥得死紧。
他终于开口,“不许你去找别人。”
玉霖失笑道:“你这又是吃了哪门子飞醋啊?”
明明之前解释清楚了,这又是在闹什么?
玉霖伸手挠挠他的下巴,笑着哄道,“我去找谁啦?”
楚风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只一味地重复,“不准去找别人。”
玉霖见他的眼里充满红血丝,瞳孔略略涣散却还揪着这句话不放的模样,终于敛了笑意,轻声问道:
“风眠,告诉我,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不准你去找别人。”
“风眠。”玉霖语气加重。
一时房间里安静无比。
啪哒。
一滴热泪滴在玉霖的手心,他抬头,才看见楚风眠眼眶通红,眉心紧紧蹙起,眼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你为什么要回浮生门?”
原来是这事。
原来他在意。
也是。玉霖自嘲。他把自己从重芜仙君手上救出来,又要废多少气力。自己当时灵脉被封,满身是血,混沌灵力不稳……
可自己对他一句没头没尾的解释都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楚风眠从来理智,又何时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时候?
玉霖轻叹一口气,将手腕从他本就虚握着的手中挣脱,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他带着躺下。随后钻进他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腰侧。
“风眠,我喜欢你。”
他仰起头,去亲楚风眠的眼睛。
楚风眠眼神微动,颤了颤眼睫,低头看他。
玉霖软下声来,“我回浮生门是为了去寻我师兄的遗物。没有其他别的。”
楚风眠没说话,只是双手抱着他的力气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环进怀里。
玉霖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轻声说道:“你总是这样。遇到事不与我说,我又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抬头,声音在楚风眠怀里有些闷闷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又怎么舍得你难过?”
楚风眠睫羽微颤,低下头抵着他的发顶,伸出右手来,将玉霖的手圈在掌中,轻轻摩挲。
黑色手套遮住那道狰狞伤疤,楚风眠的眼睫挡着他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
半晌,他才出声,“……好。”
……
次日,楚风眠早早起了。他对镜整了整衣襟,束起高马尾,一身深蓝色镶金白鹤羽纹对襟长衫随风飘起衣角。
床榻上传来摩挲声响,他身形一顿,抬步走去。
玉霖半眯着眼,整个人扑在被褥上,软绵绵地伸了个懒腰,露出的光洁嫩白的肌肤上满是细密的吻痕。
见楚风眠走来,他抬眼,声音有些嘶哑地唤了一声,“风眠。”
“醒了?”楚风眠轻搂着他的腰,将人带起身,跨坐在自己腿上。玉霖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困意又靠在他怀里。
楚风眠带着笑意看着他,俯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颊,将衣服拿来给他穿上。玉霖困得迷糊,任他动作。
“疼不疼?”楚风眠问道。
玉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受着浑身要散架的骨头,不满地侧过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楚风眠笑而不语,将他的双手抬高,为他穿衣。玉霖倏然一顿,手搭在他的肩头,侧身去够放在楚风眠身侧的一件月白色长袍,“……要这件竖领的。”
玉霖清醒后,压根不理他,径直到小院里去逗弄棉团。他手上戴着一枚白玉戒,修长的手指陷在棉团雪白的毛发中,衬得他肤白如雪。
楚风眠想起他方才目不斜视往外走的模样,不自觉憋笑,背手悠哉到小院,俯身歪头唤道:“哥哥?”
玉霖不答,把身子往另一边稍稍转了些。
楚风眠蹲下身来,笑着凑近,“怎么还躲我?哥哥昨日说的‘怎么舍得我难过’,难道是不做数的?”
玉霖转头看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得寸进尺。”
楚风眠笑眯眯将他圈进怀里,“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
玉霖冷哼,“不去,疼死了。”
“我抱你去。”楚风眠立刻答。
玉霖沉默了半晌,带着不可思议打量着他,“楚风眠,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楚风眠眉眼弯弯,“去不去嘛。”
他见玉霖神色有所松动,连拖带抱地带他起身。
玉霖没骨头一般哼哼唧唧地靠在他身上,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去。”
下一秒,宽厚的手掌将他的手攥得死紧,随后又不安分地用十指钻进他的指缝,换作十指相扣。
楚风眠牵着他出门,御剑,好似有所预谋的不带停留,径直向着目的地奔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玉霖乖乖地从身后环着他的腰,半张脸藏在毛绒绒的披风里,露出一双眼来。淡绿色的披风随风摇曳。
清平屿越来越远,海面被照得波光粼粼,远山不断后退,转眼只见他们几乎够得到云层。
楚风眠轻笑了一声,依旧是藏着掖着,“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玉霖有些昏昏欲睡,却倏然觉着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潮湿的水汽沾上他的眼睫,如柳絮般的飘雪轻轻下落。
他惊喜道:“已入了暖春,怎会有雪?”
更何况这里虽有凉风,却又带着温暖的春意,只一裹披风,便舒服得很,怪不得走前楚风眠要他把披风带上。
面前春暖花开,粉色的樱花将山簇拥成了暖色,洁白的雪又落,星星点点地覆在花上,粉白交错得漂亮。
这样的景,是连浮生门都从来没有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没想往拉灯写的(。)气氛都到这了!
楚风眠:醋王驾到醋王驾到醋王驾到
xql浅浅约会一下~
105
第105章
◎“干嘛总亲我。”◎
楚风眠见他惊喜的模样, 笑着答道:“此地离极川之地近,雪还未化,暖风先来。如此交错时节, 自然成了这样一番景象。”
玉霖惊诧道:“原来如此,倒是没想到此地离极川之地这般近。”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御剑了半日而已。
如今天色正好,楚风眠拉着他坐下,玉霖笑着拉着他向后一倒, 二人倒在一片白雪皑皑上。
玉霖本就被一片毛绒绒簇在其中,倒在广阔无垠的雪地上, 更是衬得他极精致漂亮的。蝶翼般的睫毛被飘雪染成白色,不停地小幅度颤动。
楚风眠没忍住,凑近了些搭上他的脸颊,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留下一吻。
玉霖配合地凑过去,笑得花枝乱颤,“好痒。”
他眨了眨眼, 半撑起身子伸手摆弄着楚风眠放在雪地上的剑, 问道, “这剑跟了你多久?它叫什么名字?”
楚风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眼睛眨也不眨,“没有名字。”
玉霖疑惑,“……没有名字?”
剑是不离身之物,最是情感充沛。楚风眠将它每日携带, 又怎会没有名字?
楚风眠道:“它在等你给它取呢。”他笑着抬头,“哥哥, 取一个?”
玉霖“唔”了一声, 眉头都皱成一团。楚风眠看他可爱, 搭着他的脊背, 将他揽入怀里,在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玉霖不满地抬头,“干嘛总亲我。”
楚风眠道:“太可爱了,哥哥。”
玉霖被他炽热的眼神烫了一下,哼哼唧唧地又低下头,手指轻搭在下巴,冥思苦想。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叫御风剑,好不好?”
楚风眠笑意更浓,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拂去他发上的积雪,“好。”
玉霖伸手回环住他,感叹一声,“倒是不曾与你出游。总觉得你是极忙碌的,不便打搅你。”
楚风眠哭笑不得,“‘不便打搅’?再说这么生分的话,我要亲你了。”
话虽如此说,楚风眠还是垂下眼思考许久,随后软下声来胡诌道:“飞剑宗待在外面的修士很少,师尊有许多事要让我去做的。不过如今好些了,有时间陪你。”
玉霖不疑有他,笑着应了,随手把玩着他的发卷。
倏然,他如有所感,抬眼看向远方一片白茫茫。他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后又眯起眼来看着远处一个小点,
“……风眠,你有没有看见,远处有个地方在发光?”
