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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百合耽美小说_月出轮

    第81章


    ◎“玉霖这般好姿色,定是被捧着,温言细语地唤着,又哪里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大男人。”◎


    容齐那时极其想要子嗣, 所以给得大方,共眠过的姑娘两个月不得再接客,若是怀了孕, 便赎了身纳回府里去。


    容归派人跟着容齐,会在第二日趁乱之时,给前日同容齐共眠的姑娘的水中洒下一味无色无味的药。


    玉霖问道:“若是姑娘不在烟柳巷中,又怎会被容归寻到?你方才说的‘不用寻到所有人’, 又是什么意思呢?”


    柳怡然笑他,“听我说完便是, 急什么?”


    玉霖不吱声了。


    柳怡然悠悠地讲,“不在烟柳巷中的,怀了孕若想搭上柳家,也总会找上门来。容归以好生招待的名义请她到厅堂去,在茶水里撒药。”


    “她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 若是与外头大夫查的不同, 也大可以说是府里的大夫更为准确。至于那些无名无姓又没找上门来的……且忽略不计罢。”


    玉霖深吸一口气, “那柳姐姐你怎么知道?”


    柳怡然笑得灿烂, “他请我喝过这样一杯茶。”


    “我那时候同容老爷缠绵得很,人人都知道。我端得谨慎,他找不着机会,于是便亲自发了帖子请我上门做客。”柳怡然回忆着, “他的眼睛像蛇,却又着实愚笨。”


    那时, 厅堂亮堂得很, 阳光不吝啬地洒在地上, 暖洋洋的。容归笑眯眯地迎她入座, 倒茶。


    他温声唤着,语气却带了些试探,“柳姑娘既同我父亲情深,可有入府的打算?”


    柳怡然半笑不笑,瞥了他一眼,并未对他温和几分,“不曾。”


    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正要入口,却闻见杯内传来一阵幽香。她曾喝过这茶,自然知道它的香味,而眼前的茶闻着却多了些甜味。


    一旁容归还在喋喋不休地东拉西扯,说些没趣的小话。他不是这般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如此作派实在有些反常,柳怡然更确定了几分心中猜想。


    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勾了勾唇角却将茶水一饮而尽。


    她本就不想要容齐的孩子。


    果不其然,在她喝了茶后,容归似是松了口气,话逐渐少了,心中盘算着。


    柳怡然漫不经心地听着他逐渐敷衍的话语,却又起了玩味心,突然一抬头同容归对视。


    容归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眼中盘算着的阴狠还未来得及藏去,就一览无余地展示在了柳怡然面前。


    柳怡然神色未变,装作毫无所觉,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却逐渐不耐烦。她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啧”了一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容大少爷若是请我来唠这些家常,那便不必了。”


    容归浅浅笑了一下,“想来是晚生只爱读些诗书,让柳姑娘觉着无趣了。”


    他的语气温和谦逊,柳怡然却不这么认为。她见过太多人,他那语气中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屑与傲慢,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劣质的把戏。


    本以为容归会是什么清风明月的人物,也不过一介俗人。


    凌玉青听完嘶了一声,“我之前未曾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啊。”


    柳怡然呵呵一声,“若是连你都能看穿他,他早活不到现在了。”


    玉霖沉默着理了思绪,“既然容老爷想要子嗣得很,又为何在三年前转了性子?”


    柳怡然道:“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玉霖睁大了眼,“他当年为你一掷千金的事儿人尽皆知,你们缠绵了那么些年,难道没有一点……爱意?”


    柳怡然一扬下巴,“爱?哈哈哈,你信我爱他,不如信我爱上你了。”


    她挑了挑眉,倾身靠近玉霖,伏在他的耳边,说的却是,


    “门口有人。”


    玉霖与她对视一眼,手一挪,在隐着门口的地方招出了浮水剑。


    他用空着的手顺势抚上了柳怡然的面颊,微微歪头端详着她的面容,笑道:“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柳姑娘还是这般风采依旧。”


    下一秒,“嗖!”地一声破空而来!玉霖的目光瞬间转而凌厉,刚要抬起浮水剑,却被柳怡然眼疾手快地按下!


    “锵!”


    只听刀剑交戈之声,两枚袖箭相撞,齐齐掉落在地上。


    柳怡然神色未变地一抖广袖,仿若刚刚出手的不是她一样。


    “什么动静?!”凌玉青一无所知,猛地起身看向门外,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快成了虚影走远了。


    玉霖起身就要往门外去,被柳怡然拉住了,“别追。”


    “方才那个,是谁的人?”玉霖听话地放缓了脚步,捡起了地上的袖箭。


    “对你们起怀疑的人。”柳怡然悠悠道,“容归没本事干这事儿,他身后应当有其他人。所以方才捂着不让你使剑,也是让你多掩着些。”


    “这次只是试探,若是当真被发觉了,他们便是明目张胆地杀人了。”


    玉霖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多谢柳姑娘。”他继续道,“他身后的可能是魔修。”


    柳怡然挑眉,“魔修?”


    玉霖答道:“实不相瞒,我们来查容老爷的事,也是发觉容家可能与魔修勾结。”他垂眸看向柳怡然的广袖,下巴微扬,“柳姐姐想来也是修仙人,是么?”


    柳怡然呵呵一笑,并不否认,“是啊。你早看出来了不是么?所以才会跟我走。”


    玉霖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你当时将绣球掷到我怀中……”


    柳怡然瞥了他一眼,半笑不笑道:“那倒别想太多,看你有缘罢了。”


    她说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靠在贵妃榻上,露出一对匀称修长的小腿。


    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她有些不耐烦地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既没那意思,问完了东西就滚吧。”


    玉霖点了点头,敛眉拱手就要同她告别,柳怡然却又犹豫着,低声补充了一句,


    “……若是真把那群杀千刀的魔修收拾了,告知我一声。”


    ……


    殷洛川和楚风眠到了清平屿,打算先去周遭看看。殷洛川太久没来清平屿,也不甚熟悉,左顾右盼着,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走来的玉霖。


    旁边的人不知对他说了什么笑话,玉霖轻轻捂着嘴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眯起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眼底仿佛有光。


    旁边那人神情夸张拍了拍胸口,嘟囔地对玉霖说着话。玉霖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顺势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人是谁?


    楚风眠还未来得及细想,随着距离的拉近却先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他身子一僵,心倏然沉了下去。玉霖没有注意到他,仍在与身边人说笑着,两个人中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亲密。


    楚风眠沙哑着声音唤了一声,“……哥哥。”


    玉霖听见隐约有熟悉的声音轻唤,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去寻找发声处。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见着楚风眠后眼睛亮亮的,惊喜地唤了一声,“风眠!你回来了?”


    楚风眠不答,只微微垂下眼睫看着他牵着凌玉青的手。


    许是他的目光实在灼热,玉霖被烫着一般猛地收回手,背到了身后。


    “你怎么在这?”楚风眠问道。


    玉霖心虚地抿了抿唇,眼神向旁边飘,“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逛到了烟柳巷?


    楚风眠不知自己是吃醋还是怒气,心中起了一团无名火,却又无发泄之处,躁得慌。


    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凌玉青,强行让自己言语平静,似只是疑惑地问道:“他是谁?”


    明明楚风眠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冷意。凌玉青被他看得瘆得慌,下意识地往玉霖身旁凑,却又被他盯得更紧。


    “他是我近些日子新认识的朋友,凌玉青。”


    玉霖还惦记着柳姑娘的事,并未察觉他两的眼神交锋,一把拽过凌玉青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笑着介绍。


    许是好久没见楚风眠,熟悉的气息竟变得格外让人亲近,他本能地黏黏糊糊凑上前去,“宗门的事处理完了么?远之剑尊肯放你出来啦?”


    玉霖穿得暖和,毛绒绒的披风将他裹得像个毛茸团子,楚风眠看着他乌黑的发顶,不由得眼神软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眼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的,好似想起了什么摇了摇他的袖子,“话说,玉青还是你大师兄的弟弟呢?他肯定有很多话跟你要聊。”


    凌玉青被楚风眠盯得头皮发麻,哪还有心思跟他攀谈,连忙摆了摆手,“你们久别重逢,你们先聊罢……”


    他见楚风眠的同行人眼神平静地往旁边挪了挪,转过眼去看着旁边的摊子,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却又犹豫要不要向他靠去。


    楚风眠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眼看向玉霖,“这儿离住处可不近,你如今住哪?棉团呢,没把它带来么?”


    玉霖自然地答道:“我如今同凌玉青住在容府。棉团在家呢。”


    棉团在家呢……?


    楚风眠好像听不进其他话,只听着了这一句,却又莫名沮丧,心中苦笑着:马上就不是了。


    他抬眼,远远望着远处的醉花楼。


    玉霖如今了无牵挂,愿意在这等温柔乡中度过一生也是寻常。他这般好姿色,定是被捧着,温言细语地唤着,又哪里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大男人。


    他会有别人,笑容与依赖也都会给别人,他会有个自己的家,而不是跟他漂泊无依。


    【作者有话说】


    醋王驾到!(。)


    82


    第82章


    ◎他将玉霖牵好,反握住玉霖的手掌,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冷?”◎


    楚风眠垂下眼睫, 语气淡了些,“哥哥去容府做什么?”


    二人本就离得近,楚风眠微微低头, 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正好落在玉霖颈侧,引起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玉霖不知是因为楚风眠在跟前拢着还是披风太过厚实,耳根竟有些发烫。他别扭地拉了拉颈侧的毛绒披风,将其归咎于四面不进风而有些燥热上。


    “查点事情……嘘, 寻个能说话的地方细说。”


    容家在清平屿的名声实在太好,都说“隔墙有耳”, 如今都无墙可言,玉霖自是不好在外说些什么。


    他被披风遮挡住视线,左右眺望地遮掩着,一时不察,行动间竟往前踉跄了两步,虚虚靠在了楚风眠身上。


    楚风眠连忙托住他的手臂, 眼神一暗, 却神色未改地凭着玉霖的反应和殷洛川之前给的情报猜测了些,


    “容家的事我有所听闻, 如今太乱,你不要在里面待了,同我们住客栈吧。”


    他将玉霖牵好,反握住玉霖的手掌, 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冷?”


    楚风眠手掌温热, 见他指尖都是冰的, 便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一双大掌包裹着玉霖的双手, 给他递去温度。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玉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实在有点亲密,却又不知该往哪躲,一时间左右为难起来,最后认命一般整个人靠在楚风眠身上,将脸贴着他的广袖,任由布料将脑袋掩着。


    楚风眠轻笑一声,抽出一只手来,抬手护住他的脑袋,给他挡风,“做什么?觉着冷了?”


    他说着,温热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擦过玉霖的后颈,无意地撩拨着。


    玉霖身形一颤,不知作何回答,闷闷地回道:“……嗯。”


    楚风眠不再逗他,道:“那回客栈细说罢。”


    他转头给了殷洛川一个眼神,便不给玉霖回头交代凌玉青的机会,拉着他就走。


    殷洛川看着楚风眠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生怕谁看不出他对凌玉青的刻意疏远?