楚风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雪地里被阳光照出的阴影中,有一个小点散发着光晕。
玉霖被那个小点吸引,自顾自地站起身来,转过头看向他,“我们去看看吧?”
玉霖的手从他的掌中抽离,楚风眠感受着手心残留的暖意,也跟着起了身,道了声,“好。”
玉霖却突然走得快,像是对此十分迫切。楚风眠轻蹙着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又被他躲开目光。
那个小点忽远忽近,像是海市蜃楼虚虚幻幻地藏在风景里,楚风眠一时觉着不对,连忙道:“哥哥,我们还是……”
下一秒,却见那个小点散发出极强的光晕,将面前的景象照得失真,二人看不清眼前的路,一下踩中松软的雪,陷落下去——
一阵湿意扑面而来,楚风眠下意识将他抱紧,两个人扑通一声,一起砸进一片海里!
玉霖的披风顿时被海水灌满,重得直下坠。他迷茫地抬眼,衣物湿得与皮肤贴在一起。
楚风眠连忙将他的披风解开,揽着他的腰不让他下落,随后轻点他的下唇,让他在水中自主呼吸。
玉霖的下巴搭在楚风眠的肩上,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乌黑的碎发贴在额上,整个人狼狈不堪。他重重地闭着眼,嘴唇苍白,像是被魇着了。
怀中人的双手冰冷,楚风眠伸出手刚要去探他的额头,海面便是一荡,一阵空灵又像被水浸湿的声音传来,
“呼,我终于等到了……”
楚风眠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冷着眼警惕地抬头看向四周。
水波又是一荡,一尾人鱼缓缓游来。鱼尾上的水蓝色鳞片被松雪下陷出的洞照射进来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一头淡黄色秀发飘荡在水中。
她轻轻一勾手,玉霖便身子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挣脱他的怀抱,眼神空洞地向她“游”去。
楚风眠紧紧抓住他的手,控制住了玉霖的动作,人鱼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抬手,玉霖的身子便变得半透明,畅通无阻地到了她面前。
她的手臂纤瘦,右手佩戴着一枚水蓝色臂环,精致漂亮的水波纹路内雕其中。人鱼张开双臂将玉霖轻柔地揽进怀中,抬起眼玩味地看着楚风眠。
她的唇噙着一抹笑意,带着惊喜轻轻开口道:“呀,竟然也是水属性的。”
楚风眠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抬起御风剑便倾身向前,一阵浓重的杀意奔涌而上,带着暗紫色的魔气。
人鱼却不慌不忙地轻搭着玉霖的肩膀,将他挡在自己身前,整个人缩在玉霖后面,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砍呀。”
楚风眠的剑身一顿,直直对上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玉霖的眼神没有聚焦,对刺到眼前的利剑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压抑着情绪,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才终于转眼对上楚风眠的视线,“只是作为主人,想带着魔尊参观参观而已。”
“嗖!”一条暗紫色的魔气旋转成一条细线,从深海之底直直绕到了人鱼的身后,向着她的后心刺去!
她却好似早就知晓,一手背到身后,两指齐并往后一点,魔气便被一层又一层的水波推开,消失殆尽。
她含笑道:“在我的地盘,不要耍小聪明。”
人鱼说罢,径直转了个身向后游去。玉霖被她带在一旁,没有乘间伺隙的可能性。楚风眠别无他法,只好沉默地跟了上去。
此海空无一物,连鱼群都没有,像一个被遗忘的死地。越往里游,连海水都是黑的,如一个漆黑的洞,要将他们全数吸进。
一座金碧辉煌的海底宫殿映入眼帘,却带着锈斑。海草纠缠在殿内各处,柱子向内缺了一角,分明是一座已许久无人使用的空置宫殿。
人鱼却视若无睹,神色未变地向一旁抬手,介绍道:“你看呀,这是我与父王接待客人的地方。魔尊,要不要过去坐坐?”
楚风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一套浮在水中的桌椅。
剔透的亮面被磨得斑驳,桌上还安置着一枚头骨。椅子东倒西歪,一张椅子还从中断裂,分为了两半。
楚风眠道:“不了。”
人鱼却置若罔闻,继续兴趣满满地跟他介绍。很可惜,也很渗人的是,她所指之处,皆是骸骨。
零零落落的鱼骨分散在各处,它们有的成了人形,有的还维持着鱼的样子;有的僵硬游动,有的还维持着生前做了一半的动作。
像是生动诠释着这个地方原本的模样。
这时,人鱼笑着转头,似随意地说道:“有些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一肚子坏水。”
“魔修都一样,你也是吗?”
这下,楚风眠终于知道她是谁。他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神,淡淡地说了一句,“蓝翎。”
人鱼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带着惊奇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道:“你知道我?”
“你竟然知道我!”
她的笑容越咧越大,饶有兴味地道:“你们老祖竟没有将我的存在抹去吗?”
楚风眠道:“你被抹去只是相对于仙魔大战而言。还是能查得到你的踪迹。”
“是么。”蓝翎低低地笑,“你也被骗了。不止如此,不止如此呀。”
她怀着恶意抬手抚上玉霖的头顶,像个顽劣的女孩,语调高昂轻快,“就像这样。”
玉霖的身形顿时变得半透明,又渐渐与海水融为一体,看不见踪迹。
他好像不存在了,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楚风眠分明看见他的眼神变得清明。
楚风眠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神情,瞳孔紧缩,伸出手去够他的身影,“还给我……还给我!”
他不论怎么向前,柔情的水波总能将他阻挡在外。
蓝翎笑得更欢,“嘘,嘘。你也当尝尝我的滋味呀!”她说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灵活地绕着尾巴向后游去,消失在漆黑的海水里。
只留下一句,“你若是想救他,便自己找到真相!”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我谈个恋爱到底招惹你们谁了[裂开]能不能安分点
106
第106章
◎“云初……你好残忍啊。”◎
不过几瞬, 他身旁便只剩海水微微飘荡的声音。楚风眠手指颤抖地去触碰方才玉霖消失的地方,却只能抓住虚无的水。
“……哥哥,你在吗?”
没有应答, 一切归于平静,仿若方才都只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可他隐隐感觉他在。
楚风眠闭了闭眼,平静下来,回想当年古籍上看见的内容。
沉星海有人鱼, 与海共生。三月初七海螺飘扬,王殿显现。人鱼王有两儿一女, 公主名为蓝翎,活泼善良,常坐于礁石之上,引迷失之人归乡。
当初仙魔大战的事,典籍上有所记载。几千年前,老祖扮作少年人偶然与蓝翎结识, 趁机笼络了人鱼族。可在仙魔大战站队之时, 蓝翎犹豫了。
她常在海边, 见着的是渔村的人来来往往, 出海又回乡,对人类有所喜爱和怜悯。因此她不欲参与这些纷争,只想保人鱼族平安。
之后,仙魔大战时她带着人鱼族隐退, 消失在了众势力的面前,从此没了消息。
……只是没有参加仙魔大战而已, 隐退也是她的选择, 算什么“抹去”?
楚风眠转眼看向四周, 眼神凝在了一处。
不对。
如今王殿破败不堪, 空无一人,看着不像是隐退,更像是真正凋零了。
沉星海在千年前本是无比澄澈之地,而如今漆黑一片,从上往下看,仿若只看一眼,就要被卷入无尽深渊之中,自然是没有渔船再来。
这个地方被渐渐遗忘了。
他下意识捧起一抔海水仔细看,确是一愣。他第一次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死物。
手心的海水像是被剥夺一切活力,连灵力都消失殆尽。如人鱼族一般空空荡荡。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楚风眠不欲多想,转身向着王殿里游去。
几千年前,人鱼族是极为兴盛的,从金碧辉煌的王殿也可以看得出来。
王殿宽敞深远,像是置于海底的宝藏,惹无数人向往痴迷。两侧分别有着一条狭长的长廊,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置于左右,一眼望不到尽头。
水蓝色的宝石砌作墙体,点缀着精致小巧的贝壳,奢华高调,能看出曾经奢靡华贵的影子。
在王殿的后方,鳞次栉比的小屋一座座地环绕在四周。透过玻璃,能看见房间内的陈设并未改动,还维持着居住者生前生活的模样。
楚风眠伸出手抚摸窗棂,发现不论是王殿还是小屋,都看不出破败的征兆。
整片海域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生命力,变作死气沉沉,没有人有任何防备。
是什么让沉星海一瞬间变成了这样?事到如今,若要搞清楚前因后果,只能去查阅人鱼族的书籍了。
人鱼族世代传承,王殿之内必定会有记录的地方。
他原路返回,果然在王殿正中发现了一处半开放式的下沉空间。两节环形台阶锃亮,中间围绕着一根水晶柱子,柱身繁复地内雕着贝壳图案,亮闪闪的,很是漂亮。
平整光滑的柱面上放置着一本石雕典籍。典籍饱经风霜,明明在此待了千年之久,却又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的磕碰痕迹。
楚风眠向前一步,端详着典籍的内容。只见古籍上记载着历代人鱼王的名字,包括……
“唰!”一阵妖风卷起波澜,楚风眠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下一秒典籍像是“活了”一样自己飞速翻阅起来!
石雕典籍一瞬间化开了最外表的石身,书页像是不畏水,在海水中发出唰唰的声响,最终缓缓飘落,定在了一页。
上面记载着人鱼王与两位王子的名字……
可独独没有蓝翎。
楚风眠一顿,伸出手想要翻看书页,典籍却在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化作飞灰消失在了水中。
宛如从未存在。
这时,他退后一步观看着下沉空间其余的陈设。只见一个个半透明的气泡漂浮在空中,里面虚虚地浮着一本本书籍。
这些书籍各式各样,不乏有孩童的涂鸦,人鱼的日记。像是人鱼族完整的书写成品都在这里了。
倏然,一个气泡微微动了动,一点一点挪动地飘向他,一只手如轻飘飘的羽毛在他的手心轻挠了一下。
楚风眠惊喜地道:“哥哥?”他迅速地收紧掌心,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漆黑的海水在他的手心结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泡,又散落在海洋里。
他的嘴唇微动,嗫嚅了几声,取出气泡中放置着的书籍,好一会才静下心来翻看。
“随岁带我去看海螺。虽然海螺常见,可,是她带我去看的,让我觉得幸福!”
“今日来了客人,是个很奇怪的人。王热情招待了他,可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
记录者将日常写得很细,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什么心情。楚风眠一目十行地翻阅,却发现日记在某一页话锋一转,连字迹都透露着记录者的焦躁不安。
“陶也已经两日未归了,真奇怪。他明明五日前还邀我去他家坐坐……”
“王今日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么?!一定与那位奇怪的客人有关!一定是!”
之后,日记里每隔三五天就有人鱼失踪的消息,随后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没有了。
记录者是人鱼王身边一位名为秦亦的官员,成日做一些闲杂小事,对于人鱼族的最新消息最是知情。
面对这种随意轻松又像在发牢骚的字句,楚风眠却逐渐眉头紧锁。
那位“奇怪的客人”应当就是老祖。老祖本就是纯恶所化,做出什么也不奇怪。只是,他在人鱼王的身边,对蓝翎应该不陌生才对。
可是通篇没有提到有关蓝翎的只言片语。
她是仙魔大战中与老祖沟通的人鱼族领头人,她是成日在海面上接引迷失之人的引路人,也是人鱼族最懂事的公主……
她应当是个显眼的人物。可是没有,一字一句都没有。
她真的如她所说,被抹去了。
突然,他的周围浮现一个个微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出现在他身后,顺着水波向前推。随后,一双冰冷虚幻的手环住他的腰。
楚风眠身形一顿,眼疾手快地握住御风剑,“锵”地一声将剑出鞘。
利剑出鞘声被水波闷得几欲听不见,下一秒他却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风眠。”
楚风眠呼吸一滞。身后的身影越来越凝实,随后熟悉的呼吸声出现在他的耳侧。
“哥哥?”楚风眠不可置信地转身去看,对上了玉霖的眼睛。他整个人松了口气,缓缓放松下身子,紧紧握住了玉霖的手。
同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空灵悠扬的海螺声,辗转多情,带着淡淡的忧伤。
楚风眠见她现身,忙将玉霖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
蓝翎坐在礁石上,眼睫微颤,一双修长的手轻拿海螺,只专注在这一瞬。她抬起眼,笑着说:“他说,这是对我不听话的惩罚。你也这么觉得么?”
她眉眼弯弯,淡蓝色的漂亮眸子里眼神复杂,像是透过他看一位故人。
楚风眠一愣,只缓缓地摇了摇头。
蓝翎一只手搭在下巴,苦恼地思考了一会,“你和他很像……唔,也不是很像。”她说着说着就笑了,“你比他好点儿。”
她的表情一派轻松又天真,却在这满地残骸中显得残忍而格格不入。
楚风眠面色复杂,终于在她又拿起海螺时问起,“他做了什么?”
……
“我不要。”蓝翎抬眼瞥了他一眼,又赌气地转过身去。
男子长发飘飘,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含着笑意问道:“为什么?”
他的眼睛漆黑,让人一眼望不到底。蓝翎被他看得发怵,一眨眼,又仿若是自己的错觉,他分明笑得温柔。
蓝翎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要啊……现在很好,有父王,有哥哥,还有这么多朋友和好玩的事。我才不想让我的族人们去参加那劳什子的仙魔大战!”
男子笑眯眯地听她说完,才开口,“既然如此,蓝翎,你很喜欢这一刻,是么?”
他突然凑近,撩起眼皮定定地看着蓝翎。蓝翎呼吸一滞,几乎能数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如鸦羽一般,微微颤动着。
她看得有些痴了,竟没捕捉到他眼中划过的那一丝戏谑。
蓝翎轻咳一声,夹带了些莫名其妙地小声撒娇道:“当然呀……”
男子弯弯眉眼,随后道了声,“那好。”
他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微微扬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既然你想静止在这一刻……”
“那便静止吧。”
他的声音低沉又呢喃,像情人的低语,可神情又突变,像恶鬼撕下了伪装的假面,变得恶意又割裂。
蓝翎看着他伸出的另一只掌心中凝起深紫色的魔气,终于感觉到不对,恐惧的本能让她后退,她下意识想逃,却来不及了!