    他见凌玉青傻傻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模样,朝他挥了挥手,“傻站着做什么,走啦。”


    ……


    “大概就是这样。”玉霖说完事情经过,抿了一口热茶,将双手平放搭至膝弯,抬起眼来。


    楚风眠沉思片刻,指着殷洛川道:“这位是我的友人,我同他来也是为了容家。我们察觉到容家有魔气缠绕。”


    玉霖点了点头,“那正好,我们一会回容府,正好也替你们查探查探。”


    楚风眠一愣,猛地抬起头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既然挑明了说,容家便并不安全。出来了又哪有回去的道理?


    玉霖动了动手指,“方才我们在醉花楼被试探了,来人却没有试探出来,应当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若留宿在外,反倒给容归坐实了猜测。”


    “不住在容府,也有法子查到……没必要以身涉险。”楚风眠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微微皱眉对玉霖传音道:“你如今灵脉尚未恢复完全,若是对上魔修,胜算并不大!”


    玉霖温和着眉眼,摇了摇头,拢着楚风眠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不一样。”


    “我们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待在容府的机会。”


    光明正大四个字可以查探到许多东西,也让容归不敢轻易动他。


    玉霖太平静了。自魔门秘境之后他一直这样,看着笑眯眯的,却又对什么都不在意。楚风眠还想再说些什么,玉霖却先拍板定案——


    他轻轻推了推面前的茶杯,转头对着凌玉青弯了弯眼睛,“我们走罢。”


    出了门,玉霖轻轻拢了拢披风,眼睛平静地低垂着。


    凌玉青转头看了看客栈,奇怪地问玉霖,“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不住在客栈,好歹接应一下呀。”


    玉霖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被怀疑了,不应该再把他拉下水。”


    是他,不是他们。


    凌玉青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你不怕把我拉下水吗?”他玩笑说着,眉眼都还是舒展的,眼里有笑意。


    却见玉霖转过头来,神色认真,“我会保护你。”


    茶冷了。


    玉霖他们走之后,殷洛川理了理思路,在楚风眠耳边说着。却只得到楚风眠几声平静的“嗯”,敷衍又简短。


    殷洛川皱着眉头转过头,只见楚风眠只虚虚握着茶盏,没有将其拿起,垂着眸眼神虚焦,愣着神。


    殷洛川唤他一声,“风,你是在想对策吗?”


    当时他们来清平屿之前,先去了灰烬密林。


    密林里满是雾霾,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真切。这时,殷洛川前些日子来时引起的残局也都已消失不见,变成了往日那般灰白样子。


    楚风眠眯着眼看,半晌后径直上前,一把袖箭“嗖”地往前射去,直直地插入正前方的一处地面上。


    “嗡!”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微小的石子一颠一颠的。殷洛川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楚风眠。


    只见楚风眠神色未变,下一秒,灰白地面上倏然升起一个纯白色阵法!


    这阵法不断缓慢旋转着,周遭散发着深红色的血气,阴森森的。明明是纯白色,却丝毫没有纯洁之感,反倒觉着骇人。


    殷洛川猛地看向楚风眠,面露警惕,“你怎么知道阵法是在那里?!”


    楚风眠垂眸,脚尖轻点地面微微摩挲,“你看。”


    阵法一出,散发出的光芒将地面的反光照得更为明显。一条蜿蜒细长的痕迹直通楚风眠射出的那根袖箭所及之处,  周遭也有一些摩挲痕迹。


    殷洛川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语气软和,“原来是这样。”


    话音未落,楚风眠正着神色说了一句“走罢。”便进了阵法。


    一个晃眼的功夫,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眼前满眼的红色倒映在瞳孔中,血红一片。血气夹杂着滚滚热气,宛如置身在岩浆之中。


    又好像是一个斗场。


    铁制地面被烧得滚烫,隐隐发着红,时不时还发出“滋滋”声和“咕噜咕噜”声。


    恐怕地面之下是真的岩浆。


    楚风眠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地方与西海炼狱很像……”他端详片刻,肯定地说,“不,这就是西海炼狱。”


    殷洛川被热得眼前发闷,踉跄两步扶住楚风眠的肩膀,略显虚弱地说:“你是说,此地就在西海炼狱之中?!他们就是在此处产出试炼么?”


    楚风眠不答,定睛看向正上方。只见正上方挂着一串串铁链,被上头挂着的东西拽得晃啷作响,一滴一滴的血滴下来,还未滴到地上便融化殆尽。


    是挂着的已无完整模样的怪物。


    楚风眠语气沉重,终于回答了殷洛川的问话,“……恐怕是的。”


    殷洛川抬眼看周围,“既然他能在西海炼狱建个斗场,那便也能在这种植炼狱之花。为何又要费尽心思挪到灰烬密林去?”


    楚风眠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呼吸,回道:“因为西海炼狱温度太高,会让人逐渐虚弱,就跟你现在一样。连你都尚且如此,更别提选来的普通人、和那些运输的修为低弱的魔修。”


    “所以我猜,这里只是用来筛选。”


    殷洛川靠着楚风眠的力气越来越沉重,他抿了抿唇,稍微起了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楚风眠问道:“坚持得住么?要不要先回去?”


    殷洛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用。边走边说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这里格外压抑。”


    楚风眠拉着他走,颔首道:“因为西海炼狱有股特殊的魔气,能够削弱人身上的魔气。但这股魔气却是炼狱之花的养料。”


    “在这里生长的生物不论能力或是生命力都比外面的更加强悍,这也是为什么素回选择这里的原因。”


    “我猜,素回先将选来的人置于此处,与生物争斗、相融。而没有被同化、杀死的人便通过阵法传送到灰烬密林,便也算通过了首次筛选。”


    殷洛川问道:“既然这里是筛选的地方,那为什么灰烬密林会有打斗的痕迹?”


    楚风眠道:“有了首次筛选,便有二次筛选。”


    他抬起头,将目光转到斗场顶上被铁链挂着的残破不堪的怪物身上。


    “与怪物相融而又没有被完全同化的人,便跟使用了培养液的人一样,有了特殊的能力。我想,灰烬密林里那斑驳的痕迹便是这些人互相残杀出来的。”


    殷洛川眉头紧皱,“这些怪物放出去,普通魔修应对都困难,更何况那些普通人,还是在这般烫热的地方……”他犹豫着说:“恐怕能成的万中无一。”


    楚风眠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残忍之处了。”他说完,转头看向殷洛川,“其实看到这儿,我便有一个新猜想。你弟弟可能修的不是魔。”


    殷洛川听见弟弟两个字,正了正神色,“我知道。他……恐怕是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不对。”楚风眠道,“金色眸子本就是神性的代表,与魔相悖。又能将他的血液作为炼狱之花的养料……他是和炼狱之花一脉相承的‘东西’。”


    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殷洛川眼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露出的尖顶建筑,“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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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


    第83章


    ◎那时,殷洛廉还有少年意气。◎


    走近才知那尖顶建筑里头空无一物, 却在最底处有一阶梯直直地通往地下。


    殷洛川和楚风眠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阶梯。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地宫,约有五人高的灰蓝色墙壁布满青苔, 不知从何而来的深蓝的微光漫漫地照在墙壁上,显得整个空间阴森幽暗,又透着一阵诡异。


    墙壁上一个个凹槽密密麻麻地布满墙面,里面放置着一个个发着光的小球, 被罐子锁在其中。


    再往上看,顶上吊下来个半透明囚笼, 被罩子罩着——里面已经空了。这囚笼有三米高,估摸着需五个人才能将其围住,占据了地宫的最中间部分。


    一根一根盘根错节的丝线从囚笼通向一个个凹槽,汲取着小球中的能量作为囚笼的养料,却又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殷洛川仰头打量着囚笼,“这是什么?”


    楚风眠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地宫内荡起空荡回音。


    他径直走到了墙面的凹槽旁, 近距离打量着罐子里放置的小球, 对着殷洛川说,“你过来。”


    殷洛川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迎着地宫内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楚风眠指了指罐子里的小球, 将罐子拿了出来。


    小球从罐子里拿出来的一刻,光芒愈发耀眼, 一张一合深深浅浅, 仿佛小球不安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掌。


    一阵深紫色的魔气融入楚风眠的掌心, 他闭上眼眉心微蹙, 沉默了半晌,复又睁开眼沉声道:“这里头……安放的是怨气。”


    “怨气?”殷洛川震惊道。他踌躇地看着装着小球的罐子,不知该不该拿起。


    楚风眠看了他一眼,眼底复杂,“拿罢,不会伤人。”


    殷洛川拿起他身边的罐子,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光填满了他的眼睛,一股浓厚的情绪钻进他的脑袋,铺开一段记忆……


    烫!好烫!


    “嘶拉——”


    一个人影踉跄地跌到地上,引起地面一阵滋滋声。他像被烤焦的熟肉,在地上无望地翻滚。


    热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分明是地宫外围的斗场!


    “池白!”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飞快地跑动着,焦急地冲着跌倒在地的人吼道。


    他的注意力有所分散,被身后张牙舞爪的怪物抓了一下,后背的衣服猛地被撕裂,大片的鲜血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弯腰躲开怪物的下一次袭击,背后的伤口愈发开裂,鲜血不停落到地上,与滚烫的地面融为一体。


    殷洛川是无意入了这段记忆的魂魄,看着那个少年,睁大了眼。


    竟是完好无损的殷洛廉。


    十余个人在斗场上挣扎奔跑,几乎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不乏迷茫恐惧,却无一例外本能奔跑,躲开怪物的追击。


    哭喊声和尖叫声揉成一团,充斥着整个斗场。


    “救救我!”


    “我要回家!回家!”


    殷洛廉的伤口被滚烫的温度闷得阵痛,眼前逐渐模糊涣散。


    “吼——”池白倒地之后,他身后的怪物马上就要将他追上。


    呼……呼……


    热汗一滴一滴如雨一般落下,直直垂落在殷洛廉的眼睫,顺着他的眼尾划过脸颊——一时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看着池白倒地,终是脚尖一转,朝着池白冲去。殷洛廉嘶吼一声,在怪物身后用湿汗的手紧紧抓住它的毛发,用力地将它往下拽!


    “滋——!”怪物重心不稳地向旁倒去,与向着殷洛廉追来的怪物碰撞在一起,齐齐倒地,被灼热的地面焚烧!


    “哈……”殷洛廉粗喘两声,颤抖着手向倒地的友人伸出手,“池白?”


    池白抬头看他,粘到地上的血肉已经模糊。


    他伸手抓住殷洛廉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殷洛廉的肉里,奋力一拽——


    差点把殷洛廉也拽倒在地。


    “撕拉——”池白就像整个人被分成两块,烧焦的血肉被留在地里,不人不鬼的灵魂被拽了上来。


    他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眼神冷冷地看着殷洛廉,宛如鬼附身。


    为什么不救我……


    又为什么要救这样的我!


    一阵带着极端怨气的恶意滚滚地冲向殷洛川的脑子,将他的魂魄都击退两步。


    原来这是池白的记忆。


    这般强的恶意,池白要做什么?!


    殷洛川顿时慌了,睁大眼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在殷洛廉身旁,灵体的半透明手掌却直直穿透他的胸膛,触摸不到也保护不了。


    “池白……池白?”这时的殷洛廉也察觉到不对,疑惑着问道。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只好拉着池白逃。


    身后的人走不快,连前进都像是被拖着。


    殷洛廉转身才发觉不知何时池白的双腿模糊一片,每走一步,地面上都被粘着一块血肉,一路上用血肉描摹出他们前进的行径。


    池白歪了歪头,呵呵一笑,叹气都飘散在空中,“你终于觉察到啦……‘英雄’?”他猛地一推,不留任何余力地要将殷洛廉推倒在地!