周遭的一切离她越来越远,只见男子缓缓收回了手,后退一步端详她片刻,像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蓝翎瞳孔紧缩,向前猛扑了一下,双臂却穿过他的身体只摸到一片虚无。
她的手臂变得透明,像是染上了一层海水的颜色,又像是……与海水融为一体了。
蓝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向后游去。
“云初……”她的声音颤抖,念着他的化名。
声音被水波一荡,便散去了。
“你好残忍啊。”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老祖的情债关我什么事啊[爆哭](又我?.jgp)
蓝翎好,云初坏坏坏坏坏
107
第107章
◎他的鱼尾……灰了。◎
近日人鱼族失踪的人鱼越来越多, 不少族人认为是渔村的人下的狠手,皆是愤怒无比,要涌到渔村讨个说法。
他们被人鱼王拦了下来, 却还是泄愤地弄翻了几艘渔船。
“我们以前对他们这么好,狼心狗肺的东西!只囫囵听个人鱼泪便抓了人去!”
近些日子,人鱼泪在人间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人鱼的眼泪化作珍珠, 捣碎了入药能长生不老。不少人坚信不疑,连来沉星海的人都多了许多。
另一尾人鱼义愤填膺地附和, “若不是当时大公……大王子帮他们引路,多少人都要葬身在海里!”
自蓝翎被抹去所有踪迹后,提到她时,那人鱼只顿了一瞬,便自然地改口,没有觉着任何不对。
“王, 又有人失踪了!”一尾人鱼与他们擦肩而过, 惴惴不安地向着人鱼王汇报。
人鱼王紧皱着眉头, “找, 继续找!”
他大手一挥,动了许多人力去寻失踪的人鱼,同时让人叫来了大王子,自己则是坐在王殿中央的金座上。
“父王。”大王子闻讯很快赶来了。他刚交接完, 额上还沁着汗珠,眉间是挥不去的担忧, 他的心思全放在外头, 浑身紧绷, 作势要去继续寻人。
人鱼王粗略地打量他一眼, 只当是没看见他这副模样,平静地问道:“你妹妹呢?”
大王子下意识地回道:“她去……”他刚说两个字,眼神又转为疑惑,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像是对这两个字有所不解,“妹妹?”
他何时有过妹妹?
人鱼王见他也同样不再记得蓝翎,唇角微勾,自然地接过话头,“没有,你听错了。我问的是寻人的进度如何?”
一听到此,大王子的神情凝重起来,走近了两步将事情说他听,将那句错漏忘到了九霄云外。
大王子走后,王殿的柱子后方传来一阵轻笑,云初款步走来。
他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踩在水上,自然地坐在了人鱼王旁边的金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靠。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撩起眼皮,微微俯身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一言堂’的感觉,怎么样?”
人鱼王微微扬起下巴,回应道:“非常好。”
他带了些得意与舒心,眉头都舒展开来,与方才听闻族人失踪时的焦虑模样判若两人,眼神里透得明白——此事与他有关。
蓝翎善于交际,嘴甜活泼,哄得族人团团转,两位哥哥也是待她极好。可她意见总是格外多!
前些日子,他与蓝翎又是因着渔村的事儿各执一词。她的语气不满,说话很是不客气,大庭广众给他难堪。
却没想到,人鱼族的人竟因着她的话支支吾吾、掂量三分。
他这个王还当个什么?
王室最忌讳的便是不敬。且不说她是否对王位有意,公然挑衅他的威信,便是要严惩,哪怕是王嗣,也不行。
之后,他决定得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因着亲生骨肉的离去而伤心片刻,像是消失的只是个陌生人。
人鱼王转眼看他,问道:“仙魔大战快要开始了罢,你要什么时候走?”
云初随口答道:“唔,不多时,时日到了便走。”
人鱼王点了点头道:“我与人鱼族定全力助你。”
云初终于带了点认真地对上他的视线,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是么……那便多谢。”
……
“陶也!你回来了!”秦亦的眉毛都扬起,惊喜地看向徐徐游来的人鱼。
没有得到友人的回应,秦亦语气疑惑地又问了一遍,终于察觉到不对。
陶也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头也不回地径直游向家中。秦亦纠结片刻,也跟了过去。
陶也对他不理不睬,回到家便干自己的事,举手投足皆与平日的幅度一样,像是没有灵魂的残留镜像。
秦亦欲言又止,刚想去触碰他的肩膀,却猛然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的鱼尾……灰了。
陶也平日最骄傲也最宝贝的便是自己那淡黄色的鱼尾,如今鱼尾黯淡无光,灰扑扑的。
秦亦的动作立马小心翼翼起来,他踌躇地轻拍两下陶也的肩膀,唤了他一声。却见下一秒,陶也整个人抖动起来!
他像人偶转满了发条,机械地开始动作,四肢以不自然的幅度迅速扭动,随后弯了弯脖子,冲着秦亦扯起一个诡异的笑。
这个笑还未扬得烈,他便像是烧焦一般整个人化作飞灰迅速融在了水里。
一缕似有若无的魔气混在那抔飞灰里,不见踪迹。
秦亦睁大了眼,愣神之间竟来不及收回手,紧接着如触电一般迅速后退“跌坐”到地上,整条鱼腿发软。
他吓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连爬带扑地向反方向游去,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瞬!
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人心惶惶。人鱼王趁机将锅推到仙界上,将仙魔大战之事公之于众。不少人鱼义愤填膺,声称要为族人报仇!
沉星海一时间成了鬼地,有去无回,来一个沉一个。之后,近半个月都没人敢经过。
可许多人以捕鱼为生,别无他法,只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提心吊胆地维持生计。
人鱼族却不依不饶,追到岸边去破坏渔船。
他们看清了人鱼族的样子,也想起了人鱼泪的故事。
他们不能到远海去,这些日子本就被人鱼族搅和得不顺利,这时更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矛盾一触即发!
不少人鱼被拖上岸来,有的当场身陨,损失惨重。血染红了海岸,将清澈的海水混得浑浊,顺着海浪微微荡进海洋更深处。
同时,一缕魔气被掩在鲜红的血液中,一齐荡在海水里,与海水融为一体。
海水之中,透明得无影无踪的蓝翎气得浑身发抖,可没人能看得见她,没人记得她,也没人……触碰得到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她无助地看着海面上飘着一层魔气,愈来愈浓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将沉星海拢在其中。
蓝翎双手紧握,指甲都要嵌入皮肉里去,面对着泰然自若地与人鱼王谈天的云初,她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到底要什么!你做了什么!”
她泄愤般伸手成爪向前抓他,却仍然是扑了个空。
她火气更大,尖叫道:“你不是人!云初!你有种放我现身!”
云初听着她的话,轻轻勾起唇,却目不斜视,未给她一个眼神。
他慢悠悠地对着面前的人鱼王说,“答应帮扶我仙魔大战,却只对着周围的渔村下手。有什么意思?人鱼族就这点本事么?”
人鱼王眼神一冷,敛了神色道:“我们是人鱼,不能到陆地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初轻笑一声,“是啊。人鱼不能到陆地去。”
“可是有的东西可以。”
他越过人鱼王的肩膀看向蓝翎,直直盯着她,像挑衅一般,勾起唇来轻声低语,“时候……到了。”
蓝翎被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发慌,没来由的恐慌笼罩着她。她呆滞又惊恐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云初只是抬起手来,勾唇不语。下一秒,天地失色,沉星海以眨眼变换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
海洋像是一瞬间被抹去了颜色,变为了“一座雕塑”!