    身后是背叛的友人,前边是冲他们而来的怪物。殷洛廉冷汗直冒,闭上眼却又浮现哥哥的面容。


    哥哥……我还没找到你……


    千钧一发之际,他顺势往前两步却又灵活侧身。一把靠在怪物身上!他顺着惯性一蹬腿,骑在了它的背上。


    怪物嘶吼着继续向前,尖锐的犄角发着银光,直直地冲着池白刺去!


    噗嗤。


    血光乍现,飞溅的滚烫血液沾了殷洛廉满脸。


    池白被整个贯穿,挂在了怪物的犄角上,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血液滴了满地,怪物似是不满犄角上的物什遮挡住了视线,使劲晃了晃脑袋将其甩落在地,被滚烫的地面彻底融成了血水。


    殷洛廉的手指抓紧得发白,睁大着眼睛眼底攢着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两腿发软,却又不敢真的松开手。


    ……


    “看完了?”楚风眠已经将罐子里的小球封好,又放回了凹槽中。


    殷洛川沙哑着声音,“……我不看了。”


    楚风眠眨了眨眼,还有闲心逗他,“在里面看见谁了?莫不是你弟弟?”


    殷洛川转眼看他,语气无端冷了下来,“若遭遇这些的是那位小公子,你还会这般玩笑么。”


    他明知自己不该迁怒楚风眠,可他忍不住。明明这些只是已经过了的记忆,殷洛廉也并没有在这斗场中彻底死去,可他还是如同心被挖了一块,一直滴血。


    楚风眠笑意瞬间散去,他定定地看着殷洛川,“这就是你要知道的真相。”


    殷洛川哈哈一笑,“是啊,真相……”他抓着罐子的手逐渐收紧,却又不敢真的把罐子捏碎,只好痛苦地闭眼,将指甲抠得几乎要进肉里,试图发泄情绪。


    他颤抖着声音,“如今不知这囚笼是做什么用。所以我们必须得看完这些小球里的记忆,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么?”


    “是。又或者,找到属于你弟弟的怨气球。”


    提到殷洛廉,殷洛川的五官揪在一起,仿佛他遭受的是所不能承受的苦痛。他用尽全力颤抖着手将罐子放回原处,往旁挪了一步。


    “……好。”


    “我看。”


    不知看了几个小球,从痛苦的记忆到麻木,殷洛川双眼无神,只机械般地拿出罐子,提取记忆……


    楚风眠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对上殷洛川无神涣散的眼睛,“你还好么?”


    殷洛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虚弱地道:“还好。”他如同执念一般拍开楚风眠的手继续去拿罐子,“我还没有找到他……”


    他接收了太多的怨气,脑子混成一团。殷洛川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凹槽的罐子上,缓了一会,才将其拿起,取出里面的小球。


    哥哥……


    一声熟悉却又稚嫩的声音如涟漪回荡在耳畔,将他拉至记忆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是2025的一章!撒花~元旦快乐!!


    84


    第84章


    ◎再往后,殷洛川与一双什么情感都不带的金色眸子对上了眼。◎


    “洛廉, 我们这是去哪啊?”稚嫩胆怯的孩子抓着新认识的友人的手,怯生生地看着四周。仔细一看,那竟是池白。


    殷洛廉摇了摇头, 紧紧握着他的手,警惕地看着四周,也有些紧张。


    “进去……进去吧你!”轰隆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扬起一片尘灰。为首的女孩被守卫一把推到屋内。她抱着头尖叫一声,向前踉跄两步, 鞋子在地面上的稻草上摩擦出窸窣声。


    紧接着其他人依次被推到屋内,殷洛廉紧紧抓着池白的手,防止他走丢,扶着门走到边上,顺着人群慢慢往里走。


    “嘭!”木门被守卫从外面重重关上,上了重重锁。一触就碎的木门这时又变成了最坚硬的壁垒, 将他们困在门内。只剩几簇光从被遮掩得歪歪扭扭的窗户里露出来, 照亮屋内的陈设。


    黑暗笼罩了屋子, 只剩呼吸声紧张短促。


    “这是哪里啊……”


    “我要回家!开门!我要出去!”


    不知是谁情绪的弦崩断了, 转过身子大声拍打着木门,嘶吼尖叫。细小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屋内只剩无助和恐慌。


    殷洛廉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 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池白贴在他身上,微微转头看了看情绪崩溃的其他人, 小声对他说:“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殷洛廉比池白年纪大些, 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拼尽全力安抚池白般“嗯”了一声, 用气声回复他,“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嗬……嗬!”


    屋子尽头被黑暗包裹着看不真切,如今将注意力移过去才发现这屋子实在狭长,黑暗中似有生物伺机而动。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一人嘶吼完,红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拾起木棍,颤抖着声音往前挪了两步,向黑暗戳去。


    下一秒,一道嘶吼声响起!黑暗中突然蹿出一个身影,将他推倒在地,拼命撕咬他最脆弱的脖颈。


    “啊——!”


    那人的尖叫声尖细锐利,声量越来越大,穿透了整个屋子,像是狩猎开始的信号!


    他踢拽稻草的动静越来越小,鲜红的血液缓缓洇湿了枯黄的稻草堆。


    人群顿时骚乱,他们无章地抵挡,胡乱躲藏,却无济于事。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别踩我——别踩我——啊!!”


    一群群没了人形的怪物猩红着眼,从黑暗中鱼贯而出。被挤在最前方的人被猛地掐住了脖子,整个人抬了起来!


    他嗬嗬地无谓挣扎着,脸颊涨得通红。不过数秒便眼神涣散没了意识,如一块破布被丢弃在了一旁。


    怪物形状各异,或人头鱼身,或蛇头人腿……不像人,却又确是“人”。


    池白颤抖着声音揪着殷洛廉的衣袖,“我们以后……会变成这样吗?”


    殷洛廉哪见过这个架势,边拉着他后退边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一波一波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奔来,前面避无可避的人被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前面,下一秒血肉模糊!


    后面的人被吓得不清,连忙往后退却又踩踏在一起,跌作一团。


    殷洛廉被挤到一旁,“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跌落在地之后,他才发现顺着阳光的照映,稻草堆里泛着一道细微的银光。他不动声色地爬过去扒开草堆,发现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的银刀。


    他默默将银刀藏进袖口,整理好表情。


    一具一具尸首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若再没动作,迟早便到他们。


    于是他定了定心,找准时机便向着怪物冲去!


    “哗啦!”怪物猝不及防被他刺伤,灰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殷洛廉眼底一暗,生怕有毒,向旁侧身避开了。


    最前方的人已经在怪物一次一次攻击下面容模糊,殷洛廉不忍地转过头去,将他已无多少生气的身子往前一挡,抵挡住了怪物的下一次袭击。


    在怪物的爪牙穿透那人的心脏时,殷洛廉眼疾手快地侧到一旁抬起刀,将怪物的头削了下来!


    他大吼道:“看看稻草堆里还有没有刀!”


    一阵窸窣声响起,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去翻稻草,池白踉跄着到他身旁,急急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池白头顶还尚留几缕稻草,脸颊带灰,眼神却坚定得很。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露怯,与殷洛廉背靠背,提起刀向着怪物挥去!


    “噗嗤!”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灰绿色的血液飞溅在他的眼边,沾染到了他的睫毛。他握着刀的手在颤。


    恍惚之间他差点被怪物击中,殷洛廉揪着他的衣领向后一拉,堪堪躲过怪物的攻击,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他们退后一步,后面的人又顶上。他们拿到了刀,人多势众,终究不会怕的!他们学着殷洛廉的样子,砍去怪物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怪物才终于杀尽,满地都是灰绿色混着鲜红的血液,无数具尸体倒在上面。


    殷洛廉虚弱一般倒在地上仰着头撑地剧烈呼吸着。池白终于卸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发起抖来。


    没有人感到释然,都是无尽的恐惧。


    过了好些时候池白的心绪才平息下来。他凑近殷洛廉,跟他贴在一起,蜷起膝弯,小声问道:“洛廉,你还有亲人吗?”


    这里大部分都是被哄骗来的人,如今没了一大半,只剩十余人苟延残喘。


    殷洛廉低着头,似在沉思,“……有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我有一个哥哥……我这次本也是来寻他的。”


    他闭了闭眼,拍了拍池白的手背,“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池白勉强地勾了勾唇,低下头将面颊藏进阴影里。他鬓边的碎发落了下来,被自己抬手拨到耳后,“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他再抬眼看向破旧的木窗,“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从小就怕这些,武力也不高……也许活下去的机会真的很渺茫。”


    池白玩笑道:“你看啊,这些怪物这么像人,说不定……他们曾经也跟我们一样。”他将脸埋进臂弯,“我不想这样。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我想死得体面些。”


    殷洛廉将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捏了捏池白的脸,像个哥哥一样,“我不会让你死的。”


    池白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什么傻话,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池白又怎么会猜到,他最后死得那般不体面。死亡都像是凌迟,将他的肉一片一片绞下来。


    无数时辰的死寂,在他们又累又饿几乎要睁不开眼时,一股幽香从窗户飘了进来。


    池白气若游丝,“是……有人来接我们了吗?”紧接着他感觉浑身一软,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


    他沙哑着嗓子,僵硬地转头看向殷洛廉,却发现他也一样虚弱,眼神警惕地看着木门。


    “啧,那一批又死完了。”守卫踢开木门,在鼻尖挥了挥散了散味,环视一圈嫌弃地皱眉说道。


    “好事啊,说明这一批也许能撑久点。”另一守卫慢悠悠抬步走了进来,跨过一具一具尸体。


    十余人歪歪扭扭地瘫软在地上,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数名守卫依次走到他们身边,一人从袖中拿出一瓶浑浊的灰蓝色液体。


    殷洛廉被守卫钳起下巴,强硬地灌下瓶中液体。古怪浓稠的液体入口喂尽后,他别过头猛地咳嗽两声,局促呼吸着。


    灵魂体一般飘在旁边的殷洛川冷汗直冒,旁人也许不知道,可他一眼就能看穿——这是低级培养液。


    他的弟弟终究还是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紧接着眼前一黑,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茫然地在空中飘着,不知所措。


    却听耳边一阵咕噜声,像是水中气泡涌动。


    再往后,他与一双什么情感都不带的金色眸子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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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


    第85章


    ◎“若想替你兄长报仇,便叩一声窗户,将事情告知与我。”◎


    “放开我!我要回去!滚啊!!”


    “我是来求仙的, 可这真的是求仙之路吗?”


    “我是被卖来的……?我不信,一定是假的,假的!”


    一道一道怨气通过凹槽中的小球输送到囚笼之中, 殷洛川“嗡”地一下竟与囚笼中的人有了共感!


    他睁大眼睛看着囚笼中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殷洛廉,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半透明囚笼。


    只见笼中的殷洛廉缓缓抬起眼皮,用一双空洞无波的眼同他对视。


    殷洛川一惊,张了张嘴想和他说些什么, 殷洛廉却再没其他反应,对于这些怨气好似习惯了一般, 眼睛眨也不眨。


    殷洛川被这些怨气挤得头昏脑涨,在其中意识到了一个信息——


    殷洛廉在这一个个的怨气灌输中过了五年。


    五年……


    下一秒,殷洛川一下子抽离了记忆,整个人发起抖来。他紧紧绞着衣角,想起楚风眠曾经对他说的话:


    也许他的苦楚、离别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在其中每一秒都想着要见你, 想着你会不会来救他。


    那段被池白背叛、看着友人死亡的记忆没有出现在他的怨气球中, 他也许对这件事没这么恨。


    那怨气球中出现的是对兄长抱有希望的他, 一遍一遍呢喃拼尽全力活下去的他, 最后平静无波被灌输了所有怨念的他……


    他为了寻到我真的费了好多力气,可是他心中那无所不能的兄长却没有保护好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用……”殷洛川哽咽出声,缓缓蹲下身子,将属于殷洛廉的小球装进罐子虚抱在怀里。


    楚风眠没有打扰他, 任他一个人发泄情绪。殷洛川平复了一会,头发凌乱不堪, 面露痛苦摇摇晃晃地缓缓直起身来, 转过头看向那个囚笼。


    将这段记忆说与楚风眠听。


    “素回采用这样的法子定是有他的意义。”楚风眠走到囚笼旁, 轻轻按在半透明屏障上, “你说,这传输怨气有什么用?”


    “想必是为了驯服。不都说‘廉’被剥去了七情六欲么。”殷洛川心情低落。


    “要剥去七情六欲大有其他的法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五年,能做很多事,也从未听过‘廉’的名字。素回为了什么甘愿沉得住气五年?”


    殷洛川不解,抬起头来看他。


    “我猜这些怨气能够提升实力。在西海炼狱的斗场时你弟弟误打误撞与炼狱之花有了羁绊,自身有了些许变异,能够滋养炼狱之花。这也是素回为什么这么多人中偏偏要培养他的原因。”


    殷洛川讽刺一笑,“培养……”


    “有了些许不同还远远不够,你弟弟桀骜难驯,素回只是给他点教训,却诧异地发现这些怨气能够让他实力飞涨。他怎会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便有了这里。”


    殷洛川苦笑,“阴差阳错啊……”他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之后的‘神性’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见了老祖之后的暴动……”


    “他只是苦痛到了极点,没有了情绪,才会显得‘神性’。但其实……”楚风眠意味深长道,“一神一魔,一念之间啊。老祖只是激发了他‘魔’的那一面罢了。”


    ……


    “大公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些要修仙的人都是我帮您……你不能这样对我!”


    管家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地上爬行,身上没一块好肉,显然是本要毙命却还拖着一口气。


    讲学余波未定,尚还有些客人往来。管家是在人前接待的,哪怕面目全非,又哪有人不熟稔?有人一下认了出来,一时间惊呼不断。


    “这不是容府大管家么……容家主人待他极好,连姓都改作容!得了这等殊荣,又怎会变成这样?!”


    “嘘……这事岂是你我能打听的?!定是这奴才做错了事,遭主人家责罚!”


    玉霖诧异地拉着凌玉青退后几步,带了些探究看着容管家。只见容管家周遭蔓延着一股浓厚的魔气,几乎要蔓延进心肺里。


    但在众人眼里,也不过是受了责罚,几乎要没了命一样略有惊骇的事罢了。


    容归急急从房中走来,夹杂着震惊将容管家扶起,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不可思议,“管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干的!!”


    容归带着担忧抬眼环视一圈宾客,装作面有愁容的模样,眸中却有一丝精光和得逞闪过。


    坏了!


    玉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是容归的一场戏!


    不知情的人对此定是退避三舍又迷茫不已。可容管家之言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不过是线索中添上一笔,在这短时间内又怎藏得住那一份了然!


    他们两个表现得太过镇定和知情了!


    玉霖没想到容归宁愿当众演戏让自己名声受损,也要鱼死网破揪出他们来。


    对于那些心怀鬼胎的宾客来说,大家族哪还没有些秘辛,只要有利益,其余的又有什么干系?


    如今对于双方来说,都算明牌,自然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玉霖的眼神逐渐晦暗,他抬眼对上了容归的目光,慢悠悠地说:


    “都说容归公子清风朗月,将容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咱们这么多人在府中,又怎会出这档子事?身为容家人的管家都尚且这般模样,我们这些外人的安危……”


    他欲言又止,眼神往旁一移,飘忽不定的模样似在犹豫。


    “是啊是啊!我们相信容归公子的为人,只是这贼人想必还在府中……实在是……”


    “这贼人实在胆大,竟然能瞒着容归公子做出这等恶劣之事!简直是挑衅容家!”


    容归站定一拱手,愧疚地对宾客们说:“来者皆是容某的座上宾,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定会彻查此事!”


    玉霖又补道:“管家方才可是喊的大公子您的名字,虽相信容归公子您的人品,可总归……不如放开管家,由他来说。”


    同时,他放出一缕神识飘飘荡荡附在了容管家身上。


    容归讪笑,“玉小兄弟实在过多揣测我了,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办。”他转过身,看向容管家,挥了挥手让人将其放开,眼神却有冷意。


    下一秒,一阵极为强硬的魔气朝着容管家撕扯而去,玉霖眼神一暗,用神识护住容管家。容管家只感觉身子一阵酥麻,却要比之前的痛苦不堪好得多。


    他看出是玉霖的本事,手脚并用地朝着玉霖爬去。他知道容归要将他灭口,声音打着哆嗦带着恐惧,“是大公子!是他指使我!将那些想要修仙的人一并哄骗来……呃!”


    魔气猛地加强,直直侵入容管家的身体里。他浑身一颤,眼神涣散。


    想必现在容管家也说不出话,玉霖便也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神识,趁着容归摧毁他之前读取他的记忆。


    容管家身形一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人群顿时骚乱,玉霖却丝毫没有多余的心神分出来,全神贯注地读取容管家的记忆,直到容归将容管家的魂魄都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玉霖佯装惊讶,混到人群之中,将这水搅得更浑一些,“贼人不会还在我们当中吧!怎么回事!杀人灭口啊!”


    “就是啊!快放我们走!我不要在这待了!”真真有个人死在他们面前,才一下激起了宾客们的求生欲。


    不论容归再怎么解释怎么安抚都再无用,人群已散作一团。玉霖负手站在作散的人群中勾了勾唇,向着容归颔首,慢悠悠地转过身拉着凌玉青走了。


    顺便趁乱顺走了容管家尸首中沾了血污的玉佩。


    “玉霖!玉霖!就这么走了,还怎么查?这容归也从未承认过啊!”凌玉青疑惑地问道。


    玉霖没接他的话,转过头眼神幽深地看着他,“玉青。容归的魔气充足,事到如今,并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你不要再掺和了。”


    凌玉青一愣,“……什么?”他急急地抓住玉霖的手腕,“那你呢?这事与你无关,你又为何非要蹚这趟浑水?”


    玉霖沉默了一会,说:“我与魔族有血仇。”他说完,将凌玉青的手扒开,向前走去。


    袖中的手按住虎口的一道狭长伤口,一阵魔气微微绕在伤口处,有往里侵入的趋势。


    ……


    大门半掩着,玉霖径直入了院。小院寂静凄凉,烧完的纸钱在地上留下飞灰的痕迹。主屋闭门不开,一片漆黑。


    玉霖的手指轻轻按在墙壁上,闭着眼感受着气息,随后轻轻往窗户走了两步,淡淡地对着屋内说:“我知道你在。”


    里头一阵衣角摩擦声,没有回音。


    玉霖继续道:“容管家交代了他诱拐人去修仙之事,却无一人相信。杀害你兄长的人好好地当着他的正人君子,你也甘心么。”


    他说完,勾着容家玉佩甩进窗里,灵力护着玉佩没有让其破碎,却也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我知道你没疯。”


    玉佩被人拽着在地上摩擦,最后被捧在手中。那弟弟晃悠晃悠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挪到窗边,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玉霖。


    那眼睛在月光照映下有些骇人。


    玉霖道:“若想替你兄长报仇,便叩一声窗户,将事情告知与我。若不想,那我便走,不再打搅你。”


    空气一片寂静。过了半晌,玉霖将要转身离开的前一秒——


    窗户被轻叩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想和宝宝们互动!(探头)宝们考完试了吗?


    86


    第86章


    ◎“风眠,你说,怎么会有魔族这样恶毒的种族?以捉弄人为乐,又这样害人。”◎


    那弟弟名为哲舟, 哥哥名为哲生。在他们落魄不已,连家中宅院都要去典当之时,容管家找上了哲生。


    他说他有慧根。有个仙门算出来、看上了他, 让他来递个消息,寻他修仙去,并予他好些银钱。


    哲生不信这等好事,容管家却拿出了一枚玉佩。


    玉霖听了皱了皱眉, 见哲舟将各种缘由虚掩了去,疑惑地问道:


    “容管家不见得有这么大的本事, 哪怕是见了容家的玉佩,哲生对于这事也得掂量一番。可听你说,你兄长见了玉佩后欣喜若狂,答应了此事。”


    “那么请问,容管家是用了谁的名头呢?”


    哲舟嗫嚅着动了动唇,却终是没有开口。


    玉霖注视着他的眼睛, 拉长声调悠悠地说:“让我猜猜。容旭、容齐, 还是……”


    “容归?”


    哲舟眼神微动。


    玉霖紧盯着他的眼, 见着他的神情变化后, “那便是容归了。”玉霖轻笑一声,“也是,容归名声好,在清平屿大受赞誉, 你兄长不会怀疑也是应当。”


    只是容归当时是出了名的“不食人间烟火”,对于修仙也是毫不在意, 又怎会与这件事相关、跟魔族扯上关系?


    容归曾暗中施技不让容齐再添子嗣, 想来是对容家的继承权有意。而容旭容齐纷纷出事, 容家顺理成章地到了容归手上, 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他的一切清风朗月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么?


    玉霖眸底一暗,又问:“既是有仙门看上你兄长。可有说是哪门哪派?”


    “扶阳城的缥缈宗。”


    “……不曾听闻。”玉霖想了又想,摇了摇头。浮生门也在扶阳城,结交的门派不少,不应当没听过才是。


    更何况扶阳城离清平屿极远,此去一别再难相见。路途跋涉一番,更加分辨不出修仙这件事的真假了。


    不过……扶阳城。


    柳予言出自此地。柳家全族被斩首之前,曾与魔族勾结,是素回的爪牙。而如今容家所选的修仙之地也在此处,莫非二者有所关联?


    话音未落,玉霖袖中的传音丸有了动静。


    原是楚风眠那里得了消息,寻他共商。玉霖心中思绪百转,最终平静地先和哲舟告了别,拉紧了披风向外走去。


    紫色的魔气在他意识不到之时,顺着灵脉往上蔓延。


    一路玉霖走得安静缓慢,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是清平屿的日子太过安逸,往事几乎都要忘却,却又在这一刹,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鲜血淋漓,几乎要漫了玉霖前行的路。


    “哥哥?”楚风眠见他来,起身去迎,却对上了玉霖没有一点情绪的幽深眼睛。


    他的心咯噔一声,又喊了一声,“哥哥?”


    玉霖“嗯”了一声,抬手去解披风,楚风眠却先伸出了手。


    他站定在玉霖面前,微微低头去拉披风的勾带,觉着玉霖情绪不对,于是轻柔地问话,“我听说容家出了大乱子,管家在宾客面前当场暴毙,你有没有事?”