清澈被漆黑的魔气裹挟,随后一缕又一缕细长纯粹的灵力从海水中被剥离出来,如丝带旋转到了云初的指尖。
人鱼王睁大的双眼中还有不解,却就这么停留在了伸出手的姿势,不能再挪动一下。
紧接着眼底的高光也一点一点退去,最终真正地没了生机。
“父王!”蓝翎嘶吼着向前,却触碰不到任何人和物,她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被排除在了外头。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整个人失神地往后退,提不起一丝力气,心也如海水一般退去颜色了。
云初笑盈盈地挥了挥指尖,逐渐吸附在他指尖的可爱纯粹的灵力也跟着摆动,
“你们不能出去,但灵力可以呀,就跟人鱼泪一样。”
他看着蓝翎狼狈的模样,笑得更欢,“本来和人鱼族相处得很愉快,可你这么不乖,我反悔了。”
“你惹恼了我,我不打算给你们名分了。”
之后,沉星海像陷入了诅咒,没有任何生机。蓝翎被困在故地,浮不到海面,只能每日每日无休止地看着这些残骸。
也许是沉星海怜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顺着浪波给她递来一些零碎的只言片语。
她只能透过这些浪波了解人间事。
她知道仙魔大战两败俱伤,也知道那场战争轰轰烈烈,可人鱼族没有姓名。
沉星海耗尽了所有的灵力,人鱼族耗尽了所有的生机。
她……她只是想族人好好的,有什么错?除却此事,若云初要什么物什,他们也不会不给。若他执意要合作,他们也不会不帮。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丝活路?
她每每看着残破不堪的人鱼古殿,凌迟一般的剧痛便绞着她的心。她恍惚着一天一天过,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已千百年了吧,云初。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蓝翎对着楚风眠笑了一下,“你们能带我去海面上看看么?”
“好。”楚风眠应得爽快。
他与老祖同源,解除诅咒轻而易举,只是她等得太久太久了。
光晕模模糊糊地洒进海里,将海面上的景象照得影影绰绰,蓝翎缓缓地跟在他们后面,环视着四周,环视着这个她曾每日每日看着的地方。
她安静乖巧,只是看着。愿望将近,她却神情平静,不似当初执着的模样。
海浪拍打着海面,缠绵得如海螺声悠扬。她恍惚着,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海面的礁石上笑吟吟吹海螺的时候。
离海面越来越近,楚风眠转过头看她,问道:“你恨他么,你的父王。”
与云初同流合污的“罪魁祸首”,她应当恨他的才对。
“唰”地一声,蓝翎浮出海面。阳光照在她柔软的发顶,海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颊,淡黄色的长发飘在海面上闪闪发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挪开目光,迎着光看向天空,带着怀念的语气道:“好美,好久没看海了。”
她淡蓝色的眸子看向远处的“渔村”。那里空空荡荡,在仙魔大战时就已经被波及,随着沉星海的黯淡,已无人烟了。
“其实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蓝翎轻喃道,“就像海浪,会冲刷所有的痕迹。”
回忆也是。
她已经想不起很具体的快乐时候了,只剩模模糊糊的一个影,映在心底,供她百年千年的回忆低语。
她抬头久久看着太阳,突然转过头来,越过楚风眠的肩膀看向玉霖,带着笑意对楚风眠道: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届时他真正醒了,会忘却一切的。”
她带着怀念看着玉霖,眼神柔和下来,“他也是水属性的,和我大哥哥有缘……”
她的目光久久没有挪开,淡蓝色的眸子荡着柔波,温柔得整个人都要化了,她也确实如此——
水蓝色的鱼尾拍打着海面,迟来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她温柔的眼神在光中渐渐朦胧,最终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被风一吹,便散落在了光中,与空气中的灵力盘旋,裹挟在一处,随后飘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想要营养液![撒花][撒花]宝宝们可以投给我咩![奶茶][猫头][猫头]
108
第108章
◎“意料之中的结果,不必怜悯看我。”◎
上了岸, 玉霖浑身湿漉漉的。他抖了抖脑袋,茫然地抬起头来,脑海中闪过记忆碎片。
他疑惑地轻嘶一声, 只觉方才的故事模模糊糊,“……唔,发生了什么来着?”
楚风眠将他脸上的水珠拭去,又用了清洁术, 将他的衣物烘干,轻描淡写道:“不重要。”
有些事情若是想起, 难免解释不清,不如不要知道。
玉霖奋力想了一想,发现始终只是零碎的记忆碎片后便没再纠结,却倏然觉着灵脉中涌着一缕温柔和缓的灵力。
他抬起手来,发觉自己的灵力竟更加凝实。他轻扬着眉,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精气神, 惊讶道:
“……灵脉恢复了, 而且还精进了。我是接了谁的传承么?”
楚风眠顺势将他的手牵起放在手心, 仔细端详片刻。
他揣着明白, 明知此事应当与人鱼族大王子有关,却是没有告诉他,只是带着笑意说:“好事,好事。”
玉霖眉眼弯弯, 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 回笑着调侃道:“这回不用担心我的灵脉了吧?”
楚风眠佯装一脸正色, “那不行, 你总是不爱惜自己, 我还是不放心。往后你还要去哪?我陪你去。”
玉霖卖着关子,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珠,“那我还确有一处想去……”
“是哪里?”
“柳家。”
楚风眠道:“去柳家做什么……去寻柳怡然?”
“是啊。”玉霖接过话,“有些事找她。”随后他扬起下巴命令道,“你陪我。”
玉霖微微仰起头,还有点小骄傲。漂亮的一双眼上鸦羽般的睫毛扑闪,一簇阴影轻轻压在眼球。乌黑的眼珠在阳光下点缀着细碎高光。
楚风眠哪有不依的,笑着道了声好。
……
顺着柳怡然留下的言语,二人七走八绕,终是发现一座山峰半遮半掩在树林与云雾中。
只是那座山对比起其他地方,光秃秃的,只依稀点缀着新芽。
入了山,山峰内貌一览无余,杂草丛生,还有当年树木变作灰烬、房屋烧焦的影子。
屋子已又被她顺着从前的记忆搭建起来,乍一看,能看出曾经繁荣的模样。
柳怡然垂着眼,一头乌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细长秀发从鬓边垂下。
大火后的土壤肥沃,被水浇灌后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深灰棕色,她将袖子挽到大臂,勾着手执着花浇,为一地新芽浇水。
柳怡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喊了声,“玉霖。”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花浇,拿起帕巾擦净了手,才向他们走来。她端着平淡无波的模样,眉头却有些疲惫地耷拉下垂。
玉霖道:“你临走前说了这么多,我以为你放下了。”
柳怡然不恼,只笑了笑,“哪有这么容易放下。临走前,我也以为我放下了……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当年的模样。”
玉霖走近,蹲下身子来看她侍弄的花草,“你看,它们都长出新芽,你也该重新拾回自己的人生才是。”
柳怡然定定看他许久,僵硬勾起唇,“你说得好轻巧,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
她也蹲下身来,同他并肩,将手轻轻地搭在一瓣小巧可爱的绿叶上,“我蹉跎了这么些年,早就忘了正常日子要怎么过了。”
玉霖侧眼看她,只见她的神情却没有悲伤,只有无边的平静。细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又遮掩住她半个瞳孔,掩饰她的眼神。
柳怡然开口,“意料之中的结果,不必怜悯看我。”
她拿起花浇将这一丛花草浇好,起身拍尽手上沾着的泥土,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找我什么事?”
玉霖也起身,不卖关子道:“此番来,是想寻一个人。”
柳怡然听了失笑,笑骂道:“你明知柳家只剩我一人!说罢,寻谁?”
“柳无期。”
柳怡然听了这名字终于敛了神情,“你怎么知道他?”
玉霖问道:“他是什么提不了名字的人物么?”
“倒也不是。”柳怡然呵呵一笑,“只不过。死了很久很久了。”
她接着感叹道:“他在我们柳家,也算祖先一般的人物了。你此番来,是得了什么消息,要寻他的遗物么?”