    玉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无事。”


    魔气侵入后,脑海中不断涌动的记忆在他眼膜上有了实质,他看向楚风眠的视线淌着血,他却好像泪早就流干了,眼神未动。


    玉霖就着瞳孔上的血色画面呢喃着道:“风眠,你说,怎么会有魔族这样恶毒的种族?以捉弄人为乐,又这样害人。”


    楚风眠顿了一瞬,平静地接话,“是啊,魔修这样作恶,实在令人作呕。”


    他终于确定玉霖的情况不对,手上动作不停,抓住了玉霖藏在袖中躲着的手。


    玉霖虎口处的伤口被魔气越撑越大,溃烂成青紫一片,魔气贪婪地钻进他的血肉,他的右手冰冷僵硬。


    楚风眠眼神一暗,抓着他右手的手指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正要开口问,就见玉霖眼神逐渐涣散,身形晃了一晃最终栽倒在他怀里。


    楚风眠轻揽着他,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之后,他寸步不离守在玉霖床边,殷洛川寻了个椅凳坐下,低头倾身端详着玉霖的伤口,“这魔气的气息……好熟悉。素回应当没这本事吧?”


    楚风眠脸色阴沉,“他没这本事。”


    殷洛川道:“他没这本事,又不是你干的……嘶,难道你这小美人惹上了老祖?”


    楚风眠转过头紧紧盯着他,眼神幽深。


    “幸好是遇到你,还有些法子……话说,他跟魔修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恨?”


    楚风眠垂着眼睫,手伸到被褥中轻轻握着玉霖的手,“他的师兄师姐死在魔门秘境。”


    殷洛川看了他一眼,“那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方才也是好笑,作为魔修之首,对着这抱怨竟然眼也不眨地平静应了。我还挺好奇,你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楚风眠道:“大抵,是纯良无害又幸福的弟弟吧。”


    “噗——”


    殷洛川反应颇大,随后抬起头惊诧地打量了他一下,用一种十分震惊的语气问道:“这些词,有一个能用来形容你吗?”


    楚风眠被他的反应逗到,也轻轻笑了两声,“没有吧。”


    他说完,便去给玉霖换药。伤口的魔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撒上细腻的药粉,隐隐开始愈合。他轻轻拿着纱布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水,却倏然感觉不对——


    魔气在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抽离!


    他像是个备用能量包,魔气在被需要之时从中取出,强硬而不容拒绝。


    楚风眠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微微蹙眉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逐渐冰冷,不动声色地支开殷洛川朝外走去。


    走出门,那种感受更加浓郁,楚风眠的手心都冒了冷汗。他靠在外墙上,好让自己不栽下去,却突然心口一痛,浑身魔气泄了个干净。


    楚风眠顿时脸色苍白,闭上眼用灵识去追溯魔气的位置,发现地点竟是——云幻之森。


    他们发现神明之心的地方。


    当时的悬赏十有八九也是老祖发布,他虽不知老祖要这神明之心做甚,又在云幻之森发生何事,却也能猜到他如今魔气被抽离这事儿是老祖所为。


    他这浑身功夫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可这魔气的根基却确是老祖给予的。


    这是隐患,也是控制。意味着老祖就算想要直接收走他身上的全数魔气,也不容他置喙。


    楚风眠眼神一冷,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性。他从来不信命,也不容他人控制,现在却说他用命拼来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风眠张开手掌,平静地看着重新燃起的浓郁魔气,又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


    既然命运的绳索收紧,那就再挣脱一次好了。


    他敛眉,转身向屋内走去,神色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随后平静地对殷洛川道:


    “容家想必已经察觉了端倪,我们得速战速决。”


    殷洛川没发现不对,“嗯”了一声转身看向他,面带思考地问道:“容家召集想要修仙的人,会不会就是借着这个借口把人作为试验品,绑到灰烬密林去?”


    “有可能。”


    殷洛川又道:“他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可这些年无一点消息。莫非他们真的和仙门有所合作么?这些人自诩正人君子,背地里也干这等勾当?”


    楚风眠冷笑两下,“有什么奇怪?本身仙门便是一丘之貉,又有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玉霖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隐隐有转醒之势。楚风眠看了殷洛川一眼,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他走到玉霖跟前,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哥哥,你醒了?”


    殷洛川看着他变脸一般的模样睁大了眼,不可谓不惊骇,顿时觉得楚风眠在玉霖心中那纯良无害又幸福的弟弟形象——有理!


    不愧是魔尊!这是什么大魔王爆装小白兔的戏码!


    玉霖伸出手,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还带着草药香,微微笑了一下,轻快地问道:“你帮我包扎的?”


    伤口中的魔气被清理干净,自然不会再魇。楚风眠见他神色轻松,便也默契地不提此事,对他点了点头。


    谁知玉霖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


    草药香伴着一股干净的清香绕入鼻尖,玉霖离他极近,他只要一伸臂便能将人揽入怀中。楚风眠呼吸一滞,不敢动弹。


    意识到自己脸颊微红之后,楚风眠轻咳两声,侧过头去转移话题,“我们调查之时,发现容家中与魔族勾结的是容齐,可他如今瘫痪,不应该再与魔族有来往才对,却又出了这档事。”


    这下轮到玉霖诧异了,他睁大眼一脸疑惑,“……与魔族勾结的竟是容齐么?我在容家曾与容归相对,发觉他魔气充沛,绝非等闲之辈,我还以为……”


    他将这些线索捋在一起,仍是觉着此事与容归脱不开干系,复道:“既然魔族本不是与他勾结,如此,也许他之前便开始谋划了,并且容旭和容齐之事应当都与他有关。”


    楚风眠点了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又问道:“你们之前在容家查了什么?”


    说到这,玉霖的神情严肃起来,“容归疑似用了邪术,容旭就像是被夺舍一般,成了被他控制的人偶。”


    他说罢,从储物戒中拿出当时翻找花盆时得到的药渣碎屑,“认得么?”


    暗绿色的药渣呈现在三人面前,楚风眠眼神一闪,“不认得。”


    实际这药渣他见过,是老祖摆弄出来的手笔。如此说来,容家搭上的是老祖,那么那些美名其曰“被送去修仙”的人,又为何成了素回的试验品?


    老祖帮素回做这么些事,他图什么?


    【作者有话说】


    殷洛川:这是什么魔尊爆改小白兔戏码!(震惊ing)


    楚风眠:先装半本书再说^^


    总之快在一起啦![撒花]


    87


    第87章


    ◎楚风眠先发制人,微笑着问道:“大师兄,近日还安好么?”◎


    “后来, 我们怀疑容齐突然转了性子的事有蹊跷,便去醉花楼探过一探。”


    玉霖说着,敛了神色, 将柳姑娘的事说与他们听。


    楚风眠看着玉霖认真的神色,却倏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玉霖去醉花楼是有正事要办。


    玉霖的睫毛微微扑闪着,黑色的瞳孔在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灰,灵动得很, 说话时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楚风眠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 风眠?”玉霖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眼来,眼神干净纯粹。


    没有夹带任何旖旎。


    楚风眠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


    他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玉霖,如今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是虚假,他又有什么资格表达爱意?


    他敛了敛眉, 压下心中的苦涩, 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容归野心也颇大, 也不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么?”


    玉霖道:“确是如此,更奇怪的是,他所展现出的清风朗月与他的野心也极其不符。既然他这么会装, 装成容齐喜欢的模样也不是难事。”


    楚风眠的眉头逐渐蹙起,“……除非, 他起先并不想这样, 本性也并不是这样。临时再装, 容齐自然不会相信。”


    玉霖抬眼, “我曾听玉青说,容齐偏爱容旭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丝毫不掩饰。会不会容归在容家过得并不好,逐渐扭曲了他的心性?”


    楚风眠点了点头,“有可能。”


    殷洛川补充,“我们查到容齐变了性子之事与魔族有关。以他当时对容归的态度,不应当会把与魔族勾结之事透露给他。可按你的话说,容归如若真是魔气充沛……”


    那么他又是因何会接触到魔气?


    玉霖接过话去,“你的意思是,也许也有魔族找上容归,而这事容齐并不知情?”


    殷洛川点了点头,“甚至容旭变作行尸走肉、容齐瘫痪一事,也可能是容归与魔族联合所为。”


    “是哪方魔修与容家联合在一处呢……找上容齐、容归的,又是同一位么?”玉霖继续道,“其实还有个疑点。”


    “当时容管家透露出的修仙之事,对人允诺之时竟用的是容归的名头。若是容齐主导,容归定不会参与,又为何用他的名头?”


    “可这事若是与容齐无关,仅是容归一人所谋划,如此大张旗鼓,不怕被容齐知晓么?”


    楚风眠沉吟,“与容归搭上线的应当是魔族老祖。我曾听师尊说,只有他有魅人心智的本事。”


    他如今只是“飞剑宗的一名弟子”,确也不适合说太多。


    玉霖皱着眉呢喃道:“奇怪……难道有两方魔族势力都看上了容家么?图什么?”


    楚风眠与殷洛川实则已经有了猜想,心如明镜似的,对视一眼。


    容齐所为应当是素回指使,他们将有天赋的修仙人送到灰烬密林去自相残杀,产生了最后的“廉”。


    而这容归更像半路被人看中,收敛的野心隐藏不住,受人点拨,以报私仇。


    只是,是什么原因能让素回所为能在老祖眼皮子底下进行数年,又是为什么能让老祖扶持容归,将素回的心血毁于一旦呢?


    楚风眠道:“若是容齐擅自使用容归的名头来召集那些‘修仙人’,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容归在容家地位不高,可名声却是最好。清平屿的人都知容齐花天酒地、无恶不作,就算从良了数年,也依旧信誉不高。但倘若以容归的名头,再添油加醋些‘想要暗中培养些自己的势力’云云,总有人主动为他打抱不平。”


    “至于容归。”楚风眠冷笑一声,“一个不受宠的公子,又能多说什么?”


    玉霖点了点头,“也是。”他继续道,“我认识一人,他的兄长是那些‘修仙人’之一,告诉我说他们所说的‘仙门’是扶阳城的缥缈宗。可扶阳城似乎没有这个门派。”


    “缥缈宗?”楚风眠愣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他曾隐隐听说素回与仙门合作,最终捣鼓出个空壳门派来,虚有其表。这个门派的名字——似乎就与缥缈有关。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于是他敛了神色,问道:“哥哥,你还记得当时我与你扶阳城相见之时么?柳家与魔族联合捣鼓出的,便是这个‘缥缈宗’。


    玉霖又问:“缥缈宗,缥缈宗……这仙门并非实质?”