“正是。”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当年的物什都烧了个干净,恐怕没有别的什么。”
她推开旁边的一间小门,“喏,这是他当年住的地方……”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枚五角的金属片,置于地上。
柳怡然眼神一闪,心中盘算着将其收起,却又想到什么,停了动作,顿在原地。
毕竟她昨日来时,还没有这个。
这枚金属片小巧精致,向内凹陷雕刻出繁复的纹样,被玉霖向前拿起的指尖一触,径直浮空晃晃悠悠地向前飞去。
它最终嵌入崭新的木墙,活生生凿出一个正好嵌入的光滑凹洞。
随后光线一闪,木墙跟着摇摇晃晃,竟轰隆一声凭空劈开一个暗室来!
木屑零零碎碎掉在地上,卷起一阵尘灰。玉霖后退一步,抬袖捂嘴轻咳了两声,手在鼻尖挥了挥。
他转身看向柳怡然,“你去么?”
柳怡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指有些僵硬的在袖中动了一动,后又自嘲释然地笑了,“去。”
……
“今朝有酒今朝醉……哈哈,美人。”男子斜靠在贵妃榻上,伸手把玩面前女子的发尾。
他一手执扇,手指随意地轻点着,眼神因醉酒有些迷离,脸颊两侧泛着一片薄红。
“无期!小心又挨你母亲的骂!”同行的人搂着两位漂亮女子,嘻嘻哈哈地调侃他。
柳无期笑骂道:“去!去!她哪管得了我什么!”随后顺势一搂,将面前那婀娜多情的女子环入怀中,倾身与其鼻尖相抵。
他一双桃花眼含着情,眼波荡漾,眼尾一颗红痣极其耀眼。
女子衣裳半褪,抬起一双勾人眼看他,伸出一双玉手轻轻搭上他眼尾的红痣,暧昧地摩挲两下,又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下,环住他的脖颈。
二人青丝纠缠在一起。
柳无期端着个好姿色,在皇城里是出了名的风流。
他嘴甜又讨喜,一双含情眼最是温柔多情,衣角飘过烟柳巷,便有不少姑娘想同他春风一度。
柳家家主是当今太傅,为人端正,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颜面。他教导有方,可唯独这小儿子他束手无策。
幼时柳无期被人绑架,差点丧了性命,待到被找到时虚弱得只剩皮包骨头。柳家父母对他存有愧意,却又因着他这副风流纨绔模样,对他又愧又恼。
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望着那一双灵动带笑的眼睛,又经着几年的你拉我扯,最终,还是妥协了,只象征性地轻骂几句便轻轻放下。
柳无期不仅家境好,与当今太子也相交甚笃。
因着这层关系,柳无期出门在外,哪怕得罪了人、让人受了委屈,也无人告他的状。
多多少少也会给他、给他身后的人几分薄面。
“找!给我找!”楼梯传来几道脚步声,柳无期身形一顿,侧耳倾听。
紧接着“嗖”地一声响起,一枚袖刀破空直直穿入墙体,入木三分!
同行的人被吓了一跳,屁滚尿流地从椅子上下来,全身紧绷紧张地看着袖刀插入的地方,尖叫道:“来人啊!”
他冷汗直冒,待回过神来才猛地向旁一看,却发现柳无期不见了踪影!
“唔!”柳无期在混乱之中被人从窗一把拽了去,他瞳孔紧缩,强烈的求生欲使他不住地扑腾,却也怎么都挣脱不开被抓握的力道。
“嘘声!是孤!”那人压低声音捂住他的嘴,用力地说道。
柳无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挣脱他的手,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太子?!”
太子双手搭在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说道:“阿期,你听孤说……”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柳太傅被告谋反,如今证据确凿,当满门抄斩。事不宜迟,你……快逃吧。”
“什么?”柳无期仿佛听不懂友人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什么?”
太子张了张口,还未回答,便只听屋内涌进一群人,“柳无期何在!圣上有令,下令将其逮捕!”
同行的人哪见过这阵仗,顿时跌坐在地上,尿液不争气地流了一地,“他、他他他他不知道哪里去了!刚刚还在呢!”
柳无期听着屋内的声音,顿时瘫软了身子,几欲要从窗外伸出的屋檐上跌落下去,被太子扶住身形。
他恍然地挪眼看向远方灯火,一众禁卫军成队巡逻,他家宅的地方密密麻麻挤了一群人,不少人从中被带出,被铐着镣铐走向远方。
太子说的……似乎是真的。
柳无期红了眼眶,一把揪住太子的衣领,第一次压低身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反反复复地说:“我父亲不会的……我父亲不会谋反的。”
“孤信你……也信你们。可是……证据确凿。”
太子像一个判官,明明脸上为难、端着犹豫,说出口却尽是冷酷的话。
他将柳无期搂进怀里,安抚他不断颤抖的身子,在他耳边叹息低语道:“快跑吧,阿期。”
“这是孤唯一能为你做的。”
109
第109章
◎他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
背后熟悉又陌生的喧嚣离他越来越远, 柳无期双眼茫然,脑袋嗡鸣不断,踉跄地往外跑。
是夜, 月光皎洁,丛林中的枯叶却无人清扫,毫无章法地落了一地。柳无期跑得急,被枝叶绊了一下, 猛地跌落在地!
“唰——”他的小臂被细小石子划破好长一道口子,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起身。
华贵的锦缎染了血,柳无期站定后敛着眉,看着血迹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拍尽外袍的尘土,却在划出血痕的伤口旁停留半晌,复又放下。
只剩他一人……坠落泥里的人, 没什么要紧。
眼前斑驳的树影倒映在地, 像编织着的一道大网, 将他笼在其中。柳无期抬眼, 透过凌乱交错的尖细竹叶望见远处的客栈。
已入夜得有些晚了,柳无期拖着脚步走近。客栈灯火不算通明,唯独门前那两盏灯笼摇曳得明亮。
只见一名女子双手环抱靠在门扇上,她微微抬头看着月亮, 眼神柔和。
厨房似乎煮了夜宵,缠绵的香气弥漫在鼻尖, 在寂静的空间中, 柳无期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一宿没吃东西了。
他跑得又急又快, 脑子里的弦时刻绷紧着, 不敢有一丝松懈,如今停下才发觉饥肠辘辘。
柳无期抬步向前,嘴巴比脑子快,“这位姑娘——可否赏我一碗饭吃?”
他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并未觉着此言有何不妥,却见姑娘打量了他一番,道了一句“无聊”,就要进店去。
十里八方就这一处客栈,他如今已脚步漂浮,见此更是喉头一紧,连忙跟上前,本能地拽住姑娘的袖子,嗓子干涩道:
“姑娘你行行好,赏我一口饭吃罢。”
姑娘不耐烦地转头看向他,“松——”
她一转头,却看见他拉扯袖子时露出的被树叶划得斑驳不堪又沾满尘灰的小臂。
姑娘眉头微皱,微微垂下眼睫,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半的话止在喉咙里,半晌之后,语气柔和了些许,开口道:“……进来吧。”
客栈里安静,过路的旅人累得紧,皆是睡下了,这个时辰只有这位姑娘和厨房一位小厮还在。
“小易,给他来一碗细面。”姑娘走到厨房轻声交代,她顿了顿,“再加一份肉。”
“好嘞!”小易探出头来,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左右看着,“鹤姐姐,他是谁啊?”
姑娘瞥了他一眼,“做你的事去。”
小易顿时抿紧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回了厨房,不再多问,却又时不时好奇地看着外头。
柳无期轻手轻脚进了店,笔直地坐在椅凳上没有多问,一是生怕惹恼了姑娘,再是他实在心里有事。
只一瞬,便从花天酒地到流落街头,好似皇城的繁华日子再与他无关,那个肆意的柳无期再不见了。
他像做了一场美梦,梦醒了,一切都被无情戳破,化作了泡沫。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客栈的陈设。
朴素的方桌和椅凳整齐地摆着,没有过多装饰,墙皮有些脱落也无人修整,登上十五阶左右的楼梯便是住房,一览无余又直接。
换作从前,这样的地方他是不来的。
可如今……
他狼狈地拍了拍腰间的衣物,空空荡荡。佩戴着的荷包在他情浓之时勾到了情人的衣带上。就等于说,他现在身无分文。
柳无期想着,心里更加忐忑,一双眼紧张地看着来回走动的那位姑娘。
姑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细面从小易手中接过,端着碗走来放在他的面前。
香浓的汤面还冒着热气,柳无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再管不到许多,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姑娘不语,挪了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待他吃完才开口道:“你是何人?”
柳无期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原地,半晌才斟酌地开口,“过路的……旅人。”
姑娘冷笑一声,仍看着他。
柳无期被她盯得发毛,心虚地说:“怎、怎么……”
“我猜你是狼狈出逃的公子,没银子的那种。”
柳无期一愣,涨红了脸,“你怎么知道……”
姑娘轻轻地勾唇,笑他痴傻,“瞧你穿得富贵,定不是贫苦之人。可若是有银子,便不会喊着‘赏我碗饭吃罢’——不难猜呀。”
柳无期连忙顺着梯子下,软下声来,“既然如此,姑娘可否收留我,让我留在客栈中干活?”
姑娘双手环抱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慢悠悠道:“可以啊……给我打白工。左右不过一碗饭,一间屋子的事。”她又问道,“会刷盘子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柳无期越来越没底气,头几乎都要钻进地底下去。
姑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拖长声音嘲讽道:“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柳无期双颊憋得通红,连忙找补道:“但我可以学!”
姑娘笑了,“那你学吧。”
只听一阵细小的摩挲声,姑娘冷冷地看过去,小易躲在柱子后头偷听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他讪笑地探出头来,“鹤姐姐。”
临鹤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过来,带走。”
小易躲闪着她的视线,连忙走来,推搡柳无期,“走走走,我教你,走走走……”
小易年纪不过十六,比柳无期矮半个头,长着一张稚嫩脸蛋,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狡黠地乱转。
他将柳无期推到厨房,又向外探了探头,确认临鹤不再给这边一个眼神后,才放松着叽叽喳喳起来,迫不及待地八卦道:“你是谁呀?”
柳无期清了清嗓子,又将开口,“过路的……”
“我知道!过路的旅人!落魄的公子!”小易嘻嘻哈哈道,“我都听见啦,还有吗?”
柳无期对上他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失笑道:“这么多话,不怕我向……那位姑娘叫什么?”
“临鹤。”
“不怕我向临鹤告状去?”
小易睁大了眼谴责地看他,“你好坏啊!我就问问!”
柳无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不是说要教我么?快快,别被你鹤姐姐发现你和我聊闲天。”
小易不满地嘀嘀咕咕,手却乖乖地伸向厨具。他一副不情愿地微抬下巴,装出个小前辈的样子给他介绍。
器具又繁琐又多,柳无期看得眼花缭乱。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何尝了解过这些东西?
柳无期咂舌,“你平日要做这么多工作……”他见小易熟练的模样,竟没想到他看着稚嫩,手脚却极勤快的。
“哪多啦?”小易仍是笑嘻嘻的,丝毫不觉着自己干的多,“鹤姐姐很累的,我得多帮衬着些。”
但当柳无期有意问些细节时,他却不说了。
……
这客栈看着不大,却五脏俱全。昨夜本就行得晚,他被小易拽着将厨房和住店的事宜都了解了个遍,待到半夜才浑浑噩噩地上楼睡了。
次日,柳无期脑袋发懵,全凭意识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他长袖飘逸,金丝绣的衣袍随风舞动,待他思绪清明后才愣了一瞬,想起自己已不在皇城。
此时临鹤和小易已在外头吆喝了,店内零零星星有了人。临鹤见他的姿态,叹了一口气,上前帮他理了理头发,塞给他一套衣服,
“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换一身衣服吧。免得你心疼。”
柳无期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随后才反应过来。在客栈干活难免脏累,这身衣服是他带出来的唯一留念,若是染了脏污,他确是要心疼的。
他捏紧了手中的衣服,沉声道:“多谢。”
再下楼时,他已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这布衣的尺寸比他宽大一些,看着朴素,布料却是不差。
“来啦!快下来快下来。”小易转头看他,笑着冲他摆手。
此时昨日住店的客人已走了个七七八八,店里空落许多。柳无期一走近,就被小易从后往前推着到了门口。
“做什么——”柳无期睁大眼睛茫然地向后转头,突然听见扑哧一声轻笑。
临鹤靠在门板上捂着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眼神里是细碎的温柔。她看了他半晌,突然开口,“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明明是极为朴素常见的衣服,不带任何花哨装饰,柳无期却觉着对上了她的脑回路,问道:“这是谁的衣服——”
临鹤却打断他,自然地转移话题,“走吧,去揽客,别浪费你这好皮囊。”
柳无期被她这一句话惊得咂舌,顿时没心思再追问,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不住道:“我?我?!”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临鹤,却见临鹤毫不躲闪地回看他,最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你。”
“你昨日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么?这才第二天,怎么就变了脸?这里虽常有别城人经过,可我们店小,需要揽客也是正常。”
临鹤慢悠悠地望过来,柳无期顿时消了气焰,连声音都低了几个调,小声问道:“没、没有皇城的人来吧……”
临鹤带着笑意“嗯”了一声,“放心吧,他们自是向着大酒楼去的,看不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本比较长,有10章,有点伏笔在里面,但不是特别多,主要是我个人比较喜欢qvq
当时边写的时候纠结了半个月,还是没舍得删,大家可以酌情选择要不要看~其实跟后续影响不是很大
副cp BG,有:三人组探险;替身梗;男暗恋女情节;老祖耍帅情节[彩虹屁][彩虹屁]
110
第110章
◎“……要杀他的,是太子。”◎
“我……我不会梳发。”柳无期半晌蹦出这么一句, 属实把临鹤惊着。她想过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他连梳发都不会。
……比那人,还笨些。
临鹤叹了口气, 推搡他到房内,道:“坐下。”她的语气不算好,手中动作却轻柔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柳无期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在她手中如瀑布, 又灵巧地编成不同的精致形状,最后两侧垂着三缕小辫, 用红珠固定好。
精致的发型衬得他那一双桃花眼极为勾人,纵然穿着朴素布衣,他也本是十分贵气的,如今这身打扮,便又是曾经那明媚又多情的小公子了。
柳无期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看,“唔”了一声问道:“你动作如此熟练, 是为这身衣服的主人绑的……”
他话未说完, 便是一声痛呼。只见临鹤将他的一缕小辫往下轻扯, 语气冷了下去, “多嘴。”
柳无期立马讨饶,“好姑娘,好姐姐,我不说了, 我不说了。”
临鹤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 双手环抱径直下了楼, 不再等他。
……
柳无期在屋外站着, 临鹤和小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被两人盯得别扭, 哪怕曾经撩人撩得熟稔,这般情况下也觉着害臊。
柳无期有些迟疑地转过身,“……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你们进屋罢。”
临鹤轻笑一声,干脆利落道:“好。”她转头对小易道了一声,“走罢。”便进了客栈。
柳无期自个儿在外头心里建设了一会,便左顾右盼地向外走去寻人。却没想到临鹤只往里走了几步,便停下了。
临鹤靠在房梁,目光聚焦在柳无期的身影,敛了笑意。
她垂下眼睫,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瞳孔,模糊了她的眼神。
“鹤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临鹤轻答一句,转身向更深处走去。
门外,柳无期似乎寻到了门道,孔雀开屏般展示着他的本事。
“姐姐长得真好……”他眉眼弯弯地冲着门外的人笑,将过路的姑娘哄得心花怒放。
姑娘身材丰盈,一身火红的石榴裙挂着嫩黄的披帛,她的唇上胭脂涂得红,像烈焰中盛放的花。
她笑眯眯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细细看了一番,“真会说话。”便带着丫鬟进了店,扬声道,“把你们这最贵的招牌菜都来一份。”
她寻了个位置坐下,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轻轻对着坐在她对面的柳无期吹了一口气,“呼——再住店一晚,也要最贵的。”
柳无期笑得越发真心实意,“姐姐阔气。”
“谁让你嘴这么甜呀?”