    “确有地方在,但只是个空壳子罢了,做不得用的。”


    玉霖眼神一暗,“浮生门在扶阳城一带这般熟稔,竟不知此事……”


    楚风眠哑了声,欲言又止。


    其实也许是知晓的,只是觉着不成气候也无关紧要,没必要让你知道……


    若非必要,这种人心恶处的腌臜事,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玉霖不知他所想,接着道:“那我们如今怎么做?去扶阳城调查么?天高路远,如今容归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再回到清平屿,恐怕线索已经被消灭干净了。”


    “而且,我怕幕后的这位魔族老祖,会出手。”


    楚风眠换了个姿势坐着,没有一丝紧张。


    他不会。


    老祖如今自顾不暇,又怎会搭理清平屿中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在话语中,楚风眠已经将事情捋清:素回将人骗到缥缈宗,又适时用假的尸骨来揭示那些“修仙人”身陨的消息,实际将人带去了灰烬密林。


    而中间老祖是为什么搅了素回的局,容齐容旭又为何会变成那样,与他又有什么干系?这不重要。


    他如今将真相撕开给殷洛川看,只需将容家这枚棋子消灭,再回去设局救出“廉”,殷洛川便是得力的助手。自己便能安然处理自身魔气外泄的事。


    楚风眠张口哄了玉霖几句,让他放松下来。见事件基本到尾声,三个人都不再那般拘谨。


    殷洛川才终于有机会问道:“小美人,你那友人没跟来么?”


    玉霖摇了摇头,“对付魔修太危险,我没让他跟来。”


    楚风眠一愣,敛下眉,将眼神藏在阴影里。


    那你呢?


    有老祖扶持的容归魔气并不算弱,他当时只身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凌玉青,就不怕容归已然察觉他们的身份,瓮中捉鳖么?


    殷洛川笑笑,“他倒是听你话。”


    说罢,房门被叩响两声。玉霖警惕地放出灵识一探,随后放松下来,“进来吧。”


    “玉霖!”


    凌玉青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到他身边,随后一侧身,他身后的人映入他们的视线。


    凌光意!


    玉霖确是好久不见他,如今凌光意比前些年少了几分肆意,稳重得多。他神情温和沉稳,冲着玉霖唤了声,“小霖。”


    魔门秘境的事他有听闻,也惋惜玉轩与玉鸢二人。


    玉霖与他两最是要好,这事一出,不知要多难过……一时对他更是心怜。


    玉霖学着当时师兄的样子唤他一声,“凌兄。”


    他复又问道,“你怎么来了?”他将头转向凌玉青,对他挤眉弄眼,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凌玉青笑道:“我兄长听闻容家与魔族勾结,便赶来降妖除魔!”


    凌光意好些年没有归家,凌玉青思念他得紧,却也不敢因此误了大事,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凌光意解释道:“清平屿的魔气越来越蔓延,师尊知晓后,便派我来将其平息……”


    他抬头,对上了楚风眠的视线,身子一僵。


    楚风眠先发制人,微笑着问道:“大师兄,近日还安好么?”


    “一、切、都、好。”凌光意咬牙切齿。


    他的师妹被楚风眠劫持,他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楚风眠光明正大地用着远之剑尊弟子的身份而无人敢揭穿。


    凌光意向着他传音,语气冷如冰,“她还好么?”


    楚风眠颔首,传音回他,“当然。事成之后还你。”


    这时,凌玉青好奇地问道:“同为远之剑尊的弟子,为何你不用待在师门啊?”


    有兄长在,他自然不会被楚风眠的眼神骇到,大着胆子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楚风眠张口先答,“我与大师兄不一样,常在外面历练、收集情报,因此极少回师门的。”


    他撒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给凌光意气得够呛,却也只能尴尬地顺着他的话应下。


    凌光意看着楚风眠忍不住激他几句,阴阳怪气道:“魔族近来小动作不断,当真恶心至极!小霖,我跟你说,魔修的话不可信,切勿被诓骗了去!”


    玉霖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失笑,“我师兄师姐死在魔修手里,我恨魔修恨得紧,定不会的。”


    楚风眠垂眸,喉头一紧。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又我?.jpg[小丑]


    88


    第88章


    ◎烫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玉霖愣了一愣转头看去,对上楚风眠冰冷的眼睛。◎


    竹林摇曳, 暗绿色的竹子隐隐破败些许,又因阴暗潮湿长不出新竹,林子显得没有朝气。


    一团紫黑色的魔气在竹林内逐渐成型, 愈变愈大,几乎要将其全部笼罩。


    同一时间,房里伺候的人、端着餐盒走路的人皆是眼神一紫,瞳孔笼罩着一团魔气, 不知不觉步子放慢了些,变作一个个空洞的木偶。


    而那一丝丝生气, 都化作一缕缕轻烟,飘向天际。又兜兜转转,飘向云幻之森。


    凌光意将现在的情况说与他们听。只数日的功夫,容府竹林里的魔气便压不住了。


    他若有似无地拉着玉霖的袖子离自己近些,拉开玉霖与楚风眠的距离,面带警惕地看着楚风眠。


    到底是亡友的弟弟, 自己多少也要照拂着些, 切勿让阴险之人诱拐了去。


    鞋子咔嚓地踩在枯叶地上, 几人举着夜明珠从小路走到竹林内。


    玉霖紧蹙着眉, “我前些日子看到这竹林时,还不曾如此破败。”如今就好像竹子的生机全被吸走了,只剩个空壳。


    凌光意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要成型了。”


    玉霖一愣, “什么?”


    凌光意不答,往前走去。远处有一层白雾, 让景象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凌光意一往前, 便陷入雾中了。其余人怕他走丢, 只好快步跟上。


    一进雾,紫黑的魔气瞬间浓郁!刺眼的紫光从尽头处迸发出来,玉霖的眼睛被光猛地一闪,“唔”了一声下意识抬手遮住眼,向后退了一步。楚风眠将他扶稳。


    魔气泄露的地方比其他土地高上一截,地上碎石在不断小幅度颤动,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凌光意瞥了楚风眠一眼,“师弟见多识广,这是什么?”


    楚风眠微微一笑,“师兄抬举我,我不知道。”


    “不多时,这里面的东西就会破土而出。这些东西汲取了植物的生命力为自身所用,再化作魔气。它们不似炼狱之花妖艳,却也娇嫩欲滴。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却最是噬人。”凌光意道。


    只听地面震动声越来越大,凌光意退后一步,将他们护在身后,道了一句,“来了。”


    几声微小的“扑哧”声响起,松软潮湿的土壤被破开,半人高的暗绿色植物瞬间破土挺立!这植物上头长着锈斑一样的亮光面,在幽深的光下倒映出诡魅的绿。


    玉霖紧紧盯着这个植物,挪不开眼——这分明与从容旭那里发现的药渣一样!


    他问道:“这个‘东西’,若是入药,会如何?”


    凌光意答道:“有慑人心神的本事,会神不知鬼不觉吸取人的生命力。”


    找到了!


    这时,一切都在玉霖脑海中串通——容归当年有野心却不被重视,十分不满而被魔族找上。魔修用他的竹林来种药,而他趁机控制了容旭,作局让容齐瘫痪,彻彻底底拿下了容家的掌控权!


    而若不是他们来调查,容归还会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公子,甚至他竹林里的植物……恐怕还会有很多清平屿的人遭殃。


    这些人这般爱戴他,将他的话奉为圭臬。他怎么下得去手?


    如今容归的事情败露……他背后的人会来保他么?


    玉霖失了神,在心里默念魔族老祖的名字,脑海里却下意识浮现出魔门秘境那双带有恶意的眼睛。


    会是你么?


    这时,迷雾中隐隐绰绰露出几个轮廓,凌光意心里咯噔一声,高喊道:“小心!”


    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近,竟然是容家的奴仆!他们眼神空洞,没有意识,只遵循本能向前不紧不慢地走,驼着背,双臂自然垂下,活像一个个恶鬼!


    玉霖小声道:“他们只是普通百姓,看起来并无攻击性,我们离开便是。”


    凌光意摇了摇头,看向幽绿植物,“我担心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瞧着他们的神情,恐怕也是被泄露的魔气影响,没了意识了。”


    玉霖皱眉,“这东西必须带走,若不拔走,会无穷无尽地放出魔气,影响甚大,届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凌光意点了点头,抓着植物将其连根拔起,正打算塞进储物戒里,却发现放不进!


    这植物娇贵得很,全竹林蔓延的魔气和生气滋养,也不过养出了十余株,还算好携带。


    “吼!!”


    植物被拔起之后,那些容家奴仆好似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暴动起来,加快速度向他们冲来!


    凌光意吼道:“快拔!拔完就走!”


    凌玉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头使劲猛地拔了几株,乖乖凑到凌光意身边。他没修为,不应该拖后腿才是。


    迷雾越来越浓,视线模糊一片,高处更甚,连树冠的轮廓都看不明晰,根本无法御剑。


    楚风眠默不作声地摘了几株,随后跟在玉霖身边,牵起他的手,低低说了句,“走罢。”


    几个人你一株我一株将植物搜刮干净了,分头向四处跑去。


    不知为何,那些容家奴仆在暴动之后有了超乎常人的速度。玉霖不想伤人,没有攻击的动作,于是被很快追上。


    “嗬!”


    一位容家奴仆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狠狠一挥手猛地抓住玉霖的手臂!


    “滋——”地一声,玉霖的衣袖被烧毁一片,连带着细嫩皮肤也被灼伤。


    竟没想到这些奴仆的魔气已化为实质。


    他眼神一暗,召出浮水剑来,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猛地瞳孔一缩!


    烫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玉霖愣了一愣转头看去,对上楚风眠冰冷的眼睛。


    楚风眠下手利落,只三两剑,跟着他们的奴仆就被清扫干净。


    他抬脚踩在气若游丝挣扎着的奴仆的胸膛上,高仰着头俯视那人,挥手又刺了一剑,冷冷地道:“该死。”


    玉霖没见过他这般骇人的眼神,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楚风眠耷拉下眼,藏起眼神中的冷意,转过头微微倾下身子,伸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似乎没觉着有什么不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向前走去。


    迷雾蔓延遮挡视线,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们最终的目标是容归,终究要走到宅子里去。


    越靠近容府内部,迷惘飘荡的容家奴仆越多,将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迷雾渐渐散了,楚风眠拉着玉霖带他上了屋顶上去,蹲在瓦上等人。


    玉霖左右望着,看着迷雾中渐渐显来的身影,道了声,“来了。”


    “不急。”楚风眠按住了他,淡淡地看着走来的的凌光意动作。


    凌光意周遭围了一圈柔光——想来应当是他曾接受的传承所致。


    他轻按剑柄对着前方,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几缕柔光顺势而出包裹住那些容家奴仆。接着他手腕一动,微微向旁一推。


    扑通几声,几位奴仆应声倒地,像是睡着一般躺在一旁。


    “唰!”下一秒,一股浓郁的魔气从容府内部喷射而出,直直朝着凌光意冲去。


    殷洛川抬剑一挡,却发现魔气实在浓郁!他只好向旁微微挪步,引剑将其泄了一些。


    大部分魔气仍朝着凌光意冲去,玉霖三两下下了屋檐,浮水剑在空中一划,引水流作盾挡在凌光意身前!


    接着他又分了一段灵力切断魔气中部,阻挡它源源不断逐渐加强的趋势!


    这时,凌光意终于引完最后一道剑光,分出精力来。他双手执剑对准那一道魔气,拼尽全力向前刺去!


    楚风眠看了与魔气斗争的他们一眼,转身向容府走去。


    他一抬手,一簇紫黑的魔气便在他的手心蔓延。亮紫色的光将他的瞳孔映出紫色微光,显得他更加冷静而习以为常。


    容归此时已经走出主屋,跟在他旁边的还有数十个奴仆,簇拥着他往外走。楚风眠漠然地往前走,对这些奴仆视若无睹。


    这些奴仆见了楚风眠却好似程序出了错,顿时本能地如鸟兽散,为他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无人敢再接近。


    容归冷冷地看着楚风眠手心的魔气,“你是魔修……为何挡我!”