他俩笑着打趣,小易在厨房看着,小声对着临鹤嘀咕,“他当真放得开,摸脸牵手什么都干……就差亲上了!”
临鹤头都不抬,“他看着本就不是普通人。公子哥都这样。”
小易睁大眼,“鹤姐姐,真的吗?你明明曾说……你的主子不这样。”
临鹤长长叹了口气,手中力气重了几分。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带了些无奈,“你们这几日总提他做什么?”
“人都死了,就让他安息些罢。”
夜晚,柳无期陪着小易收拾完厨房,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他耷拉着眼皮,整个人虚靠在楼梯上,看不清神情。曾经都是别人哄着他,他何尝这般赔过笑脸。
木头地板吱呀作响,柳无期的脚步放得越来越轻。他推开房门,头也不抬,一头栽到床榻上倒头就睡。
却听房间内一声窸窣声响。
柳无期微愣,下一秒,只听一道冰冷迅速的箭矢破空声响起!
“铮——”
一道冷箭直插在冰冷的墙壁上,尖锐的箭头泛着冷光。
柳无期汗毛竖起,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退去,却一头栽到了地上,一下子砸清醒了。
他慌忙用手撑地向后挪去,“谁……是谁!”他的声音颤抖,身子紧绷,双眼不断环视四周。
房间一片寂静,无人回答他的问题。紧接着不过数秒,却又是一道弓箭上弦之声。
拉弦声与他的呼吸混在一处,柳无期竖耳倾听,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唰!”
柳无期猛地闭眼,往旁滚了几圈,随即下意识双手抱膝将自己蜷成一团,身子害怕地不断发颤。
想象中的紧迫感却没有到来!
只听“铮”的一声,耳边挥起一阵微风,那杀气逼人的箭矢被一道剑光打落,转了方向直直刺入他脚边的地板!
箭矢入木三分,将地板破出一个裂痕来,箭尾还在颤抖地嗡鸣,端的是将他一击毙命的打算。
而那一道助他的轻巧的身影,越过他直奔那微开的窗户而去!
柳无期吓得双腿绵软,却还是定了定神,扶着柱子踉跄地起身,追到窗边,眯起眼看。
“看什么呢?”一道冷锋从窗旁直直伸出,架在他的脖颈上。
冷冽的刀锋冰凉刺骨,柳无期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绿,一股恶寒直窜头皮。
他扶着窗沿的手用力到发白,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跪坐到地上,“没什么!我我我我我不看了,大大大大大侠放过我吧我不看了。”
他的大脑猛地空白,话都说不利索,半晌才反应过来,僵硬机械地转头去看执剑人,对上了临鹤笑盈盈的眼。
临鹤低笑一声,冲着身后的院子扬了扬下巴,“去看看吧。”
“……什么?”
他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临鹤一把抓住衣襟,带着从屋檐往下飞去。
他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跟,就见面前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与昏黑的夜色混在一起。
“谁要杀你?”临鹤走到黑衣人身边,低头看了几眼,冲着柳无期淡淡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柳无期的语气颤抖,眼里攒满了茫然。他看着面前尸体的眼神躲闪,似是害怕也是逃避。
临鹤的语气里带了些愤怒和恨铁不成钢,她揪起柳无期的衣领将他带到黑衣人身旁,逼他低头,“仔细看看!”
柳无期本能地往后躲,“不……我不看!这可是死人!!是谁要杀我重要吗!他都已经死了!”
“重要。”
临鹤抬起头来,“不是他要杀你,是他背后的人要杀你。你若不知是谁,以后还会有。”
“你想死吗?”
柳无期没见过她这么冷的眼睛,里边的期待与失望宛如实质,像是父亲母亲望着不成器的他。
他被这双眼蛊惑,呢喃着说:“……我不想。”
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怔怔地看了看身旁的尸体,随后缓缓蹲下身来,微微虚抱着头,又重复了一句,“……我不想死。”
柳无期在临鹤的目光下一步一挪,到了黑衣人的尸体身边,小心地捏起他带血的衣角,仔细翻看。
“着重检查他的胸膛,耳后,腰带。”
柳无期顺着她的话翻找。
胸膛没有刺青,只有深深浅浅的刀痕剑痕。腰带也是朴素而简约的样式,并未有何不妥。
耳后……
柳无期将手伸到他的耳后,用光滑的指腹去缓缓查看。不知按压到哪一处,竟有一个极浅的图腾式伤疤,薄如蝉翼,浅浅地覆在皮肉上。
柳无期惊奇地去扒他耳后的头发,“临鹤!临鹤!你来看。这是什么?”
临鹤蹲下身,将黑衣人的头发全数削去,露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柳无期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的耳后,用手轻清几下,将他耳后残留的碎发胡乱拍去,轻喃道:“图腾……”
他这下终于看清了图腾的样式。
同样,也愣在了原地。
“阿期,杀人要准,也要狠。”
太子朝他笑了一下,拿起手中的弓箭上弦。他的姿势标准笔挺,只听“嗖”的一声,箭矢便一头扎进靶心,刺入三分。
柳无期嘿嘿一笑,“你这又不是杀人,做什么唬我?”
太子没回他的话,只是笑,半晌又答,“是了,不是杀人。至少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柳无期当时觉得他莫名其妙,只盯着他手中的弓,在弓身上雕刻的纹样上摩挲几下,“好漂亮的弓,好漂亮的纹样,哪家师傅雕的?”
太子微微抬起下巴,颇有炫耀的意味,“当然是纪师傅!能被父皇请来御用的师傅又怎会差!你若喜欢,改天让他给你也做一把!”
柳无期连连摆手,“我不会拉弓,还是不必了。”
太子哼哼唧唧的,“我教你呀,不然以后你没有自保能力怎么办?”
柳无期笑着对答,“等你保护我呀。再说了,弓箭这么慢,给我也反击不来,敌人还站在那等你打不成?”
结果如今,他成了那个活靶子。
这黑衣人耳后的图腾与当时太子的弓身上雕刻的……是同一花纹。
仿佛那个图腾会发烫,柳无期一下缩回手来,恍惚地呢喃道:“……是太子。”
“什么?”
柳无期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没有心思理会临鹤的问答,慌忙走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撒花][撒花][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