    楚风眠呵呵一笑,“魔修最是自私自利,你不明白么?我为何不能挡你? ”


    他说着,轻蔑地看向容归,“再说了……我不与废物为伍。”


    与此同时,他手心酝酿好的魔气向前喷涌而去,精准无比地冲向容归的心脉!


    容归的瞳孔紧缩,大手一挥,连忙召集奴仆去挡!


    这些奴仆受两重威压控制,左右摇摆,向容归那走了几步,又被楚风眠放出的威压骇得退去。


    容归青筋暴起,瞳孔里有抑制不住的恐惧,他死死地咬牙,嘶吼道:“过来!”


    “轰!”


    容归放出一股强大的控制力,拉扯着奴仆零零散散地挡在他身前!


    不过蚍蜉撼树,只一瞬,这些奴仆便被魔气撞碎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肉碎落了满地,地板被血液染红,一股难闻的气味蔓延了整个屋子。


    容归的脸颊身体都沾了血污肉块。他被骇得一动不动,对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窜头皮!


    他粗重地呼吸着,声音恐惧得颤抖,“饶了我……”


    楚风眠不为所动,向前走了两步。


    “我……我身后有人!是很厉害的魔修!杀了我,小心他找你麻烦!”容归如今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地什么筹码都往外丢,只求留一条命。


    “我知道。”楚风眠道,“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容归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直直退到了墙角,却还是直摇头。


    楚风眠抬手聚起魔气,冷笑道:“什么都不说,还想留这条命?”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平日:^^


    看见玉霖受伤:怒气+100000000000000


    黑化本性快藏不住了,算了不藏了_(:з)∠)_


    89


    第89章


    ◎看来当真是坏了老祖的好事……◎


    楚风眠面带不耐地伸出手聚出魔气, 不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在魔气直击容归心脉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却迸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魔气来阻挡!


    “唰拉——”


    魔气迸发围绕着他的周身,容归歪了歪头, 一脚一脚用力地踩在地上站起身。他的瞳孔逐渐涣散,以己身祭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楚风眠微微皱眉,有些讶然。


    他体内的魔气杂乱来自不同源头,浓郁却毫无章法。


    这种术法他认识, 是魔修用来自身修炼的一种。此术法要捕捉有人性的灵兽,将储存魔气的魔核放置其中, 让它吸收天地精华,并用灵智将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魔气,不断燃烧它的生命力。


    最后将魔核从其体内残忍剥离,为魔修所用。


    而容归这样的状况,是吞食了搅碎的魔核。他相当于被圈养的羔羊,注定要被宰杀。


    老祖根本没把容归当人看。


    “风眠!”


    玉霖一进屋, 看见屋内血红一片, 楚风眠身上沾染着肉块血渍。他被吓了一跳, 连忙拽着楚风眠向后退。


    凌光意将他们挡在身后, 压低声道:“退后,他成了承载魔气的器皿。”


    玉霖不知那是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手握紧了浮水剑。


    只见凌光意不知何时手中握了个银鞭,他往前走了几步, “啪”地一声将鞭子摔在地上, 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你残害生父、兄弟, 罪大恶极, 该杀。可有怨言?”


    容归却恍若未闻,只紧紧盯着凌光意手中的鞭子,眼睛要滴出血来。


    他用通红的眼睛描摹着鞭子的模样,轻轻呢喃两声,“大人……要放弃我了么……?”


    他似乎终于认了命,卸了力气,大笑两声,“我可有怨言?哈哈哈哈……他偏心至极,家中奴仆看我不起时,可有人问我过怨言?!容旭一个酒囊饭袋被众星捧月时,又可有人问过我!!”


    凌光意不答,挥起鞭子便向他抽去!


    容归的皮肉一接触到鞭子,他便痛苦地仰起头来,面目狰狞,好似触碰到一锅热油,滚烫得难以忍受。


    他的皮肤都被灼烧见骨,空气中一阵滋啦作响,焚烧吞噬着他的魔气。


    容归笑着笑着流出泪来,伸出手看着自己狰狞不堪如白骨一般的手,忍着剧痛用力睁大已然通红的眼睛,孤注一掷地咧开一抹笑来,“去死吧!!”


    他的身体已经扭曲成非常人的形状,随后一阵刺眼的亮光从他心口释放出来。


    楚风眠眉头紧皱,高喝一声,“他要自爆!”便转过身护住玉霖,将他向外推去。


    “砰!”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魔气抽离感传来,楚风眠身子一僵,心里咯噔一声。


    他动了动手指,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整个人动弹不得。他的脑子嗡嗡的,却又怎会想不明白这是老祖愤怒的惩罚。


    看来当真是坏了老祖的好事……


    这次的魔气抽离比上一次还要剧烈得多,楚风眠猛地觉着喉中一片腥甜,随后双眼迷离晕了过去。


    ……


    “呼……”“他醒了吗?”“尚未。”


    楚风眠睁了睁眼皮,先行感觉到后背的剧痛,随后睁开眼来,手撑着地坐起身。


    “风眠。”玉霖小心搀扶着他的手,确认他起身的动作没有使伤口开裂,才轻轻将他的衣服披好扶他起身。


    楚风眠深深呼出一口气,自行运转体内魔气,待到恢复了些才问道:“这是哪里?”


    水滴不住地发出叮咚声响,滴下又结冰,四周皆是成型的冰柱。


    玉霖答道:“容府底下。地面坍塌之后我们才发现。”


    楚风眠又问:“容归呢?”


    殷洛川答道:“死了,连灰都没有了。”


    此地不知是否危险,不宜久留。玉霖给他用了清洁术,又仔细处理了伤口,对他来说如今已无碍了。


    “我们进来了多久?你们可有勘查此地?可找到出口?”


    玉霖道:“进来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出口……我们掉落进来后,这里便成了个完整的空间,寻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勘查……前面确是有些发现。”


    顺着玉霖的视线望去,楚风眠隐隐约约看见前头有植物摇曳。


    玉霖补充道:“这与我们在竹林发现的那东西相同。没想到这冷如冰窖的地方也有。”


    几人一并往前方走去。楚风眠走到那些幽绿植物前方蹲下,轻轻捻着泛着亮绿光泽的叶子,看向旁边零落的白骨,随意道:“容归拿人来喂这些植物?”


    还未有人回答,他便敛了神情道:“……不对!”


    “这里是一个独立空间,封闭孤寂,倘若只有这些白骨能够给它们补充养分,养分早用尽了。”


    可这些花朵娇艳欲滴,开得正好,凭着什么? !


    这些花朵看着布置分散,可放眼望去,也有数十株!要知道,那满竹林的生命力也不过养育了十余株而已!


    “滴答。”


    水滴落下,像是阴森森的警告。楚风眠眉头微蹙,倏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生命力流逝感。


    他瞬间警觉,动了动指尖,大喊道:“快找出口!它们吞噬的是入侵者的生命力!”


    玉霖道:“这些东西数量多,要的养分就多。若是将其尽数除去,还会有威胁么!”


    “试试!”


    “唰!”


    话音刚落,玉霖挥起浮水剑砍断一片,这些植物齐齐躺落在地上。


    下一秒,生命力流逝却更严重了。


    楚风眠环视一周,“这些植物种植太久,根系已经遍布整个地底,恐怕不能直接毁去。这样会让它们极无安全感,从而更加奋力地汲取生命力。”


    他顿了一顿,“而且,我怀疑它们还能控制这些冰面的构造。”


    楚风眠用眼神让他们噤声,示意他们看来时的路。


    几人环视一圈,发现他们方才的路径里,周遭墙壁不知何时缩窄了些,两处冰壁向里推进。


    楚风眠单手掐诀,放出一道“灵力”嘭地打在结冰的地面上,冰面刹那起了裂痕。


    看来这些冰是可以打碎的。


    他不语,率先向前走去。这些植物既然能控制冰的构造,想来也能将出口藏起来。


    出口得供容归送“养分”来的进出活动,定然不会太偏僻。


    楚风眠将手按在冰墙上,一缕滚烫的魔气渗透至到冰墙内找寻着。


    魔气强硬而滚烫烧灼,那些个想要使绊子的植物们顿时歇了心思。一时间,冰墙没有移动变化的动作,任他将冰墙内里融了一片。


    冰墙空洞,表面却全无异样。楚风眠面不改色,心下却有了分辨——墙里没有出口。


    至少直接触碰的时候,没有。


    他转过身,回了队伍去,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凌玉青并非修士,没有灵力,如今已经双手环抱直打哆嗦,小声道:“你们有没有觉着……越来越冷了?”他的眼睫上覆了一层冰霜,向着凌光意那挪了些。


    玉霖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确实如此。”不知不觉,几人眼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霜雪。


    他体弱些,可到底是修仙人,灵脉也修复得差不多,不应当再觉着冷才是,可他握了握拳,发现指尖一片冰凉。


    玉霖再次看向那些植物种植的地方。这些植物左一株右一株,十分分散。乍一看以为这样的分布是为了让养分均匀分布,不争不抢。


    可这些年,它们的根系早已纠缠在一起,养分早已混在一处。种植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那种植这么分散是为什么呢?


    容归是“承载魔气的器皿”,他们一脉相承,容归送“养分”来时,它们难道不会觊觎他体内的魔气么?


    它们日渐生长,对整个空间有了控制权,若是反扑,容归恐怕也控制不了它们。


    而容归那样的人,定然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一定是有什么铁律是它们要遵守的。


    会是什么呢?


    这些植物既然能够听到他们说话,自然他们也能根据它们的反应做出判断。于是玉霖没有用传音,而是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口。


    “轰隆!”


    果不其然,下一秒冰柱开始疯狂挪动!顶上唰地落下两根尖锐的冰锥,直直向着玉霖砸去。


    玉霖眼神一沉,猛地挥动浮水剑,冰锥扑通掉在地上碎裂满地,紧接着融在地里!


    几人跑动着思索,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轻盈的脚步声也变得沉重。


    凌玉青额角沁出了冷汗,聚精会神地躲避冰锥,思绪一团乱麻。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在这种情况下胡乱地左顾右盼,不停地想着: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哪怕是在这样万变的空间形态下也不会改变的。


    是什么呢?


    他抬眼望去。一片幽绿在冰蓝透亮的空间里显眼得很,反倒是旁边的白骨几乎要融入冰雪。


    可这些尸体已成白骨,想来是放置许久。可就算是有灵力的他们,刚来了这些时候也让他们眼睫都沾了一层冰霜,这些白骨却为何没有覆上一层冰?


    凌玉青眼神微动,大喊道:“是这些植物和白骨!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植物和白骨!!”


    下一秒,一根冰锥从他脚前伸出。


    “哈啊!”凌玉青这一下摔了个结实,在冰面上向前滑了好些距离。


    凌光意跑过去将他拉起,带到自己身旁。


    玉霖眼前一亮,对于植物分散的疑惑顿时有了解释。找到出口的关键或许就是这些植物和白骨的分散点!


    当时容归自爆前那势在必得的恶意,伴着那句“去死吧”围绕在玉霖耳侧。他怎么这般认定他们会死在这?


    恐怕是他认定他们找不着出口。若没发现这一关窍,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也会被拖死在里头。


    一、二、三、四五……


    仿若周遭的空气被挤压,玉霖呼出白气的动作越来越缓慢。这些东西汲取生命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数着白骨的数量,看着白骨底下略显粗糙的冰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吃力地道:


    “这些白骨是输入生命力的位置!我们正好五个人!每人输入一缕生命力到其中,应该就能显现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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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


    第90章


    ◎“我喜欢你。”◎


    几人凑到白骨旁, 分别将一缕生命力融入其中。凌玉青不会主动分离生命力,凌光意抓过他的手,戳破手指滴了几滴鲜血。


    白骨上瞬间散发了一层亮光, 鲜血也融入白骨中消失殆尽。


    刹那间,却不知为何空间骤然冷了下去!


    凌玉青伸出的手指变得愈来愈冷,冻得结了冰。他的指尖不断发着颤,凉意顺着伤口不断往里爬, 冷到人心里去。


    下一秒,一股若隐若现的抽离感显现, 冷意挤得人浑身无力。


    玉霖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


    若是容归提前告知这些进来的人将死,消息早便被人传出,无人敢来,又怎会直到现在都毫无放出的消息?


    若是这些“白骨”本就没有冒着死志而来,难保没有临阵逃脱的。容归制得住暴怒挣扎的人么?又为何没有一个人逃出?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显现出口是必须要足够的生命力……是要死人的!


    那些人全都献祭在了这里,无人逃出!


    玉霖冷汗直冒, 强忍着生命力被抽离的难受感, 大声道:“这些‘白骨’不是自愿留在这的!每次显现出口可能都必须要有人命献祭!”


    凌玉青吓得猛地要收回手, 却被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一层无形的冰凝结在他的手周围, 限制他的行动。


    白骨中徐徐绕出一丝飘烟,后又化作手的形状来抓取他们的生命力!


    一丝一缕,强硬而不容拒绝。


    玉霖脸色发白,颤抖着半跪在了地上, 扶着浮水剑才强行稳住身形。


    下一秒,空间开始颤抖, 顶上的冰锥剧烈摇晃, 尖锐杂音一圈圈回荡在耳边, 充斥着似嬉笑一样的声响。


    “唰!”


    冰锥从玉霖头顶直直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楚风眠“嘭”地一推,环抱着他滚落到一旁。


    楚风眠将他紧紧抱住,头埋在他的颈侧。楚风眠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一旁,看不清神情。


    玉霖只觉他的身子十分冰冷。


    楚风眠闭上眼气若游丝,“它们要的应当是固定的生命力,我们是修仙人……不一定会死。”


    他说罢,将玉霖的手圈在手心。他的大掌温热,握住玉霖的力度温柔又让人安心。


    玉霖一愣,感觉到手逐渐上升的温度。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替他抵挡植物对于自身生命力的汲取,而另一股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楚风眠的手中传到他的手心。


    他还未开口,就见楚风眠微微侧过头来,“至少我不会让你死的。”


    下一秒,楚风眠艰难地撑起身子,对着其他人说道:“分摊生命力!显现出口需要的生命力是有限的!”


    隐隐听见有人应了一声,楚风眠却也无暇他顾了。他后背的伤口已然开裂,粘稠的血液浸湿了衣物。


    生命力的不断抽离让他逐渐虚弱,瞳孔涣散。他咬着牙摇了摇头,瞥向那堆白骨。


    此时白骨散发着剧烈的白光。在它们后头,有一堵冰墙的内部正在缓慢溶解,呈现出够二人出入的出口,很快就要显现在他们面前。


    楚风眠轻轻呵了口气,汗珠啪嗒一声掉在冰面上。他轻喘着气低声对玉霖安抚道:“马上就出去了。”


    可异象又生,三声“嗖”破空而出!


    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让楚风眠紧绷后背!他猛地抬手,刚好挡在玉霖面前。下一秒,三根又薄又细的魔气丝线直直地穿透他的手臂!


    “风眠!”


    楚风眠闷哼一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如坠冰窖,丝线无穷无尽一层一层将他缠绕在一起,贪婪地汲取他的生命力。


    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又落了下去,膝弯承着自身一大部分重量,虚虚靠在玉霖身上。


    楚风眠闭了闭眼,强压下喉中的腥甜,颤抖着手将玉霖鬓边乱了的碎发拨到耳后,直直盯着他的面庞。


    半晌,苦涩地笑了两声。


    “哥哥……”楚风眠的话说得轻,如羽毛飘在玉霖耳边。


    “我在。”


    玉霖连忙了应声。他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语气的掩不住的颤抖,正紧张地看着他。


    却不想,楚风眠沉默了很久。久到玉霖把从前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可他还是没开口。


    耳边,玉霖只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


    “……风眠?”感受到身边人逐渐放轻的呼吸,玉霖微红了眼眶,不可置信地颤声唤道。


    “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又任性,可我也怕没机会说了。”


    楚风眠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与他诉真心。


    玉霖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又凑近了些,一时抓不住他话语何意。


    下一秒,楚风眠微微挪动身子,将他虚虚笼罩在怀中,用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裹挟。


    “哥哥……”


    一阵微弱的温热触感落在玉霖的眼睛上,混杂着微弱又颤抖的气息。


    玉霖微微闭了闭眼,又颤动着眼睫看他,对上了楚风眠满是温柔的眼。


    原来是楚风眠在他的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几乎要消散在空中,“……我喜欢你。”


    ……


    再睁眼时,斜斜的暖阳在木地板上打下斑驳的光痕,空虚匮乏的生命力却让他提不起力气来。


    楚风眠虚虚动了动指尖,紧紧蹙眉,无意识摩挲右手的伤口。


    他吃力地双肘撑着床榻微微直起身来,深深呼吸着,随后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玉霖的眼周都泛了一圈红,似是哭过,眼睫上有未尽的泪痕。他鸦羽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显得脆弱又可怜。


    见楚风眠隐隐苏醒,他竟猛地飞扑过来,伸手用力抓住楚风眠的衣襟,倾身拉近了距离。


    “嘭!”


    楚风眠被他扑得向后仰身,踉跄两下又要栽到被褥里去,下意识伸手揽着玉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身前扶稳。


    他的衣襟被揉得皱成一团,他看着玉霖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垂了垂眸子正要说些什么,玉霖却用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这吻生疏,如蜻蜓点水。


    他柔软的唇瓣贴在楚风眠唇边,却又不知如何加深这个吻,只一下下轻柔地吮吸着他的唇瓣,发出啧啧的水声。


    温软在怀,楚风眠呼吸一滞,感受着玉霖脸颊的微红和烫热的气息,手一路向上按住他的后脑勺,撬开了他的牙关,触碰到他柔软的舌尖。


    “唔……”


    两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楚风眠逐渐占据主动权,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迷糊之间,玉霖不知为何发狠一咬,一时口腔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丝轻微的痛觉传来,楚风眠微微睁开眼,却对上了玉霖湿润的眼。


    玉霖的眸中水光氤氲,眉间蹙得紧,眼神里满是后怕。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楚风眠手臂上魔气穿透的伤口。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洇在了楚风眠的衣角,却好似烫入了他的心里。


    “别再哭了……”


    楚风眠的心都揪成一团,捧着他的脸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擦去他的泪珠,倾身下去吻住了那伤心至极的眼睛。


    “……好点了么?”不知过了多久,玉霖沙哑地问道。


    “我没事。”


    窸窣声响传来,玉霖顺势同他挤进一个被褥里,环住他的腰,窝在他怀里,


    “玉青受伤,凌光意照顾了他几日就回去复命了。反倒是你伤得比较重,昏迷了十日。”


    楚风眠一愣,“我昏迷了这么久?”


    他越过玉霖的头发看向自己伸出的手心,回想当时魔气被抽离的感觉,眼神一暗。


    不能再留下这个隐患了。


    玉霖“嗯”了一声,继续道:“容归死后家中奴仆死伤惨重,容家与魔族勾结的事情瞒不住,已败落了,家宅都变卖了去。”


    “容旭的控制权应当是直接归属于容归,他一死,容旭就恢复了神智。只不过他本就顽劣,经过这一遭沉稳收敛许多,却也实在挑不起担子来。他能带着容齐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风眠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要去看看么?”


    玉霖摇了摇头,“不用了。”他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啊,容家魔气除尽,我得找时间跟柳姑娘说一声。”


    “柳姑娘?”楚风眠语气明明悠悠,却能从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准提别人。”


    他倾身又去吻玉霖,像是执意要把他这张胡乱说话的嘴堵住。玉霖“唔”了一声,弯了弯眼睛低低地笑。


    楚风眠问道:“棉团呢?怎的没见到它?”


    玉霖笑意更浓,“在院子里撒欢呢。它进来,你又要幽怨地看我了。”


    楚风眠亲了亲他的额头,“怎么舍得。”


    玉霖顺势捧住他的脸,笑眯眯道:“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怎么不说?”


    楚风眠被他问得直白,脸上触感温热。不知是玉霖手的温度还是他红了脸颊。他猛地转过脸去,抿唇不语。


    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出,“……因为你很好。”


    ……


    雪下得飘飘扬扬,厚重的雪一层又一层盖在地上。


    “到处办着丧事啊。”玉霖看向旁边。容家的事儿影响属实不小。


    “没有办法,根深蒂固太久……所幸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现在的局面还算可控。”


    玉霖“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随后道:“那这些日子醉花楼应当不太忙碌,你陪我去寻一寻柳姑娘,如何?”


    楚风眠失笑,“你要我陪你去……醉花楼?”


    玉霖瞪他一眼,“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什么!”


    这时,从旁蹿出来一人,冲他们喊了一声。玉霖茫然望去,只见眼前人竟是哲舟!


    他的神情如释重负,终于能够挺直腰板,也没了当时的疯癫。哲舟朝着玉霖深深拱手,“多谢恩人。”


    玉霖见他这副准备告别的样子,神色复杂地将他扶起,问道:“你如今到哪去?”


    他道:“去哪都好,不再在这了。”


    清平屿如今处处挂着白绸,每一处都刺眼地提醒着他兄长的不幸。真相大白,他在这又已举目无亲,离开也是一个好的归宿。


    于是玉霖也不多干涉他的选择,轻轻道了一声“珍重。”送他远去。


    哲舟走后,玉霖总想着他最后一面那孤独的背影,有些沉闷地走在一旁。楚风眠微微歪头看向他的侧脸,问道:“怎么了?”


    玉霖摇了摇头,“没什么。”却又随意地道了一句,“他这个决定……释然得倒是快。”


    楚风眠道:“过了这么久,什么怨结也该解了。”


    玉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也许其实也会记恨吧。但是他的仇人已经连一抔飞灰都不剩下了,这样想来,等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好记恨的了。”


    楚风眠看向他,竭力掩盖话语里的认真,装作无意地问道:“……那你呢?你的师兄师姐死于魔修手中,还记恨么?永远都原谅不了魔修?”


    玉霖闭了闭眼,想了很久很久,仿佛两世的痛苦记忆都涌现入脑海。


    那人兴味的眼神时不时刺痛在他的心里,将他的恨意一遍一遍地翻涌上来。


    最终他还是道:“我永远都原谅不了魔修。”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啦[撒花]……有点突然但在一起啦![撒花]


    小霖直球小霖亲亲小霖好!


    醋王+亲亲怪正式驾到(。)!也是有名分了哥!